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暗飞声》吕歆

23、第二十二回 回来 天

　　天际出现了一抹紫红色的朝晖，像绽开的红玫瑰，映在身上红彤彤的。

　　白灿眼眸一眨都不眨的凝视着静静睡在他怀里的玉笛，满脸都是幸福。玉笛双眸闭着，细密的长眼睫温柔的投下了一圈淡影，唇角轻轻勾勒出一个微小的笑容，带着淡淡的甜蜜满足，十分温和宁静。她吐息湿暖，呵在他脖颈上轻轻痒痒的，让他几乎忍不住想伸手碰触一下，以感受久违的温暖。

　　玉笛睁开眼睛，就看到白灿深情地注视，不禁红云上颊，低低叫了声：“小灿？”幸福来的太快，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不由患得患失起来。

　　白灿轻勾嘴角，眼中笑意盈盈，低头在玉笛额上轻柔一吻，应了声：“嗯。”他抬头看去，玉笛那氤氲、迷离的眼眸仿佛拨开破晓的蓝天般清澈剔透，脸上不知是映了朝阳的红光，还是浮起了绯红，平添了一股妩媚，红唇娇艳如花，盈盈欲滴，不禁看得痴了。

　　玉笛眨眨眼睛，放眼远眺，四周是巍峨的群山，空气清新宜人，这才想起昨晚他们已至城郊外，两人相认后，竟不舍得分开一步，相互偎依着在山脚下过了一夜。她心中渐渐柔软起来，偎进白灿的怀中，缓缓道：“小灿、、、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脸、、、”顿了顿，又道：“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见人。”

　　白灿轻轻抚摸她脸上的疤痕，心下疼惜，她到底受了什么苦啊？然后微微噙笑安慰道：“你忘了我是天下第一神医吗？这些疤痕虽然已有一些年月，但给我时间，不管多少年，我一定可以消去它！”

　　玉笛垂头不语，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意。

　　白灿温柔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注视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想医好你脸上的伤痕，不是嫌弃你，而是因为你放不下。你总是自卑这些疤痕，甚至为此而不肯与我相认。但是，你小看了我，今天不管你变的更丑，或者四肢不全，或者残废，可只要你是玉笛，无论如何，都是我深爱的那个女子，而且，我会一直爱下去，谁也无法改变！”

　　他语气真挚，深深看进玉笛的心里去，“我真的爱你！这五年来，我闭上眼，以为我能忘记你，但最后，每每夜深人静，却没有骗到自己、、、、、、”

　　玉笛心头暖流滑过，她抬手细细抚上他的眼，他的脸，他的唇，然后拉下他的头，印上了自己的唇。

　　白灿身体不由微微一僵，有种异样的情潮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身体，随后心中升起一股无比欣喜爱怜的柔软情怀。他化被动为主动，加深这个吻，与她的唇瓣轻轻摩擦，玉笛唇齿间的芬芳甜蜜仿佛有无穷的魔力深深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玉笛被吻的喘不过气来，脸色愈来愈红，白灿这才不舍的放开她。看她双目含情，格外娇艳动人，更是心猿意马。

　　玉笛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眼眸微有些迷茫，脸也慢慢苍白起来。

　　白灿担心道：“玉笛？”

　　玉笛摇摇头，轻轻道：“我们分开了五年，你、、、、、、”

　　白灿释然一笑，“我也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正等着你告诉我呢！”

　　玉笛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始说道：“五年前，我受了重伤，离开中原到了塞外。机缘巧合，遇到了逐月楼的叶牧天，开始练习武术、、、到了第四年，叶牧天逝世，他逝世前把逐月楼交给了我、、、因为逐月楼一直是以武功高低论地位，所以叶牧天把楼主之位传给了我而不是他女儿红袖、、、我接任楼主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开封、、、”

　　她语调平静，无丝毫情感波动。但白灿知道逐月楼为杀手之楼，短短五年，成为杀手楼中的第一人，付出的代价定是常人所不能想象！他紧紧抱着玉笛，是无言的心痛，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受苦。

　　玉笛感受着白灿的安抚，心中渐起惆怅，五年前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连连连累他人，今天她一身武艺回来，终于不再需要旁人的照顾。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啊，到如今，却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不得不去习武，真是可笑的很，环境造人，这话一点都没有错。

　　她温柔抚上白灿右脸上的疤痕，“你为什么不医治这道伤疤？”

　　白灿笑笑道：“当初砍我的刀上下了毒，用再好的生肌药物，都没用了！”

　　玉笛心一紧，涩涩的感觉涌上来，她压下自己的情绪，口气郁闷，捉弄道：“你就不怕我不要你？”

　　白灿大笑，笑声响彻在山谷中引来阵阵回音，他双眸熠熠生辉，亮的惊人，紧紧盯着玉笛，自信道：“我的玉笛绝对不会！”

　　玉笛微微一颤，随即不禁苦笑，白灿说这话同时也是在揶揄她因为疤痕而不与他相认的事。她收起表情，语气一转，“小灿，你曾经、、、成亲过？”

　　白灿看着她，似笑非笑，“当初你已经中了令狐家的毒，不能说话，也不能视物，我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你说愿意嫁于我为妻，但我始终将你娶进了门。”他仿佛一个孩童得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般骄傲，“你是我的妻！”

