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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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筝看了看眼前的试题，并没有什么新意，后宫的争端总是损伤皇嗣，每年宫中都有流掉的孩子，六宫妃嫔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往往也查不出什么，要论解决之策，前面那么多女官都没能解决，陆无筝虽然心里有几条对策，但也只能做到纸上谈兵。
自开朝来，帝子绵薄，究其所以，后宫之讼辄伤国之本，汝为女官，有何安策？
陆无筝沉思片刻，提笔写下，“露均沾，六宫和，乃延宗嗣之福，六宫妃嫔与前朝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且古人言“君子不患寡而患不均”女亦然。六宫众多，且多为功臣之女，而上止一人，偶有不顾之妃，当加荣以使功臣欣然。后宅安方可安天下，若宫怨所钟而成也，则上亦不安。”
先说明了独宠的危害，陆无筝才开始写自己的解决对策，这份试卷极有可能是送到皇后或太后那去的，前朝宫里出过一位宠妃，前朝皇帝因为冷落了其他妃嫔而失去了朝臣的心，太后一向不喜欢皇上独宠一人，而皇后又不得圣宠，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挥挥洒洒写了一篇大论，她自幼受黎太傅的教导，虽然没有完善的对策，这些计策不过是纸上谈兵，其实她自己也不怎么认同，开段不过是向太后卖个巧。皇上贵为天子，但也有七情六欲，心里难免有偏爱，所谓雨露均沾的说法在后宫每每有椒房独宠的现象出现便前朝后宫一起劝谏皇上。
下考之后，秀女们叽叽喳喳在一起讨论起来，少女们清亮的声音显示了她们无尽的青春活力，明媚张扬，都是花一样的年纪。
“魏姐姐才貌无双，平时先生都夸，这次肯定是魏姐姐拔得头筹啦。”聚在魏秋月身边的秀女讨好地说道，虽声音软软甜甜的，但语气中却带着点谄媚。
魏秋月心里有些不耐，但还是涵养极好的回了个微笑道“妹妹言之过早，各个秀女都是顶好的。”声音轻柔，如三月的春风般让人舒适。
身边这几个秀女打她进了内务府便围在她身旁，还不是看中了她的出身，要不是怕传出不好的名声，她也实在不愿和这些个秀女虚以委蛇，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话莫不是要让她得罪所有秀女，正好旁边的秀女又搭了一句话，魏秋月不禁面色稍冷道“你这般夸赞我可真真是担不起了。”
身旁的秀女讪笑，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魏秋月正好瞟到了前面的陆无筝，立刻故作亲热地喊了一声“无筝”，陆无筝脚步一顿，魏秋月已走到身旁，笑道“一起走吧。”后面的几位秀女心里暗恨，魏秋月出身好性格又好，若是和她搭上关系入宫之后也顺遂一些，她们曲意逢迎这么久魏秋月都对她们客客气气的，那个陆无筝却好运地和魏秋月分到一个房间，居然这么快就攀上了靠山，她们只能恨恨地绞着帕子。
“谢谢你，无筝”魏秋月心里有点过不去，陆无筝不像别的秀女一样对她曲意逢迎，相处久了魏秋月才发现她虽然外表娇娇弱弱的，一介孤女，行事颇有大家风范又得芳姑姑赏识，和各位秀女们关系也算融洽，
若是在三年前，她遇上了陆无筝，有几分惜才之心必会引为闺中密友，可如今同为女官便不免存了几分比较的心思。
陆无筝淡笑，道“文试过后，三日后便入宫了，进了宫也怕是聚不到一起了。”
魏秋月叹道“入了宫便不比在外边了。”在内务府虽然芳姑姑严苛，但到底是爱护她们的，入了宫在那一个个娘娘面前，还不是奴婢一样的身份。
陆无筝也多少能体会魏秋月的心情，她出身高贵，昔日的闺中好友都是名门贵妇，她却屈身为女官，那时她一夕沦为宫女也经常在心里感叹，如今入宫做女官比做宫女的境地可算是好多了。
不管各位秀女的心里愿或是不愿，憧憬或是恐惧，还是到了入宫的日子，文试的结果也在进宫前日公布了。魁首不是魏秋月，而是一位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秀女，家里据说是江南官家的女子，样子在一众秀女中也不算出挑，陆无筝只记得她好像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说话轻轻柔柔的。
文试的结果一出来秀女们有的欣喜有的沮丧，内务府也热闹了起来，许是要入宫了可能分不到一起了大家都没了太多顾虑，拔得头筹的若是魏秋月大家就算心里不舒坦面上也不会显露什么，因为魏秋月平时就很得教习嬷嬷与女先生看重，可文试的第一名居然是这个平时不怎么出挑身世容貌也不显的姜素心，不免让人心生忿恨。
“陆姐姐，你文试怎么样啊？”郭采凑上前问道，前段日子都忙着准备文试，虽然都在内务府，但隔得远了些，也没怎么见到面。
“尚可，不过总归是要看宫里的姑姑们满不满意的。”起先陆无筝以为是太后娘娘或是皇后审卷，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每份试卷都有机会呈到太后面前的，都是由宫里的女官先阅一遍择优呈上去的。
“陆姐姐，她们在讨论姜素素”郭采小声道，前面的一伙秀女正说得热闹，看到有人过来更是故意把声音扬高了些。
“不知道这个文试是怎么考的，竟点了个样样都不出挑的魁首。”
