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惦记 ...
-
陆慧的右手紧紧扣着她的流水剑,目光全部集中在面前一个干瘦的老者身上。
这个老者看着有七十多岁,且因太过瘦弱,看上去病歪歪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他的面色泛黄,皮像是直接贴在骨头上一样,干干的,皱皱的。
他看上去弱不禁风,陆慧却知道他就是自己在找的不留一。弱不禁风,只是假象,枯瘦与泛黄的面色,则源于他修习的古怪功法。
他的形象与大家的想象相去甚远,以致他从湖心岛弟子们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都没有被认出来,若非陆慧察觉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小女娃儿看着年纪不大,怎的如此泼辣?这样可不大好啊。”不留一甩脱了湖心岛的众多弟子,无奈被这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抓了个正着,心里好不气恼。他本就是个疯癫之人,喜怒无常,有时分明气恼了,却满脸笑容,有时只是有些小小的不顺意,却暴跳如雷。
陆慧抓着剑的手又紧了紧,却因忌惮两人实力的差距,迟迟不敢出剑。
不留一邪邪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师父现在一定还在孙家守株待兔,而你的同门,还被我的噬魂软香散迷着,动弹不得……哦,对了,想必你不知道噬魂软香散是什么?那东西是我从宫里偷来的,听说后宫那些娘娘们勾心斗角,最喜欢用它。这可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民间见不着的。就这样用了,我还有些可惜呢!”
陆慧不懂宫中的阴私事,但也知道,无论什么药,自然是宫中的效果最好。
“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跑呀!老头子不追小姑娘的。”
不留一虽是抢在湖心岛众人前面到了襄河,瞒住沈游宜的耳目偷了孙家的宝贝,但知道她不是傻子,一直等不到自己,必定会来找,因此不想把时间耗在陆慧这里;而陆慧却惦记着被他盗走的《太湖心法》,不愿放他走。
“你这个小女娃,怎么这么烦!”不留一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话音未落,人便冲了出去,绕到陆慧身后,伸手要去拉她的头发。
“把《太湖心法》还回来,我就不烦你了。”陆慧也看出来他必定是急着要走,决心要拖拖他,因而对着不留一的招式,只是躲避,却不反击。一旦不留一露出要逃开的意思,陆慧便会忽而转守为攻,拦住他的去路,逼他还手。
不留一善于偷盗,轻功身法自然不在话下,但陆慧也不是泛泛之辈,全力以赴之下,也能抵挡不留一一时。不留一越加恼火,终于暴喝一声,伸手攻向陆慧命门。这一招是不留一的杀招,果然逼得陆慧改变了原来的打算,反手去扣老贼头的手。陆慧身法已经不慢了,但比之不留一终究难及,终是没有扣着,好在毕竟逼他撤了招。
“好一招‘举酒对月’,有那么七八成火候了。”不留一不由赞叹了一声,“沈游宜的弟子,还真有两手。”
“你果然看过了!”陆慧却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冰凉一片。
老贼头侧了侧身子,出手疾攻陆慧右肩,嘴上却也没迟了半分:“你说什么?《太湖心法》么?废话,《太湖心法》是什么呀,是绝世神功。偷来不看?除非我傻!”
陆慧侧身避过,心中一急,出剑难免失了准头,竟被老贼头的掌风罩在其中,有些施展不开了。如此一来,陆慧心道一声不好,知道自己拖了他这么久,终究是要功亏一篑了。
陆慧正着急间,忽听得耳边“呼”的一声,便有什么事物向着不留一飞去。那不留一倒也真是灵敏,一瞬间便已反应过来,虽是嘴里哇哇乱叫,却极其精准地侧身躲过。那事物掠过老贼头,直钉到他身后的树上去了。陆慧暗自心惊,又看向那事物,深嵌木中,竟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好你个姓朱的小子,跟老头子过不去!”不留一抹了把脸,却不肯放过拿下陆慧的机会,招招式式仍是奔着陆慧去的。
“我哪儿敢和您老人家过不去,只是倒要请教老爷子这是什么。”果然是朱恒的声音。
不留一伸手拍向卢惠面门,一面回头去看,却见朱恒坐在一旁的树上,右手晃着一本书,笑得不怀好意。不消说,那书自然便是老贼头辛辛苦苦偷来的太湖心法了。与前几日一样,朱恒穿着一身靛青的衣裳,只是白日不同于夜晚,这深色的衣裳衬得他比往日更显眼了几分。那不留一本来还颇为胜券在握,见到这番光景,速度就慢了半拍,陆慧见状,迅速跳开不留一的掌风。
朱恒嘻嘻一笑,叫道:“怎么样,老滑头,你服不服?”
不留一习惯了被盟中一些弟子叫做老滑头,倒也不恼,唯独对那本《太湖心法》十分心急,连声叫道:“姓朱的,你这混小子,快把你手上那本东西给我!”
