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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南别院 在江南别院 ...

  •   和秀丽的小镇闵州相比,姑苏城才可真正说是繁华。整座城围绕江南第一大湖姑苏河而起,柳岸拂晓,亭台园林,莺啼鸟鸣,历来都是文人举子最爱的游玩之地,加之水运发达,来往货商都喜欢以姑苏河为贸易中转点,这里每年要接成千上万吨来自西域、北漠、南疆的货物,商业极其繁茂发达,城民自然也是随之富庶餍足。

      可这姑苏城还有一样最出名的东西——刀。刀本家来自西域断氏,最出名的莫过于名师断晓楼,他铸的刀,刃如秋霜,削铁如泥,却又不笨重,轻盈有力,堪称刀王。但五十年前,来自畲岛的蓝氏一族移居姑苏城,蓝氏一族有古谱铸刀法,在繁华的姑苏城铸起了高高的锻刀房,铸出了不需远赴西域,便能得到的绝世好刀,让蓝氏一族声名鹊起,迅速发展为姑苏城第一大主。

      现任砺刀山庄的庄主蓝千雁,玲珑七窍心,颇有些手腕,除了锻刀,还善于经营,开了布庄、钱庄、酒楼、客栈,产业遍布整个姑苏城,甚至还到了金陵、泰城等等周边各城。

      但蓝千雁最喜欢的还是他沿着姑苏河大湖兴建的别院,别院里种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珍奇花木,还有前大内工匠亲自铸造的庭院楼阁,堪称江南一绝。

      凤月白乘着船,在水上走了大半个月,虽是他要去江南别院,但他却一点也不慌也不急,白日会偶尔与王老头聊聊江湖杂闻,夜晚伴着星月入眠。

      老王头觉得这个如玉般的小公子身上似乎有着超出年龄的深沉和淡然。

      那日,老王头看到凤月白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船上的牡丹暗纹时,心中不禁将面前的人与脑海里无数的名字一一比对。

      老王头三年前还不是个船夫,还是个生意人,经常出海与番商做买卖,后来得罪了地方官员,遭到了追杀,他虽有武功傍身,却也是双拳难以四手,在被一群蒙面黑衣人追到无路可逃时,是同样跟踪黑衣人的龙玄青,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对他出手相救。

      自那时起,老王头卸下出海的生意,甘愿做一个渡河人,将生死阁的牡丹纹绣在船上,做生死阁的眼睛和耳朵。偶尔,龙玄青带着上好的女儿红来老王头,会谈起,他曾有一个师弟也与江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龙玄青眼里的师弟,气质白玉如雪,总是穿着月白色的衣袍,一看便知道是个难亲近的人,可他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要热。

      直到见到凤月白的那一刻,老王头一眼便认出了,这便是龙玄青口中的师弟。听到他名唤“凤月白”时,更确定了老王头的猜想,于是他甘愿无偿为凤月白撑船,一路至姑苏。

      但这个中弯弯,凤月白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出谷时,师父给他看了生死阁的牡丹纹章,让他清楚的记下,以便遇到难题时,可寻求龙师兄的帮助。凤月白此时悠闲地平躺在船板上,心里虽然抱怨着船家的速度慢,但想想是免费劳动力也就不好表现出来。

      “香酥蹄膀、松鼠鳜鱼、鲃肺汤、酱烧鸡杂……”心心念念着姑苏美食,才能让凤月白熬过船上的闲暇时光,好在他为人极其爱面子,虽然心里死不耐烦,却丝毫不会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将大师兄敲诈了一万次。

      “凤公子,前面再不过五里我就停岸了,沿岸口一直往东走三里路,越过一座大石门拱桥,能看到一片紫竹林,紫竹林后,便是江南别院,老朽就不多送公子了。”

      凤月白故作平静地点点头,心里早乐开了花。

      老王头一靠岸,便连忙跃至陆地上。虽是不用付船钱,但凤公子脸皮薄,便随手扔了一个白色玉瓶至老王头的怀中,老王头抬头一看,已不见那月白色身影,空中却传来凤月白的声音:

      “谢船家一路载我至此,无以为报,良药相赠,于外伤有奇效。”

      老王头高兴地收下,恩公的医术高明,他的师弟给的药,总是没错的。

      “新出炉的桃花糕!热腾腾的桃花糕!五文钱一袋!” 一到岸上,凤月白便听到了大街旁小贩的叫卖声,他已饥肠辘辘,便装作不经意地扬了扬衣袖,快步走到了摊前。

      桃花糕色泽鲜嫩,白中带粉,还有隐隐的花瓣,仿佛闺中待嫁的少女,看得凤月白嘴痒痒。

      摊贩看到眼前竟来了个面如玉,身似柳的贵气公子,忙不迭地说道:“公子,我家的桃花糕可是姑苏城里最有名的!今日可让你赶上好时候了。五文钱一袋,一袋五个,公子您一看就是贵人,我给你装一袋?”

