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林一渡

4、被调戏了？ 离返校还有

　　离返校还有两天。
　　这天中午，岑芮收拾好物件，便打算和外婆外公告别回H市。临行前，外婆从古檀木制的衣柜里拿出一件浅橙色毛线衣塞给岑芮。
　　岑芮看着这件毛衣，脑海里出现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口旁穿针引线的画面，旋即劝慰地说，“外婆，你以后少做针线活，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转头看着外公，甜甜地说，“外公，你也要注意休息，别老待书房，多出去走走，多活动。”
　　外公见岑芮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一样交代，故作严肃地说，“什么时候跟个老婆子似的叨叨絮絮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来管我们，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岑芮心里想着外公越来越小孩子气了，还是点头应允，走到了门口，朝外公外婆挥了挥手，便只身前往汽车站。
　　本来外婆说要送她，岑芮跟老太太解释了好一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儿，能照顾好自己之类，老太太才打消了念头。
　　岑芮在汽车站买了车票，找到了去H市的大巴士。车上人不多，岑芮看了眼车票的座位号，找到座位便坐了下来。
　　刚坐下不久，天又淅淅沥沥下起秋雨。雨滴顺着窗户玻璃流淌下来，划出一条条水痕，窗外的世界入眼被切割成一片一片，岑芮微微屈身，用胳膊肘支撑着下巴看着出神。
　　裴牧阳收了雨伞上车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深绿色外套的女孩，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眼睛盯着窗外正看得痴迷。
　　裴牧阳走过去坐在岑芮旁边的位置，也没有开口说话，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岑芮有婴儿肥，脸上肉嘟嘟的，很可爱。睫毛浓且长，像是挥动的翅膀。额前有一小撮头发垂下来，整个人显得安静又俏皮。
　　岑芮不经意地偏头看了一眼，不对啊，这个人好熟悉，于是又把头转过去。
　　啊！
　　看清来人，岑芮一脸错愕，这也太凑巧了吧！
　　裴牧阳也没有说话，头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的放在大腿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岑芮很少看到裴牧阳笑，此时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暖，像是冬日里大雪过后照耀的阳光，温暖至极，看得人心里一片柔软。
　　岑芮恍若出神，很快反应过来，这么盯着人家好像不太礼貌，便说，“好巧啊。”
　　裴牧阳加深了笑意，“嗯”了一声后，没有多说什么。
　　岑芮忽然觉得他话好像真的很少，但每次开口又很毒舌。想起之前他把班里那些男生气得直吐血，岑芮转过头去不禁莞尔一笑。
　　大概过了五分钟，到了时间，巴士开始启动了。
　　岑芮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们不太熟，而裴牧阳话又少，所以之后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好一会后，盯着窗外的岑芮，脑袋里开始在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这么坐着好像也挺尴尬的。等她好不容易下决心说话时，发现他……应该是睡着了。
　　不知何时，裴牧阳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他的头埋的很低，帽檐也扯得低低的，投下的阴影看不清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但他放在胸前的双手一动不动，岑芮猜八成睡着了，故而松一口气，这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了吧。
　　从Z市坐车到H市要三个小时。岑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困意来袭，刚开始还强打起精神，最后意识模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岑芮是被巴士急速刹车给吓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一个肩膀上，抬眼望了望，首先看到的是硬朗的下巴线，而后是熟悉的脸，最后她发现那双眼在盯着自己，岑芮一个激灵，立马抬起头，囧死了。
　　她居然靠在裴牧阳的肩上，脸蛋火辣辣的，耳根发烫，像是熟透的龙虾。
　　岑芮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真诚的对裴牧阳说了一声“谢谢。”
　　裴牧阳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不免想笑。应该是睡熟了的缘故，岑芮无意识的头一直像小鸡啄米般下耷。
　　裴牧阳看了一会，坐直身子，伸手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姑娘还蹭了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继续睡觉。裴牧阳哑然失笑。
　　裴牧阳看岑芮舔了舔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说，“喝点水吧。”声音清冽如常。
　　岑芮一顿，伸手接过水瓶，靠近嘴唇，喝了几口。
　　心里却在琢磨他怎么知道自己口渴，想起拧开的瓶盖，不得不说还真是贴心。
　　巴士急速刹车后，停了下来，没再行驶。
　　岑芮直起腰板，想要透过座位前方的人头查看车前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前方人头太高，结果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嘴里念叨，“唉，怎么停车了？人那么高，怎么看得到啊。”
　　裴牧阳开口对她说，“前面发生了一点交通事故。”裴牧阳又看了一眼前方，看到交警在做笔录，对摇头晃脑地岑芮说，“应该很快可以行驶了，你先坐好，别乱动。”
　　岑芮听话地坐下，感叹道，“长得高就是好啊！”
　　裴牧阳打量了一下岑芮，“够了。”
　　岑芮被他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弄懵了，茫然问道，“啊？什么够了？”