　　玉笛脸色微变，“令狐家的毒？是锦瑟说的？”

　　白灿点头，看玉笛神色不对劲，说道：“当初锦瑟查到是令狐家为了报复我而给你下的毒，我已经为你报了仇。玉笛、、、”他看到玉笛脸色更加苍白，不由担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玉笛满脸苦涩，令狐家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啊！她对白灿连连摇头，苦笑道：“五年前，与你成亲的不是我！”

　　白灿大惊，脸色乍变，“你说什么？”

　　玉笛当下把五年前锦瑟所作所为说了一遍，但略去她就是那个救他出来，然后他又在云龙山上舍之而去的黑衣人。白灿愈听脸色愈难看，痛苦气愤涌上心头，几乎不能自持。他身上渐渐散发出杀气，带起了的强大的气流，听到最后，脸上已是惨白一片。

　　半天，白灿才回过神来，他长臂一伸，把玉笛紧紧怀在胸前，头抵在她肩膀上，眼眶发热，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玉笛也回抱他，柔声说道：“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一直太没用，我、、、”她想起南宫凌的死，语气也怅然起来，“是我一直在连累你们、、、、、、”

　　白灿猛然一使力，把她抱的更紧，“胡说！不准这样想！”他眸光带血，戾气尽出，动怒道：“他该伤你？他竟敢伤你？”

　　玉笛轻轻拍白灿的背，“都过去了。”

　　白灿悲悸，原来玉笛竟受了这样的苦！他一直说爱她，一直说会保护她，但结果呢？让锦瑟刺她一剑！让她受毁容之苦！而他自己不但没认出假的玉笛，还娶了她！这五年来，玉笛又受了多少的苦啊？他忽然怒不可遏，胸中一痛，只觉得愤怒，只觉得难过，只觉得要发疯，忍不住“啊——”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血水沿着唇角缓缓流下来，斜斜滑过他似火的红衣，妖娆邪魅。

　　玉笛大惊失色，“小灿！”

　　白灿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爱怜的抚摸玉笛的脸，语气坚决，“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玉笛眼睛略有些潮湿，无声点头。想了一下，又道：“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做，你先不要去找他，好吗？”

　　白灿静静的看着玉笛，半响道：“好。”他深情凝视玉笛，又道：“从此生要同衾，死要同穴，生死愿相随！”

　　玉笛微笑，把手放进白灿的手里，温柔道：“我也是！”

　　、、、、、、

　　天已大亮，两人正赶往玉笛的住所“溪客居”。玉笛思索锦瑟的为人，定是不会放过他们，但武林大会即将来临，以防万一出什么漏子，他也决计不会近期动手，所以现下倒也安全。

　　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冷不防哪里窜出一匹健壮的马来，仿佛受惊，四处蹦跑，众人忙不迭地四处躲开，突然一个小女孩跑出去捡掉落地上的布偶娃娃，眼看马蹄就要践踏在小女孩身上了，众人不禁惊呼出声。

　　玉笛苦笑，真是熟悉的场面，好像印象中每个古装剧都要出现这样的一个情景，然后等待某个英雄出场。心里虽这样想，但人命关天，她心思转动间已经迅速掠出身去救小女孩，刚抱住那孩子，侧身避开，耳中又传来众人的抽气声，转头，另一匹黑头大马从她背后冲过来，已然对着她扬起了前蹄。她提气欲跃，一个红影却急速挡在了她面前，她身形一滞，四周已响起了人群的欢呼声，望过去，蓝天白云下，一个天神般的红衣男子背对着她挡在她身前，双手还攥着马的前蹄，那黑头大马也被撂倒在地。那男子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她看，眼睛里混杂着惊恐、慌乱、埋怨的情绪，那眼神如闪电般劈过她的心，她一怔甚至忘了身在何处，直到小女孩的家人向他们连声道谢才反映过来。

　　白灿拉住玉笛的手，眼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不说话，亦无任何表情。

　　玉笛让他拉着走，知道他在生气，喏喏轻声道：“对不起。”虽然她没有做错，虽然其实以她现在的能力避开那黑头大马也非难事，但她选择道歉，她道歉是因为白灿的担心。

　　白灿仍旧不发一语，但拉着她的手劲已明显轻了许多，走的步伐也明显慢了许多 。

　　玉笛轻笑，小灿啊、、、小灿。

　　街边走过一个男子，灰衣，脸形线条很柔和，看上去十分的敦厚善良。他和周边的人群同样看到了刚才这一幕，他本也想出手救人，只是慢了一步。他怔怔注视着这两个人，心底情绪万千。

　　白灿和玉笛走进一条小巷，猝然停了下来，白灿冷冷道：“出来！”

　　灰衣男子缓缓走出，他看向白灿，微微一拱手，“白兄。”又看向蒙面的玉笛，眸中犹疑一闪而过，对她淡淡一笑。

　　白灿微露诧异，“墨青！”

　　来人正是五年前一起去寻找白灿的墨青，玉笛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叹，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比如他们共同的朋友——南宫凌！

　　墨青对他们点点头，目光幽黑深沉，“这位是？”

　　玉笛轻轻一笑，“墨青，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