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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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凤鸾殿的正殿内，一名身穿蓝色袍子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下，地板是奢华的金砖，表面刷了一层润泽的黑漆，却依旧有些炫目，小太监的心一紧，心里盘算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德妃真是好算计。”上面的声音传至耳畔，直冒寒气，小太监不敢出声，旁边的一众丫鬟嬷嬷更是屏气息声，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安静的大殿上只听得到一下一下的脚步声，一双云锦做成的鞋子出现在了小太监的视野中，云锦上盘旋着金线绣成的华美花纹，上面缀满了小颗小颗的红蓝宝石，还缀有鸟羽，甚是好看。
“你说，本宫要如何处理德妃呢？”皇后玩味地用长长的的錾金甲套抬起小太监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不知。”小太监紧张地舌头直打结，眼睛也不敢直视皇后，一旁的宫女看了于心不忍却不敢说一句话。
“这等不知好歹的东西怎么留得下呢？”皇后的护甲在小太监的颈上划着，指套尖锐，稍一用力即可出血，小太监吓得浑身僵硬。
皇后收回了手，冷笑道“这点胆子都没有，也不必在本宫这待了。”小太监连忙告罪，如获大赦地退了下去。
让殿内的一众丫鬟退下，只余下了两个心腹，皇后在正座上颓然坐下，面露疲态。其中一个宫女立刻在皇后身后为她按摩头部，“紫英，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啊！”皇后的声音有些飘忽似喟叹又似疑问，但紫英知道皇后已经拿定了主意，无需她多言，只是柔声道“娘娘累了。”
皇后入宫多年，盛宠早已不在，但家世显赫，膝下又有皇四子与五公主。这么多年一直尽心为皇四子谋划，让他贤名远扬，暗中也给先皇后留下的皇太子使了不少绊子，在朝堂上收拢了不少势力，皇上也因此愈发疏远了皇后，太后又一贯维护太子，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尤其是在德妃入宫后，德妃年轻貌美，家世高贵，手段了得，盛宠之下也收拢了不少妃嫔，几次交手都让皇后感到头疼。虽然皇后极为厌恶这位宠妃，但碍于皇上宠她她又无子也没有太过算计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顺水推舟，可这次德妃确实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竟敢算计她的皇四子。
皇后眯了眯眼，把玩着自己的錾金指套，因为光线的问题瞧不清眸中的情绪，但唇角那抹森冷的笑意让人心惊，风雨欲来山满楼。
内务府的绣女们这几天过得苦不堪言，一举一动明明已经是再小心不过了，可总能让宫里的教习嬷嬷挑出错来，不过一个月总算是过去大半月了，只剩十来天的时候，内务府又起了风波，因为文试在即，竞争又太激烈，有几位秀女便想着先铲除几位实力比较强的秀女，而陆无筝显然就在她们的目标中，其实魏秋月才是实力最强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人家身份贵重招惹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让陆无筝出局了。只是她们的手段实在不太高明，竟然是投毒。
在青城的时候有卫清歌在身边，他医术超群，陆无筝耳濡目染对那些常见的毒药也比较了解，一眼就看到了那碟小菜中鲜红的辣椒中的杜鹃花瓣，虽然捣得很碎，但颜色不如辣椒鲜红，仔细闻还有股杜鹃花香掺杂在菜香中。
杜鹃花在京城比较常见，民间俗称映山红，误食后会引起呕吐头晕四肢麻木的症状，陆无筝暗自思忖，她也没得罪什么人，瞟了瞟魏秋月的菜并无异样，想害她应该是因为她挡了某些人的路，下毒应该也不会是只对她一人，此事迟早会闹开的，想罢她简洁地告知了魏秋月这件事后便急忙赶去了芳姑姑的房里，魏秋月虽然表现得平易近人，但两人中间总是隔了一层，似乎有意无意地同她较量一般。
这个投毒者也真是会找时候，正巧今天大家没聚在一起吃饭，饭菜都是从大食堂端过来的，她一边思索一边朝芳姑姑那边走去，想得太入神也没在意前面，冷不防地撞入一个男子的怀中，只见一身淡青色的袍子，身上有种熟悉的淡淡的药草香，带着点书卷气，陆无筝抬头，撞入了那双清亮温润的墨色眼眸中，卫清歌微微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了些，陆无筝的耳朵控制不住地爬上了绯色，“阿筝，你去哪？”卫清歌的气息从她耳旁拂过，热热的，痒痒的，让她心里也有些悸动，扶她站稳后卫清歌才松开了手，他询问的声音轻轻的，周边也没什么人。
“今天端来的饭菜中掺了杜鹃花，我正要去禀报芳姑姑呢，大人怎么在这？”陆无筝垂下眸子，没有看他，马上就要入宫了，她还是不要与卫清歌不交往过密为好。
