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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去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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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慧果然愣住了:“我……”
“你看,你就是心里计较太少了,分明对着不留一的时候挺机灵的,怎么遇上你师父就傻了呢?”朱恒笑了起来,见陆慧又皱了眉,又赶紧收敛笑意,道,“你师父等不到消息,迟早要来找你们的,到时候你自然要把《太湖心法》献上。”
“这是自然。”陆慧点头。
“然后,他老人家一定会问你,你是怎么拿到它的呀?”
陆慧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他的话头道:“我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你帮忙……但我的功夫不及不留一良多,别说抢到,就是摸到这本心法的边儿都不大可能。我若说我是凭一己之力偷到它,再骗走不留一……”
“你师父知道你的秉性,只怕是不信的。”朱恒笑道。
“实在不行,我也就实话实说罢了。”陆慧低声道。
“你要是实话实说,我担心她老人家会寝食不安吧。”朱恒戏谑地笑道,“她把我防得跟贼似的。”
“你难道不是贼吗?你做的哪件事不是偷偷摸摸的?”陆慧又想起了不留一的话,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她才不在乎我是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呢。”朱恒嘀咕了一句,自顾自笑了起来。
陆慧已经习惯了他总是话里有话,装作听不懂,扯开了话题:“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替自己想想吧,不留一是你的同门,他要是回去告状,你怎么办?”
朱恒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以前也不是没告过我的状,你瞧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为人疯疯癫癫的,大家听他的话都只听一半,谁还会真的信?”
“就算如此,《太湖心法》回到湖心岛了总归是事实吧?你没查到炼鬼域的底细,不留一又把《太湖心法》弄没了,你们堂主就不会生气吗?还有你那个师妹,她不是总跟着你吗?怎么也不见了?”
听到这话,朱恒苦笑了一声:“被你一说,这段日子确实是流年不利啊,什么倒霉事儿都来了。檀儿也就罢了,她鬼点子多着呢,倒有另一个人更棘手些……”他说着,忽然直直盯着陆慧:“你知道你们岛上的关枢吗?”
“关枢?”陆慧重复了一遍,“不是登字辈,也不是一字辈,难道是个最低阶的弟子?”
“算是吧,听他说,他平常就是扫扫地的。”朱恒笑了笑。
“怎么?他就是你们安插在湖心岛的钉子?”陆慧警觉道。
“现在,算是弃子了吧。”朱恒叹了口气,“双火盟从不为任务失败的弟子收拾残局,除非他自己有本事全须全尾地回去。”
陆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难怪前几天听到岛上在找一个失踪了的低阶弟子。”
“失踪?”
陆慧点头:“说是失踪,但是岛上的每一个出口都有人把守,没有把守的弟子见到他。听师父说,多半是跳湖了。”
“关枢水性极好,若真是跳了湖,说不定倒能保命。”见陆慧面露惊异之色,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无论他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回双火盟了,自然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去?”
“我了解他,他是个不求名利的人,这些年也早已厌倦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朱恒看着天上的白云,回忆道,“他是我进双火盟的那一年去的湖心岛,我和他处了几个月,知道他性格很开朗,和其他人的苦大仇深全然不同……那时候我还不认字,他欺负我不认字,总拿些高深的书来给我显摆,再装模作样的念上几段。”
陆慧微微笑道:“想不到双火盟还有这样有趣的人。”
朱恒笑道:“但不晓得什么原因,不管他念什么,我总是听一遍就记住了。刚开始,他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我以前听别人念过,随后就拿些内功心法之类的来,哪知我还是听一遍就记住了……我认字也比别人认得快,一两遍就记住了。因此,他便一直乐此不疲地教我认字,念书,直到他离开。”
“那他倒是算是你的启蒙人了。”陆慧感叹道,“原来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事我若不是到了双火盟,只怕这辈子都发现不了,从这方面来讲,我是极其感激的。尤其是感谢关枢。可惜,对他这个启蒙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朱恒微笑道。
陆慧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关枢会入了双火盟,以及,我为什么会入了双火盟。”朱恒笑道,“其实每一个人都会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群人,甘愿在双火盟卖命。”
“为什么?”陆慧看着他,他却把头转开了。
“有些事情,小的时候想不明白,等到大了,想明白了,却又没有退路了。”朱恒忽然不笑了,“不是每个人都有退路的,尤其是我这样人,再后悔也没有退路。”
“你后悔过?”
朱恒回看她:“你觉得呢?”
陆慧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透你。”
朱恒犹豫了片刻,慢慢地抬起手来,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你没看过,你没看过,怎么看得透?”
陆慧没有挣扎,她可以看见朱恒黑黑的眸子,好像很简单,很清澈,偏偏怎么望也望不到底。就是这双眼睛,让陆慧选择了一次一又一次地相信他。那是一双真诚的眼睛吗?陆慧知道不是的。然而就算如此,陆慧也不忍将他想成奸诈之人。她总想着,也许这双眼睛中的真诚,是不是好歹有一丝是真的。
“我后悔过,真的。”朱恒缓缓道,“我甚至怨恨过,但那时候,我已经杀过人了。”
陆慧仍是看着他,至少这一刻,她相信他是真诚的。
“有许多人是在厌倦或后悔后隐退的。”她道。
“比如避世山庄的那位老庄主?”朱恒笑了,好像在笑她的天真,“你知道一个人隐退,需要有多少的实力与耐心吗?避世山庄看似不问世事,实则高手如林,因为每一刻,都有可能会有一些不顾名声的人拼着违背江湖道义也要杀了他们,如果里面的人弱不禁风,早就死光了。”
从来没有人跟陆慧说过这种事,她不由睁大了眼睛。
“一个人隐退,比不隐退危险多了。不隐退,你有同门,有帮手;一旦隐退,就没有朋友,只剩敌人。”朱恒补充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你师父出了名的护短,总把你们当崽子一样护在怀里,比起你的师妹们,你已经很见多识广了。”
陆慧听得出他的讽刺,但不可否认事实就是如此。
“好了。”朱恒已经没有了气血翻腾之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内伤已经好了。只是荒郊野外,就算有陆慧在,他也不敢逗留太久,便站起身来道,“我们就此别过吧。”
“那你的伤怎么办呢?”陆慧自然是不同意的。
“你这是关心我呀?”朱恒又露出了那种舒心的微笑,“不都说狡兔三窟嘛,我在襄河,自然也有我的去处。你可要给我留点隐私,别什么都看破了。”
陆慧不由笑道:“你这样说,就不怕我告诉师父,带着人杀进你的窟?”