　　裴牧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你的身高，足够了，没必要长那么高。”
　　岑芮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点惊讶，很快眨眨，俏皮地问，“也就是你嫌弃自己长得高咯？”
　　裴牧阳看着岑芮的眼睛，灵动又纯净，光彩动人，探身靠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只是嫌弃你长太高。”
　　岑芮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褪去潮红的脸顷刻间又透出红晕，脑袋一片空白，只有怎么他离我这么近，离这么近干嘛。
　　不会是……岑芮身体僵硬。
　　裴牧阳看岑芮脸色绯红，似乎要滴出水来，好心情的收回身子。
　　岑芮可算有缓冲地时间了，刚刚太紧张，此刻才注意到心脏跳地很快，“怦怦”似乎要呼之欲出。
　　等等，也就是说……他没有要吻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什么！
　　居然被调戏了！！！
　　岑芮一脸窘迫，心里默默流泪。
　　经过交通事故的小插曲之后，巴士很快抵达了H市。抵达汽车站后，岑芮拿起双肩包下车。
　　从车站走出来不到两百米就是公交车站，此刻岑芮站在蓝色站牌下等301路公交车。
　　气温有点低，岑芮不免收紧外套取暖。不大一会，公交车便来了，岑芮上车投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里还是裴牧阳给她的水，一直握在手心的缘故，有点暖意。岑芮想起刚刚裴牧阳下车的一幕，心又立刻加速跳跃。
　　巴士抵达市中心的时候，裴牧阳起身，正准备和岑芮告别下车，结果被后面走上来的人一撞，有点站不稳，整个身子倒向岑芮。
　　倒向岑芮就算了。
　　重点是他的唇，直愣愣地吻在了岑芮的手上！
　　手上！！！！！
　　岑芮的第一次触感是软软的、凉凉的，反应过来后，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裴牧阳处事不惊，像是没事人一样，平静地抬起头，平静地直起身子，平静地说了一声，“我先走了，学校见。”继而平静地下车。
　　岑芮就不淡定了，她感觉整个手都不是自己，被他无意吻过的地方酥软麻麻的，像是被电了一下，久久无法平静。
　　岑芮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想着，怎么跟他在同一个空间，状况就那么多呢，狗血剧里面的镜头，居然一一成现实了。到学校，该怎么见他，太尴尬了。
　　可是把该怎么见他这个念头抛弃之后，心里居然有异样的情绪充斥着，说不清又道不明，岑芮也弄不明白。
　　眼看到小区门口了，岑芮索性抛弃这个问题，没再深究，在小区门口的肯德基买了一个鸡腿后，直奔家门。
　　岑芮在家里狂写了两天作业。
　　岑妈妈忍不住劝说，“成天写作业，脑袋都麻木了，休息会吧。”
　　岑芮是想啊，可是……自己确实是玩了五天，剩下的作业不夜以继日，恐怕很难完成，心疼自己。
　　岑芮为了让妈妈放心，口头上还是承诺了，行动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终于终于返校了。
　　返校第一天，大家似乎还在回味国庆节假期，纷纷讨论国庆节去哪玩了，做了些什么事，讨论地热火朝天。
　　许芊芊直奔岑芮课桌前，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你去了Z市水乡？怎么样，有没有邂逅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才高八斗的江南公子？”
　　这么一说，岑芮想起了裴牧阳。他其实也算是风度翩翩，而且长相俊朗，温润如玉的话，说话有点太毒舌，勉强不算，关于才高八斗，嗯，挺有学问的。说完心里不免赞叹一番。
　　stop！！！！！
　　岑芮诽谤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居然想起他。你们顶多就是吃了一顿饭，坐了同一辆车，再无别的交情，岑芮你脑子太天马行空了吧。别想了，不许想了。
　　岑芮脑袋挣扎一番，总算是抛弃了裴牧阳，对许芊芊夸赞一番，“国庆假期不见，成语倒是学了好几个，有进步啊。”
　　许芊芊桌一拍，自豪地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时坐在岑芮后排的贺胥言开口说，“你不就是个无赖吗？”
　　许芊芊见贺胥言拆台，立马跳去打他，嘴里念念有词，“哟，几天不见，胆子见长啊，看来我这种侠女应该替天行道。”
　　岑芮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打打闹闹，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忍俊不禁。
　　一番打趣之后，岑芮从深蓝色帆布背包里掏出一个纸包装袋，对许芊芊说，“虽然江南公子没见着，但是给你带了礼物。水乡人们常戴的银制头饰，配你那条民族风的裙子刚好，喜欢吗？”
　　许芊芊接过来，拆开包装纸张，立马星星眼状，“哪里是喜欢，简直是爱不释手啊！”给了岑芮一个大大的熊抱，蹦哒蹦哒跑去自己的座位欣赏去了。
　　岑芮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跟班长贺胥言关系的还不错。
　　一是他们都是班干部，有时因为公事会聚在一起。二是贺胥言的成绩很好，有时候他们会一起讨论题目。时而久之，他们的关系也就不错了。更何况，岑芮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可麻烦贺胥言次数太多了，所以打算送他一个礼物表示谢意。
　　岑芮从书包里掏出古典音乐唱片，转过身递给后桌的贺胥言。
　　贺胥言当即激动了，“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古典乐？太感谢了。”
　　岑芮点点头，“碰巧看到，就想着买来给你，谢谢你平时帮助我。”
　　关于怎么知道的？岑芮上次听许芊芊说的。当然主要方面是贺胥言不小心惹到了许小姐，许芊芊一时气闷，把他狂吐槽了一遍，包括他的喜好，当初许芊芊是怎么吐槽来着？好像是说就他那呆头呆脑，还喜欢古典乐，真是玷污了古典乐。
　　可如果对贺胥言说吧，恐怕造成不好的影响，万一火山喷发，后果不堪设想。岑芮斟酌一下，自动忽视了贺胥言的这个问题。
　　贺胥言扬扬手，不拘小节地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你太客气了。”
　　岑芮对他笑笑，没再说话。
　　裴牧阳走进教室的时候，岑芮想起两天前的事情，顿时尴尬，立马装作写作业的样子。
　　裴牧阳看着她的小动作，这是所谓的掩耳盗铃吗？不免轻笑，心情愉悦不少。
　　之后几天，岑芮简直无法直视他，不过好在他们平时交集不多，裴牧阳也没有提起，时而久之，岑芮倒也慢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