“你道是不出挑，是有些人扮猪吃老虎呢？”
“我瞧着一股小家子气，说个话唯唯诺诺的，得了文试第一又如何。”
“人过来了，你小点声。”
“我就是要让她听到怎么了，我又不像某些人躲躲闪闪的。”
陆无筝回头，果然看到姜素心停步不前的身影，她咬着下唇，站着哪儿默默地看着前面的一伙秀女。
“她们也太过分了，自己不如人还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郭采不平道，她向来是个喜欢主持公道的性子，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就快进宫了，你也别过去与她们争论，要是被芳姑姑看到了到时候分不到好的位置就不好了。”陆无筝轻声提醒道，郭采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进了宫肯定讨不了好，要想主持公道也得有身份地位，看姜素心都选择了忍耐，此刻郭采若是强行出头只怕是两边都讨不着好。
“陆姐姐，你怎么能怕惹事就漠视她们欺负人呢？”郭采一脸不可置信，进内务府后她最喜欢亲近的就是陆姐姐了，可陆姐姐她怎么能这样漠视她人欺负弱小呢？
陆无筝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郭采的家人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太过天真单纯，不懂得人情世故，做事也缺乏考量，这样的性子只怕是容易好心办坏事。但看着这张与阿元相似的脸她还是耐心解释道“你现在出去与她们争论一般，只怕芳姑姑到时候把你们都得罚上了。”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样。”郭采哼道，到底是打消了出去理论一番的念头。
陆无筝看着郭采闷闷的样子也有些无奈，初见时觉得她像阿元她也一直好心提点一二，可十多年来养成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呢？
翌日，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朱红色的宫墙，宫门外守卫的侍卫，无一不彰显着皇家的威严。秀女们坐在马车内，一辆接一辆的进入宫门，微微挑开帘子去窥一样外边的样子，只需一眼便能感觉到那迫人的气势。
与陆无筝在一辆马车内的秀女有姜素心，魏秋月，还有一名不太熟悉的林姓秀女，大概是不太熟络的原因，马车内一阵寂然。陆无筝也稍稍放飞了自己的思绪，她曾以为自己再次入宫的心情会是怎样？怀揣仇恨？踌躇满志？却没想到此时会是如此的平和。
她们的身份不能乘马车到后宫，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过去。在两位教习嬷嬷和芳姑姑的带领下秀女们有序地走在宫里的大理石铺成的路上，偶尔遇到高位嫔妃便侧身在一旁躲让。
“本次文试前十的秀女随我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娘娘，余下的秀女随嬷嬷到各司”芳姑姑朗声说道，随教习嬷嬷去的秀女们都得从无品级女官做起。
艳羡的，嫉恨的，不甘的，各种目光落在陆无筝身上，陆无筝恍若不觉，依旧婷婷地站着。
入内务府一月，很多秀女在陆无筝眼里都有些面生，但有一人却令她印象深刻，李子佩，郭采时常在耳边提起。郭采几乎将李子佩贬到一无是处，两人一直不太对付。
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对上了，陆无筝微微一笑，李子佩微微颔首。其实李子佩的为人陆无筝还是很欣赏的，进退有度。虽然李子佩对郭采的态度不好，但对其他秀女都是客气有礼也不过分亲近。
“进殿后你们要切记嬷嬷们的教诲”一行秀女在宫殿外等候太后娘娘的召见，只觉得太厚娘娘宫外的丫鬟个个贵气非凡，竟比宫外一般的官家小姐更有气度，一言一行都透露出皇家的气度。外面的丫鬟尚且如此不知道身边的女官又是何等气派，秀女们心中都有些羡慕，不过她们一入宫便是八品女官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在里面与太后娘娘说话，约摸要等一些时候了。”一位约摸三十出头的女官出来同芳姑姑说道，只见这位女官面目和善，亲切近人。
陆无筝看着这金砖红瓦，着锦绣宫装的一众宫女，发髻上的珠翠闪耀夺目，当真晃眼。她当初在这宫中待了两年，一直待在浣衣局，如今想起那两年竟恍若隔世，如今站在这寿康宫外才真切得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有多艰难。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寿康宫才有人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款款而出，陆无筝垂着头，感觉一阵阵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还有那些品头论足的声音落了下来。
“这就是今年选进来的女官了？”女子的声音十分甜美，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恍若神妃仙子。
“丽嫔姐姐，臣妾看着一个个女官生的颜色比往年进宫的小主们都好看。”一个女子笑道。