      凤月白身上只剩几个零星铜板,但恰好服桃花糕的钱,他想想反正是要去找大师兄蹭吃蹭喝的,于是故作轻松地点点头。

      摊贩一看便乐了,手脚利索的包好,还拿了一个散糕塞到了凤月白手上,“谢谢客官惠顾,这是送您的。”

      凤月白满意地收下,将铜板交给了摊贩,一边咬着桃花糕一边往前走着。

      桃花糕入口即化,清甜又有花的芳香。

      “小贩诚不欺我也。”凤月白在心里赞赏道,想想去了砺刀山庄该让师兄多买些来做零嘴,想着想着,边吃着桃花糕,边晃晃悠悠地往紫竹林方向走去。

      潺潺流水曲径处,幽幽竹林别院深。

      紫竹林并不难找,那一片醒目的幽紫色在整个清雅淡然的姑苏城里分外显眼,显然与他主人的浮夸风格一脉相承。凤月白手里的桃花糕只剩一块时,他也终于找到了老王头指引的紫竹林。

      紫竹林并非普通的竹林,踏进这竹林里,凤月白就察觉到,这竹林暗藏阵法,若是行走不当,定会中了机关,葬身此处,然而,凤月白从小就在谷中跟着师父学习占卦阵法,自然是个人高手,因此并未停下脚步,相反的,他侧耳静听一会儿,便快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看似一片平静的紫竹林深处,隐隐传来了难以察觉的兵器相交的击打声。

      “有人在此打斗。”凤月白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正欲想着绕过两个打斗的人,从紫竹林的另一头绕过去到达江南别院。只是此时,他却突然身影一动,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起,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身影落地,只见一把梅花镖从他衣袖擦过,正扎在用油纸包好的最后一块桃花糕上。

      凤月白刚刚遭人暗算时,神色都没变,此时却是非常难看。

      他皱着眉头起身,只见紫竹林深处走来一个壮硕的身影。

      “何人如此不规矩,竟敢在紫竹林外偷看我与庄主过招。”那人手提一柄银光七尺大刀,面如钟馗,留着长长的胡子,肌肉壮硕,左眼上还有一个刀疤,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鬼阎刀孙正。”凤月白看了他的样貌,稍一思索便冷声说出了他的身份。

      孙正在江湖上凭着凶悍的刀法行走二十余年,自然是见过无数英才豪杰,眼前见这个少年不仅年级尚小,身体看着也单薄,兵器更是破烂,虽说长的一副惊为天人的相貌,想来也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纨绔,便冷哼一声道: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眼力见,可惜却是个不识好歹之人。”孙正冷笑,手慢慢移向自己的鬼阎刀。

      “孙大侠且慢。”一个略略沙哑却十分温和好听的声音制止了他。

      凤月白往孙正身后看去,只见竹林里走来一个身穿苍青色长袍,面容端正俊朗,眉眼英气逼人的男子,正是他要寻的砺刀山庄庄主蓝千雁。他手上的血雁翎已经归鞘,自己的到来显然是打扰了孙正与他的比试。

      蓝千雁不知哪里变出一把纸扇,风雅地轻轻扇着,对孙正温和地劝道:“孙兄,我们不妨先问清楚他的来意,再考虑是否动手,你我的比试,什么时候都可继续,别急于一时。”

      孙正此人,虽然武功很高,却是没什么心机和脑子,加上蓝千雁德高望重,自然是照做,虽然对凤月白有着不满,孙正还是收起了刀,冲着凤月白喊道:

      “小子,你是什么来头!为何能闯进这紫竹林。”

      凤月白似乎听不出他的话中意,皱了皱眉头,答道:“在下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我看这紫竹林甚是美,便进来了,有什么闯不闯的?”

