《玉笛暗飞声》吕歆

24、第二十三回 番外——锦瑟 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的名字叫锦瑟。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笑靥如花。我的父亲是当今的晋王爷赵光义，即宋太祖的弟弟。父亲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无数个宠姬。而我母亲就是他两个侧妃中的一个，虽是如此，但她还是一如往常的笑靥如花。

　　父亲应该是疼爱母亲的，因为他常常来我和母亲居住的“清隐苑”。他每每深情凝视着母亲，对她说：“亮如夏夜之繁星，清如秋晨之溪水，在你面前，也都不过如此啊！”

　　母亲的脸上有淡淡的光晕，她相信父亲只爱她一个，她在自己的苑子里独自守候着两个人的爱情。

　　母亲有一个姐姐，是宋太祖的妃子。她曾经跟我说，她们来自一个叫作无冥宫的地方。那年，她们因好玩偷溜出无冥宫，遇到了宋太祖和晋王爷两兄弟，经过几番努力终于都嫁给了心中的情郎，她说这些往事的时候神色有些甜蜜，还有些迷茫。

　　在我八岁的时候，母亲的姐姐死了。我不知道那个宋太祖的妃子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从此母亲开始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笑靥如花，她时常呆呆注视着某个地方发愣，连父亲来看她，都惘然不觉。她的脸在几天内就深凹了下去，变得苍白可怕。

　　母亲的姐姐的留下了一个女儿，叫赵夕。她经常来看母亲和我，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幽幻莫名的眼眸。我不喜欢她，每次她来过之后，母亲总是在深夜低低的哭泣。

　　终于有一天，母亲决定离开父亲。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母亲一身青纱衣裙，在炽烈的阳光下犹如青莲绽放。她脸色惨白，凄凉的注视着父亲，带着我决绝而去！

　　母亲回到了无冥宫，接任了宫主之位。她再也不笑，常常看着我轻轻念：“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念完轻叹，万念俱灰，黯然销毁。

　　她的身体变的很差，在我十五岁那年含恨而死。我没哭，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无冥宫的，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一家酒楼。

　　我一杯一杯的喝酒，只觉得难过，只觉得不值。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无能为力！母亲的姐姐因为太祖皇帝的一次又一次招妃，最后抑郁而终。而母亲，她在她姐姐的逝世中，终究无法再维持自己的笑容，终究无法再欺骗自己是她所爱的男人的最爱，她终于终于明白了她不是父亲的唯一！

　　帝家男人总是多情，却也最薄情！她当初任性嫁给了父亲，愁肠苦断，百回凄苦，最后又任性的带着我离开了父亲！

　　那我算什么，错误爱情下的牺牲品？我苦笑，母亲常年徘徊在她的痛苦中，而父亲只有他的国家大业，那我又算什么？没人理会过我的心情，我被遗忘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我喝着酒，却不会醉，我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

　　一个身影在我面前坐下，我抬头，一个面如皓月、丰神俊朗的男子正对着我笑，笑如芳草。那一刹那的笑容晃到了我的眼，我有种微醺的感觉，仿佛看到瞬间燃烧的烟火，昙花一现绚丽绽放。募然间天旋地转的晕眩，冥冥之中，我遇见了他！

　　“位置都满了，我可以在这里坐吗？”他笑笑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晕出一圈耀眼的光泽，他的声音优雅清朗，如清风般拂过我的心底，我怔怔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半响，我才回过神来，“锦瑟，我叫锦瑟！”

　　他豪爽不羁的笑，“我叫萧剑忆！我们不如交个朋友！”笑声在酒楼里经久回荡，却莫名的让人不反感，只感到快意和舒畅，好像所有的不快都被这笑声带走，空留惬意！

　　萧剑忆？当今武林盟主？我微笑，我们开始喝酒，一坛又一坛，好不酣畅淋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们江山武韬，天南地北的聊，我发现他性情豪迈，自然不羁，胸襟广阔，谈吐不凡。能得他一知己，是我人生之大幸！

　　直至明月高升，对酒当歌。

　　他拿出一管紫萧，萧尾处一个正在翩飞的仙子旋转曼舞而至。他嘴角轻触紫萧，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的在紫萧上轻巧滑动，幽雅动听的旋律在寂静的夜晚中飘散出很远很远。

