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女儿红酿 越是珍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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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日，兰院的桃花落了一地，别院的厨房甚是热闹。
“大娘，我需要顶好的稻香白米，精梗糯米粉，还有东江酒楼的招牌红糖和龙泉水。”
大厨娘听完道：“哎，凤公子，红糖我让小李去采买，其他材料院里都有。”
“好，那就先把小曲给做了！”凤月白让大厨娘搬来了糯米和白米，洗净备用，再将蓼叶绞碎取汁，用蓼叶汁混合糯米粉，揉至成为光滑米团，将米团切块，然后滚角，装入缸中，放进密室，进入密室后，每过一天都要将米团翻身，观察其上面的曲长势如何。等曲长好后，搬出密室，在室温下晒干磨成粉，便是小曲粉。
别院的房间很多，温度适宜，密室里的小曲粉发的十分顺利，于是，半月后，凤月白又在兰院当中起了一个大缸，开始酿酒，引来了院中女眷的纷纷瞩目。
“哟，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小公子，搬这么大的缸是要做什么？”
“我听厨娘说，他是专门来替司公子酿酒的……”
“可惜了这个小公子，司北风这个酒中挑剔鬼，怕是又会不满意……”
凤月白虽是把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但却装作听不见，毕竟现在他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只会酿酒的乡下人。糯米早已吩咐厨娘浸泡了十个时辰，他利索地将糯米取出洗净备用，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当年，在群青谷的时候，龙玄青不爱干活，司北风喜欢偷懒，南柯梦又是除了医理其他都一塌糊涂，这打扫、整理、做饭的杂事竟然就落到了年级最小的他身上。巧的是，凤月白似乎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他虽是贵胄之身，却悟性极高，不用任何人教导，自己摸索个一两遍就做得很好，自然是承包了谷里所有人的衣食住行，不仅把习惯了被人伺候的师父倒腾的舒舒服服，连吃饭最为挑剔，也不爱搭理他的龙玄青硬也是挑不出毛病，还指名只吃凤月白做的饭菜。后来，大家纷纷出谷，他真正要照顾的人，也只剩下师父和二师兄，不知道此时，二师兄这个做出辣味的糖醋鱼，把盐当糖倒的二愣子，会不会让师父的日子过得格外艰苦……想到这，凤月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让偷看的女眷们眼前一亮，纷纷激动起来。
“哇，这小公子笑起来真好看，可比咱们庄主当年年轻时候还要俊上几分！”
“谁说的！别说是庄主，说不定那江湖第一美女蔺白芷都比不上他！”
“呸呸呸，那蔺白芷小贱人可是个女人！你可别侮辱他！”
那厢一群女人吵得如火如荼，凤月白却是完全没有收到影响。洗净的糯米与晒好的小曲粉充分混合，再将冰了半个时辰的龙泉水倒入拌和，凤月白今天穿了一件素白色窄袖披服，散落的头发被高高束成了一个马尾，再加上搅拌的动作，少年人的精气神便出来了。直到糯米和曲粉、龙泉水完全融合，凤月白这才停下动作来，他将拌好的糯米倒入大缸之中，埋了足足一半，用个大大的木板严实盖好，再用布包住封盖，用绳子扎紧密封，放置于阴凉通风处。
做完这些，凤月白擦擦头上的汗，准备歇息，院子另一头，那些女眷还在津津乐道，凤月白便冲她们礼貌性地一笑，倒引得她们个个脸红耳赤。
凤月白这般大动静，自然也是传到了蓝千雁耳中，书房内，管家将凤月白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举动都一一报告给了蓝千雁，蓝千雁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府上的人竟然都去看他酿酒了？”
管家恭敬地回道：“是，几位夫人都说这位公子长得眉清目秀，酿起酒来也是赏心悦目。”