      “你这混小子……”孙正听了正要开口骂,却被蓝千雁一只手拦住了,他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凤月白,温和地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此处是我的私人别院,虽说是,赏景无罪,但再往前走,却是不能。”虽然笑脸迎人,蓝千雁的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可凤月白皱皱眉,想起师父让他下山别惹事的嘱咐,便强忍着客气的作揖,道:“在下凤月白,会些酿酒的手艺,前些日子结识了司北风大侠,相谈甚欢,司兄让我这个月抽空来姑苏城的别院酿酒,好让他送给结义兄弟,却不想原是蓝庄主的产业,这才冒犯了庄主。”

      蓝千雁听到司北风的名字,严肃的脸色有些缓和,但却仍是一副怀疑的颜色,道:“原来是如此,凤兄弟有心了,只是北风如今,暂不在别院,我也无从得知你话语的真伪,不如,凤兄弟暂先在别院住下,等北风回来,事情自然就明了。”

      孙正一听忙喊道:“庄主,这可使不得,这小子一看就有鬼,让他来别院岂不是引狼入室……”

      蓝千雁拦住了孙正想说下去话,说道:“凤兄弟不要介意,孙兄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倒是凤兄弟,既然是为了酿酒而来,这几日倒是可以多准备准备,别院什么都不缺,就缺酿酒的人。”

      凤月白忙道:“自然。”

      说着忙跟着蓝千雁走进别院,经过中庭前的花园,园内到处种满了嫩粉色的桃树,正直立春时节,纷纷随着春风落下,落英缤纷,煞是浪漫。

      凤月白被眼前的美景所惑,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莫青辞最爱桃花,在群青谷这个只长草没有花果的微毛之地,种出了一片异世桃源。

      逐星月离世后,莫青辞每年总会在桃花开得最盛时,独自一人坐在桃树下,埋下一壶桃花酿,仿佛这样,可以将所有思念埋在酒中,沉入黄土之下,任它岁月如梭,历久弥新。

      “凤兄弟在想什么?”蓝千雁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凤月白的回忆,凤月白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蓝庄主不必多礼,唤我月白即可。”

      蓝千雁笑着说,“北风第一次来别院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望着这桃树愣了许久,看来你们俩真的是有缘。”

      凤月白这才收回了眼光,说道:“我是个乡下人,从未见过开得如此红艳繁茂的桃花,难免失了态,蓝庄主勿怪。”

      “哦,既是如此,我便安排月白住在这离桃树最近的兰院吧,月白可尽情看这落桃美景。”蓝千雁似有所指地说道。

      “多谢蓝庄主。”凤月白看上去十分恭敬的样子。

      说着,蓝千雁倒是头也不回的自顾自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兰院确实如蓝千雁所说的那般风景很好,可此时的凤月白却没有什么心思再看,他回了院落,便径直进了厢房,听到外面毫无动静时,才一下子松懈下来,仰面扑倒在木床上,心累无比。

      被破布条紧紧包好的逐星月还紧紧握在他手中,凤月白喃喃自语道:“哎,老朋友,江湖真是难混………师兄的朋友,看起来有点可疑……”

      他不禁想到送剑给他的龙玄青,他一张白纸般下山时,是否也像自己这样迷茫过,被误解,被轻视,面对无法窥见的恶意与计算?

      他是怎么做到,用三年时间,将自己变成一个残酷无情的玉面修罗……在众人觉得他武功高强,侠义无双时,是不是在独自一人的月夜里,他也会低落,也会孤独,想起在群青谷的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

      “此刻若是龙师兄在此,会怎么做呢……”凤月白将包的严严实实的逐星月拆开,露出古朴的剑鞘。

      彼此他还小,司北风就已经是个酒鬼了。据说他还没来群青谷的时候,是什么酒都喝,恨不得每天都泡在酒坛子里,来了群青谷,师父身体不好,不能常常酿酒,于是这个继承了师父神乎其技的酿酒手艺的便是龙玄青。自从喝了龙玄青酿的酒后,司北风就再也不要喝别人酿的酒了,惹得小小的凤月白还跑去问师父,酒里是放了什么迷药,迷得大师兄跟着了魔一样。

      莫青辞少见的大笑,还敲了敲他的大脑袋:“那可不是什么迷药,是一种叫做天香露的药,由灵猫香过滤而成,配以薄荷、小花茉莉、白兰、香豆,以一定比例调配而成,有了这个,你虽成不了玄青那样的调酒圣手,糊弄北风倒是很够了。”

      于是从那以后,他去哪里都喜欢带一瓶天香露,只要想做什么,拿着天香露去找司北风,让他做什么他都干。

      “哎,不如先酿酒,等就酒酿好了,师兄那个酒鬼说不定就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南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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