“那也得你找得到才行。”
“等等。”
“怎么?”
“你知道噬魂软香散吗?”陆慧问,“我的同门都中了药,神志不清。”
朱恒眨眨眼道:“你放心好了,这种东西没有解药,过两个时辰药效自然就退了。”
陆慧倒是没有料到事情这么简单,反而有些不信了,皱了眉道:“真的不要紧?”
朱恒抬手在她的眉间抚了一下道:“你放心吧,没事的。”
这种异乎寻常的亲近使陆慧忘记了躲避,她脸色微微泛红,不知所措地捋了捋并不乱的鬓发,道:“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还没走?”
朱恒并不点破陆慧的慌张,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陆慧侧过了身子,有意不去看他:“天快要暗了,师父估计也要找过来了,要是被她看见你,你岂不是危险?”
没有人回答她,她回头去看,却只看到朱恒离开的背影。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背对着她摇了摇手。
襄河孙家建在襄河的城郊,湖心岛众人为了方便选择落脚的客栈也在城郊,离陆慧所在的位置不远。因而,陆慧回到客栈时日还没有落尽,天空是橙红色的,映衬得整个天地都成了橙红色。
客栈里,也是红色的,却不是因为夕阳映照,是被鲜血洗染。陆慧一踏进客栈,所见的便是满目的鲜血。那些本来只是被不留一迷晕了的同门师姐妹,短短一个时辰里,竟然全部成了尸体!
陆慧没有动,她浑身冰凉,提着剑的手不由颤抖。
不留一的药下在了酒里,因而师姐妹五个中,不喜饮酒的陆慧和年纪较小的崔念都不曾被药倒。而为了安全起见,陆慧留了崔念下来照顾其他几人。崔念心思细腻,功夫不弱,陆慧对她本是放心的,不料还是出了差池。
整个客栈一片狼藉,几张桌椅被踢到原本不该在的位置,倒在地上的店小二还睁着眼睛,保留着被刺中时的惊恐。满地都是血红。干涸的血液呈现出深得吓人的色调,艳丽逝去了,炫目却不逊鲜红。
每一个人都被利剑刺穿了心脉,每一个人都生还无望。除了崔念外,其他的湖心岛弟子都是直接被一剑刺死。崔念神志清醒,显然是与那人交过手,身上要多几道剑痕。直到死,她的佩剑也还握在手上。她们的身上分明还有余温,触之却叫陆慧心中一片冰凉。
从刺法上看,那是双火盟的招式,且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这就意味着,凶手的功力不浅。陆慧对双火盟算不上了如指掌,但也多少有几分了解,知道整个盟中能将剑法使得这样干净利落的,除去圣火堂堂主叶随,明火堂堂主叶陵,以及几个创派元老外,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陆慧不相信叶随叶陵会为了杀几个普通弟子亲自出马,也不觉得向来不使剑的不留一会一改作风用剑杀人。
“师妹……”陆慧抽出崔念手中的佩剑,轻轻握上自己的手。
陆慧从没有这样悲哀过,但她却哭不出来。悲哀是深切的,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却更为明显。
沈游宜为了不打草惊蛇,此行只带了五个弟子,但这五个弟子皆是自幼拜入湖心岛,在同辈中算得上杰出,且其余四人与陆慧一同长大,情意不可谓不深。
“救……救……”
陆慧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声音本是轻而虚弱的,却因为周围的安静而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陆慧的心中燃气一丝莫名的希望,她急切地循声去找。声音来自柜台后方,陆慧这才在柜台后找到了客栈的掌柜。他躺在血泊中,同样中了剑,却因为伤口离心脉偏了半寸没有死去。
功力深厚且经验丰富的人本不该犯下这样的错误。
“救……救……”那人仍在重复着这个字。
陆慧知道他终究是是活不了的,一时,安慰的话竟说不出口。
那人又重复了两声,忽然睁大了眼睛,大喊道:“靛青!那人穿着靛青的衣服!姑娘,救我!”
他虽是必死,但若安安静静的不动弹,还能多拖延一会儿,这一声大喊却能立刻要了他的性命。他大口地喘气,张着手去堵住流血的伤口,却无论如何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没多久就断了气。
“靛青衣服?”陆慧重复了一遍掌柜的话,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朱恒穿着靛衣的样子。
她知道朱恒刚与自己分开且受了内伤,无论如何没有机会来杀死这些人,但她却想不出其他穿靛青衣服的人了。
陆慧想不出,也没有机会继续想了,因为只在瞬间,她便感觉到了身后的一阵凉风。那不是自然吹过的风,而是利器划破空气所带出的风。
陆慧心中瞬间亮如明镜:那凶手一直没有走,躲在暗处伺机偷袭。
现在,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