　　“这是什么曲子？”我满心涩涩，情不自禁问道。

　　他粲然一笑，“《不想睡》！”

　　“我可以叫你阿忆吗？”

　　“当然！”

　　“你、、、最想做什么？”

　　他低声轻笑，眼睛里亮光闪耀，“一萧一剑闯江湖！”

　　“做武林盟主不好吗？”

　　他有些微醉，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别扭道：“我啊、、、稀里糊涂的做了武林盟主。我根本不适合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会闷死我！”

　　“我帮助你好不好？”

　　“你帮助我？”他的眼睛开始朦胧迷茫，随即笑了，“锦瑟若能帮我，那是最好不过了！”他抵了抵脑袋，言语略有些含糊，“可惜五年才得一换，若是锦瑟处我之位，定有大作为、、、、、、”说着说着竟渐渐睡了过去。

　　我心跳如雷，在这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人生无聊于我，能为他解忧，是我活下去的最大意义！若人非得要一个信仰，那我的信仰就是他！

　　我温柔端详他，轻轻把他摇醒，“阿忆、、、、、、”

　　“嗯、、、”他在半睡半醒间睁开茫然的眼睛看着我。

　　我轻笑：“你要记得，若想找我，春夏秋季我都在仙台山，而冬季，我住在雾梅山。”

　　“嗯、、、”他应一声又熟熟睡去。

　　我叫来店小二，把他扶进客房，凝视着他的睡容，悄然离去。

　　从此，我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我成立无影门，帮我打探他的踪迹和武林的近况，我要他全无后顾之忧，开心游玩天下。我追逐他的脚步，一点一滴感受他的温暖，他是那道永恒的光，带我走出孤独！

　　三年后，我在雾梅山重新和他相遇。那年，在飞雪中他朗声而笑，“锦瑟，好久不见了！”一如三年前的面如皓月、丰神俊朗。但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他说是他的结拜妹妹。我笑出声来，那女子，是练成无量内功容貌十年未变的我的表姐——赵夕，她说她失去记忆了，她称自己为玉笛！

　　江湖风云瞬变，我不可能仅作为无冥宫的宫主就能保住阿忆一生平安，他不知道，这三年，明里暗处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有多少，我无冥宫，单是对付那些人，就已经损失了大半精英，我、、、不得不获取更大的力量！

　　我慢慢开始布置一切，我抓南宫凌，设计使令狐彰为我所用，挑拨令狐家和罗绮教，安排少林唐门一案，尽我所能，终于成为了继阿忆之后的武林盟主。

　　那之后，我又杀了玉笛和曼玲，她们知道的太多、、、我看着我的双手沾满鲜血，苦笑，阿忆，爱上了你，我放弃了我的全部！

　　公元976年，父亲登基为帝。没人知道我就是当今皇帝的儿子，而我，也不屑当他的儿子！但是，他的势力对我有利，于是我只得帮他探取江湖动向以换取巩固我的地位。至此，后五年中，我的实力如日中天，江湖太平，阿忆平安！

　　只是、、、他常常想起玉笛，因为他愧疚她死在他面前。玉笛啊、、、我轻叹、、、那个总是温和从容、睿智异常的女子、、、、、、

　　时至公元981年，又一年初春，武林大会即开。

　　北无涯进门来报，“宫主，萧公子叫人带口信来，说再过两日便到开封，不会误了武林大会。”

　　我的心底一片柔软，阿忆，你说过，等我退了身份，就让我和你一起浪迹天涯，你要等我！以我现在的实力，已经没人该动你，我们终于可以安静的游山玩水，足迹踏遍江山大地！

　　然后逐月楼的人出现了。其中有一个红衣女子，叫红袖，她面容高雅，冰肌玉骨。阿忆看到她时，呆若木鸡。

　　我看着阿忆呆呆注视着红袖离去的门口，心口乍然难受起来，疼痛难忍。

　　回去以后，阿忆喝醉了。这是我认识他以后，他第三次喝醉。第一次是我们的初次相识；第二次是玉笛的死；而这次，是因为那个叫红袖的女子！

　　阿忆，你是我最痛苦的选择。

　　那么多年来，谁是谁的幸福，我从来不在乎。

　　我只恨，为何今生我不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