“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干嘛要这样随随便便给你呀?”朱恒说着,竟大模大样地坐在树枝上,把书翻了开来。
如此一来,着急的就不仅是不留一了,陆慧不由皱了眉道:“这是湖心岛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去争。”
朱恒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不留一气急败坏道:“朱恒,我告诉你,你平常对老头子不恭敬,老头子没跟你计较,那是老头子大度。你手上这个东西,你要是敢跟老头子抢,那老头子可就不给你留面子了。”
朱恒知道今日一旦惹到不留一,这老滑头必定会回双火盟告自己一状,但他特意在这一天赶来襄河,早已是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了。因而他只是笑道:“您老人家这话说得,好像我现在收手您就不会告我状了一样。”
“胡说!老头子是这样的人吗?快把东西给我!不然,我就自己上去拿了!”老贼头叫嚷着,果真一副要上去的样子。
“用不着劳烦您老人家。”朱恒笑着,一个筋斗从树上翻了下来,借着下落的力道拔剑刺向老贼头。
不留一根本不理会朱恒的剑,反而出手去抓朱恒手中的《太湖心法》,但朱恒又怎会轻而易举让他得手?他的功力尤胜陆慧,自然比陆慧更难缠些,两人的手勾来划去,看似谁也没碰着谁,其中却是凶险万分,陆慧站得稍远,就觉得眼花缭乱,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
这老贼头自他三十岁便出来偷盗,起初是学艺不精,好几次叫人给捉住了,但他本就是个鬼点子多的人,一来二去竟叫他不知用什么法子练成了一些厉害的工夫。于是他便一直偷盗,从平民家偷到官宦人家,又从官宦人家偷到武林世家。他只是知道要偷,从不顾忌来路正或不正,因此江湖上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到了最后,那些武林人士便终于给他总结了一个字出来,“怪”。得了这个评价以后,老贼头更觉得自己决不能对不起这字眼,先是加入了当时还叫圣火堂的双火盟,随后又练了一种奇特怪异的功夫,把自己练成了这枯瘦干黄的模样。
朱恒自出道以来,所遇的最强敌手自然是沈游宜,但排在沈游宜之后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不留一。不留一的一招一式都很灵活,主要是为了便于偷盗,因而杀招便少,若非如此,无论朱恒还是陆慧都无法与他交手这么久。
朱恒善攻不善守,对付不留一,只能以攻为守,再借助身旁的树木为掩护。
陆慧虽然拿不准朱恒的来意,但对朱恒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又极其厌恶不留一颠三倒四的做派,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先帮朱恒对付了不留一。只是两人出手太快,陆慧一时寻不到插手的机会。
朱恒此时已失了先发制人的优势,出手没有了起初的从容,见陆慧慢慢靠近,似是又要搅入到战局中来,忽然提腿在老贼头腰间一踢,扬手将太湖心法抛了出去:“陆慧!”
不留一本来已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偏偏朱恒此招毫无预兆,连不留一都没能拦住,只觉得自己的长处受到了挑战,心中也是火起,一时没顾到太湖心法,却向朱恒疾攻而去。
陆慧接了《太湖心法》,本是喜悦的,也知道自己该立刻离开才是。奈何见到朱恒身处险境,她竟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只身离开。朱恒不抛便罢,这一抛,陆慧又如何会看不出朱恒此来便是为了帮自己?
“我说你怎么忽然惦记起《太湖心法》来了,感情你惦记的不是湖心岛的功夫,却是湖心岛的人。”不留一笑得猖狂,一副有大发现的样子。他的速度快的如一阵风,在朱恒身边转来转去。
这话听得陆慧一愣。
朱恒却不接这个茬,刚才那一脚,虽是他主动踢出,结果却是他反被不留一的内力震伤,他担心自己此刻开口会中气不足,暴露了自己已经负伤的事实。
“你瞧瞧你自己,都被惦记了,还不知道呢?”不留一一边与朱恒周旋,一边却一脸得意地对着陆慧说话。
陆慧联想到先前朱恒在同心洞对自己说的话,竟然觉得不留一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本该气恼,但是此刻却并没有这种情绪。
朱恒苦笑一声,强撑着胸中翻腾的气血道:“老滑头,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不留一一愣,凝神去听,却果然是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来。
“沈游宜在孙家等你,却久等不至,现在该是来了吧?”朱恒笑道。
不留一这才想起这桩事来,怪叫一声,丢下朱恒便跑。
陆慧看看不留一离去的身影,又看看笑得得意洋洋的朱恒,一时不知所措。
朱恒慢慢收敛了笑意,看着陆慧柔声道:“你师父没来,我是骗他的。”
此时他没有掩饰,声音里的虚弱一听便知,陆慧立刻反应过来:“你受了伤?”
朱恒看着她,轻声道:“你看出来了。”
陆慧无法否认自己的担忧,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朱恒的手臂:“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因为你踢他的那一脚?”
朱恒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坐下来,微微笑道:“他的功夫强于我,若不是为了把那本东西甩给你,我也是不敢这么干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歇歇就好了、”
“你特地到襄河来,就是为了跟他抢《太湖心法》,然后再交还给我?”
“对呀,这不是为了报答你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朱恒笑道,“你要是嫌不够,我也可以再加一个。”
“什么?”
“就像不留一说的那样,我惦记上你了呗。”朱恒半真半假地笑了起来。
陆慧低了头,假做没有听见,问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没有来,怎么还敢这样骗他?万一他不信,你怎么办?而且,那脚步声又是怎么回事?”
朱恒笑了笑,道:“那脚步声是我在边上村子里随便找了个农夫,给了他一两银子,告诉他,过半个时辰朝这里跑,跑大声一点,依稀看到前面有人就停下来。至于不留一信不信,这就不重要了,他自己心里清楚,沈游宜不是蠢人,自己人在孙府久久等不到他,留在客栈的弟子又迟迟没有消息报给她,当然要亲自出来找找才放心,现在不来,迟早要来的。不留一不是沈游宜的对手,他赌不起。”
陆慧低着头道:“你点子真多。”
“不敢当不敢当。”朱恒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话太直接,不得不故作轻松。见她仍旧不自在,便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会儿要是你师父真来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