蓝千雁笑道：“得了吧？她们嘴里能说出这些话？怕说得肯定是长得比我好看，说不定还要扯上白芷……”
管家汗颜道：“几位夫人都是真性情之人。”
蓝千雁笑着摆摆手，道：“不过这个凤月白当真是有两下子，这年头酿酒人大多被皇室垄断，民间的手艺人可是万金难求。”
管家应合道：“庄主说的是。”
三日后，大缸周围已经酒香扑鼻，凤月白着人将大缸内的所有东西都换到另一个大缸之中，继续封存，待到酒糟化沉，便打开，用滤布将沉物都虑出，剩下的便已经是半成的酒。
这时候，凤月白又在兰院架起了一个大火炉，将半成的酒与红糖一共熬煮，再加上群青谷的秘方天香露，熬了整整三个时辰，整个兰院都被酒香填满。侍女听他的吩咐，爬上桃树，抖落了一大筐新鲜的桃花瓣，用龙泉水洗净，一起放入锅中熬煮，待酒色由黄变红，一坛精心制作的“女儿红”便酿成了。
这坛女儿红酿好的那刻，整个别院都轰动了。精酿酒与日常在酒肆、市场出售的商品酒不同，精酿酒选材、耗材、工艺都是秘技，民间的一本酿造古籍能值上千金，即使拥有了秘技还需要长年累月的技艺练习，方可制成一坛好酒，加之今上好酒，民间的酿酒大师身价也是水涨船高，风雅之士都以拥有一名手艺极高的酿酒人为豪，世人最尊崇的永远不是钱财，而是那些用金钱都没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越是让人疯狂。
女儿红开坛那天，整个别院的人都到齐了，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蓝千雁也难得驾临别院。凤月白小心翼翼地将酿好的女儿红端了出来，用红布包着，极为慎重。
“女儿啊女儿，你要嫁人了，看看能不能把你狠心的大伯给引出来……”凤月白以极低的声音嘀咕道，在谷里，酿这样一坛酒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在谷外，却不是如此。
出谷一月，凤月白这些时日来，才慢慢明白，很多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人眼中却极不寻常。如这谷里司空见惯的酿酒技艺，竟然被这些人奉为奇艺，这些年，莫青辞在谷里教了师兄弟这么多，教给司北风的轻功，教给龙玄青的内功心法，教给南柯梦的制毒之术，教给自己的剑法和医卜星象……莫青辞是纵世奇才，却也正是如此，若是见得他生的人，便个个想他死，哪怕以为他死了，仍然要掘地三尺将他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正如小时候，母亲对自己说的那样，你对这个世道越温柔，这个世道只会待你越残忍。
凤月白故作镇定，看了蓝千雁一眼，今天的蓝大庄主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正装正色，看起来比那日初见时庄重了许多。凤月白想，没想到这江湖上大户人家的人，还挺懂规矩的，心里不禁又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
蓝千雁本来就生的浓眉大眼，十分端正，虽然长的有点沧桑，但毕竟是正当壮年，说话不怒自威。
“各位，别院前些日子有幸请来了酿酒高人凤月白先生，他居兰院一月，精心钻研酿造出了一坛酒中极品的醇香女儿红，依凤先生说的封酒古礼，我们今日将取女儿红三杯，赠予蓝家三人，随后将女儿红封坛，待将来，若蓝家嫁女儿时，女儿红就是最好的嫁妆。”
听到这些话，别院的人都有些骚动。
今日别院来了不少人。那日围观凤月白的女眷，蓝千雁夫人尚秋蝶，妹妹蓝百鸢，两房妾室菁娘和安娘，皆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她们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不好，因是那日她们嘴中提到的“小贱人”——潇湘仙子蔺白芷也在。蔺白芷不愧为江湖第一美人，她黄衣粉黛，面目含情，嘴角微扬，一头如瀑的秀发及腰，让人看得移不了眼，这一庄的美人除了凤月白竟然全都被比得黯然失色。江湖人传言，蔺白芷与蓝千雁乃是青梅竹马，当年蔺白芷少女二八，蓝千雁少年有为，但蓝家因蔺白芷父母被仇杀，流落江湖，无依无靠，并未同意他俩的婚事，蓝千雁从父命娶了门当户对的幽戮堡堡主尚游之女尚秋蝶，夫妻一直相敬如宾。三年前，蓝千雁父因病逝，他正式接管砺刀山庄后，便经常与蔺白芷来往，也不怕江湖上的闲言碎语，只不过，许是碍于父亲生前遗言，他一直未将蔺白芷娶过门，给她一个名分。