“颜色再好在本宫面前还不是个奴婢。”先前开口的女子不屑道，“本宫倒是听说还有位国公府的姑娘也入了宫，明明是名门贵女偏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么作践自己。”
语罢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魏秋月面色如常，只是拢在袖子里的紧握着。
“各位姑娘进去吧，皇后娘娘与德妃娘娘也在里面。”先前那位中年女官小声提醒道。
“奴婢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秀女们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礼。
“哀家瞧着这些个秀女规矩倒是不错的，芳婷你教导得不错。”上首的太后慈眉善目，一身石青色龙褂，金丝绣成的牡丹从腰际延伸到了裙摆，袖口领口均是蓝色丝线镶边，护甲上镶的是鸽血红宝石。
“母后宫里出去的人教导的能不好吗？”一旁的皇后笑着接话道，目光温和地扫过下边的少女，一身明黄色的宫装配上那精致的凤冠，让她不怎么出彩的面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
“芳姑姑教得这么好，等太后娘娘选完了，臣妾也想讨几个女官呢”一旁的德妃娇笑道，她容貌艳丽，配合着脸上娇嗔的神情真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太后素来喜爱德妃，见状笑道“你这丫头一贯在哀家这看到什么喜欢的都要讨去了，这次哀家可不依你，余下的女官都要去各司任职的。”
“听说镇国公家的嫡长女也在这届女官中。”皇后一向看不惯太后与德妃亲近，心里虽不虞面上却不显露丝毫，陆无筝稍稍看了一眼只觉皇后模样生的慈眉善目，倒有股母仪天下的气度。
“镇国公府上的是哪个小丫头啊。”太后提起了几分兴致。
“奴婢魏秋月拜见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安阳公主是先帝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先帝在时皇后也得处处让着她，先帝去时留下话让太后好好照顾安阳公主，如今安阳公主也时常来宫里同太后说话，太后自然是知道魏秋月的。
魏秋月闻言抬起了头，只是垂着眼，怕冲撞了太后。“当真是个好姑娘，安阳的眼光一向不错的。”太后满意道。
魏秋月心里一紧，安阳公主让她嫁到公主府为她儿子守节，她也不愿一辈子望门寡，三年的守孝她已经仁至义尽，只是不知太后这里是怎么想的。她的身体紧绷，背上都沁出了微小的汗珠。
“你是个好孩子，浩宇是个没福气的。”太后怜惜地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孩。“以后就留在哀家的寿康宫吧。”
“母后，安阳公主来瞧见了怕是不妥，不若还是让她自己选六尚之一去任职吧。”皇后接话道。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太后想到安阳公主那脾气便觉得一阵头疼，要是她在这寿康宫看到了指不定会时不时来把魏秋月折腾，要她说实在是安阳自己的儿子荒唐，怪到一个小丫头身上她也实在看不下去。“你想到哪里任职？”
下面的秀女心里皆是羡慕不已，魏秋月刚入宫得太后看重出身又好，还可以自己选择去哪任职。
“奴婢才疏学浅，得娘娘抬爱不胜惶恐，但听娘娘安排。”魏秋月垂眸，她想去尚宫局，但直接说出来恐怕令太后不喜。
“臣妾瞧着这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镇国公府里的，方才才想起来宁嫔也是镇国公府里出来的，都是隔房的姐妹呢。”德妃凝眸，嘴角微翘眸中却不含笑意，这魏秋月入宫要说真的是为了当女官她可不信，那宁嫔是二房的嫡女，魏秋月可是国公爷的嫡长女，魏秋月待嫁时又是才名远扬，样样都压府上的姐妹一头，如今堂姐是二品的妃嫔，她又怎么甘心做一个女官呢？
“德妃这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我瞧着这丫头不错，就去尚宫局任职吧。”太后何尝看不出德妃心里的吃味，德妃心胸不够开阔，要不是看德妃的母家承恩侯府站在太子一边德妃也不会得她高看几分。
魏秋月跪下谢恩，她察觉到了德妃对她的恶意，如今两人身份如云泥之别，她又想到那位昔日那位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堂姐，心里一阵难受。
“你们都抬起头来。”太后淡淡地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说道“这四个留在哀家宫里，余下的芳婷你带下去安置吧。”
留在寿康宫的有姜素心和李子佩，还有两位不知名姓的秀女，皆生得模样端庄秀丽。
芳姑姑带着秀女们下去了，看太后神情倦怠，皇后与德妃也连忙告退，两人一前一后在一众丫鬟女官的簇拥下出了寿康宫。
“太子和四皇子都是她的孙子，她怎么就这么偏心呢？”皇后坐在高高的凤撵上，想到近日四皇子在前朝被太子压制面色愈寒，“娘娘且宽心”皇后的声音很轻，只有贴身服侍的紫英听见了，连忙道。
“德妃那得志便猖狂的小贱人。”皇后的表情不复在寿康宫的安平祥和，她看向了昭阳宫的方向，表情愈发狠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