这些八卦，凤月白本来是不耐听的，但无奈，自从女儿红酿了出来，蓝百鸢大小姐就把自己看成了砺刀山庄下的门客，天天跑来送东送西不说，还非要分享点别院的“闺房秘事”以示友好。
“蓝小姐……这，你同我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我哥哥都不怕别人说，别院里面早就传疯了，你没看见我嫂子对那个小贱人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吗？”
凤月白只能感叹，女人的心思太难猜，幸好群青谷里没有女人，师父喜欢的似乎也是男人，师兄弟们日子过得都很和谐。凤月白在心里默默地赞赏了一番自己的不正经师父。
除了别院里常住的妻妾外，今日，砺刀山庄的其他蓝家人也都来到了别院。蓝千雁的二叔蓝远山，蓝远山的儿子蓝千鹤，三叔蓝静湖。想来他们三人中定要有两人能中这女儿红的彩。
砺刀山庄一直以来以蓝家为首，虽有蓝千雁父亲一脉继承家业，但兄弟关系甚好，没有争权夺利的事情发生。凤月白见到此景，也不禁更加想念起了那些在群青谷与师兄弟过度的岁月，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请凤先生开坛！”蓝千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凤月白忙小心地放下女儿红酒坛，拿起桌上绑了红线的剪刀，剪开绳索，取下红布，还未打开坛盖，一阵浓郁的黄酒香气和桃花芬芳已经扑面而来，在场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凤月白打开坛盖，只见潭中酒色清透如琉璃，又泛着金黄的光泽，酒中隐隐可见轻粉色的桃花片，若是能沉上三五年，定然是坛举世佳酿。
凤月白见蓝家人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心里便存了坏心眼，他边放慢速度，边拿起酒勺，往坛中一伸，随之停顿，众人的目光也随他停在了此刻，四周静的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凤月白微微一笑，从坛中舀出了金黄色的酒填入第一杯中，随之转头问道：“这第一杯酒蓝庄主要给谁？”
蓝千雁不假思索道：“自然给我二叔，他是我蓝家最大的长辈。”凤月白便将酒杯呈上，蓝远山神情十分激动，一饮而尽，大呼一声“好酒！能饮得此佳酿，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在场的人不禁都更加好奇起来，也纷纷期望，这下一杯能轮到自己。
凤月白填满了第二杯，这第二杯酒，香气会不如第一杯浓郁，但酒味更加流长，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凤月白看了看四周，仍是没有任何司北风的影子，不仅叹了叹气，为蓝千雁献上第二杯。
蓝千雁作为砺刀山庄的庄主，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受下了第二杯，女儿红入口，他不仅眉眼一跳，饮尽后叹道：“我也算是天下好酒饮遍，第一次喝到如此香醇浓郁的女儿红，甜而不腻，口齿留香，先生真当是高人……”
说着，再看了一眼凤月白，凤月白却是已经麻利地填好了第三杯，眼神试探地回看他。
对凤月白而言，若是酿酒都招不来司北风这个瘟神，那他对这种应酬性的场面是避之不及，越快结束越好。
蓝千雁不知凤月白这些心思，只道是酿酒人有酿酒人的规矩，便伸手接杯，正欲说出第三人的名字。
此时，突然院中起了一阵风，满地的落桃花被吹起，众人恍然未觉之间，一阵风吹过，越过蓝家众人，来到蓝千雁身边，挡住了他接住酒杯的手，蓝千雁刚反应过来，那杯酒早已落入一个灰衣人手中，他一身破布粗衣，虬髯遮面，风尘仆仆，双眼却是神采奕奕，女儿红一滴不落地落入了他的嘴中，他仰头大笑：“好啊！甚好！我有许多年未喝到这种酒了！”
来人不是酒鬼司北风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女儿红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