“你该不会打算和我撇清关系吧。”卫清歌无奈地笑笑，眼中蕴含着宠溺，他也大概猜出了陆无筝所想，虽然陆无筝自幼便受了黎太傅的亲自教导，学的是阳谋，又爱读书，才学出众，但黎家后院比较单纯，入宫后的日子虽然苦但是浣衣局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她想问题也太过单纯。
“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在青城待了一年，你是青城人，说与我熟识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到时候进宫我也好照顾你。”皇上赏识他，他又是卫相嫡子，所以让他一入太医院便是正三品的副院使，倒是得罪了不少太医院那些熬资历的老大夫。不过如今后宫中那些妃嫔想拉拢他也得掂量掂量。
陆无筝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长如蝶翼的睫毛扑闪扑闪着，清澈的眼眸如浩瀚的星空，闪耀着流光溢彩，自信明媚。这一刻，卫清歌才清楚地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欢调皮捣蛋犯错后只能无助地想他求助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就算她不需要他的帮助了，他还是愿意守着她。
“我也是去找芳姑姑的，一起。”卫清歌笑容和煦，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想到如今自己与她理应避嫌，还是收回了手。
“嗯。”陆无筝点头，跟在他后面走着，有意隔开了几米远的距离，卫清歌委屈道“阿筝，我是第一次到内务府，方才领路的公公不知去哪了。”
陆无筝愣了几秒，她眼中的卫清歌一向是温和可亲的大哥哥形象，鲜少看到他这般委屈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清歌佯怒瞥了她一眼，心里却十分欣喜，这几年阿颜经历了太多不幸，明明应该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却因为家族的变故变得越发沉默，就连在她面前她也总是端庄严谨情绪也藏得愈发紧了，有什么话也总是埋在心里，他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看到她这般笑了，只觉她此刻美得灼人，仿若满树海棠齐开，往常她总是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陆无筝止住了笑，那双含笑的眼眸愈发明亮，带着卫清歌向芳姑姑的院子里走去，想到方才他委屈的样子她就仿佛看到了小时养的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每每饿了，它总是委屈地看着她，一双可爱的眼睛里闪着水光，特别可爱，总是让她瞬间就忘了所有的不开心。
进了芳姑姑的院子才发现已经聚了十多位秀女，她大致扫了一眼，都是十分出众但家族不在京城的，其中就有李子佩和郭采，李子佩虽然有几分大小姐脾气但才学确实十分令人钦佩，郭采虽然不够出挑但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她这样的活泼性子。
看到卫清歌芳姑姑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卫大人”转眼又看到了卫清歌身旁的陆无筝，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卫清歌出声解释道“方才跟丢了带路的公公，只好劳烦陆姑娘带我过来了。”
在场的秀女看到卫清歌这般俊美无铸，皆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检查自己的妆容举止是否得当。
芳姑姑淡淡地扫了一眼卫清歌身后的陆无筝，笑道“这可巧了，卫大人在青城待过一年，无筝正是青城人了。”
卫清歌不动声色道“在青城时曾在城主府里与陆姑娘讨论医术。”
当年出宫后为了活下去只能改名换姓，便在青城买下了一个孤女的户籍，民间很多贫苦人家死了人后都不去官府报档，而是将户籍卖给那些逃犯或是躲避仇家的人，她当年买下的户籍是一个青城将士的遗孤，虽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但她一直害怕一朝身世暴露，如今有卫清歌的话她也安心了些。
“卫大人，有7名秀女误食了杜鹃花，下官已经开了几副方子，请您过目。”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主呈上了一张药方，卫清歌淡淡地瞟了一眼思索片刻道“就按这张药方来吧。”
芳姑姑和卫清歌简单交流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女官选拔在即，这些秀女都是顶出挑的，家庭背景也比较简单与前朝牵涉不大，要是不能参加本次选拔也太可惜了，再者那等下毒的小人她也绝对不能放过，这种不安分的人入了宫也是祸害，真是心思卑劣，手段拙劣。芳姑姑的脸色铁青，对着卫清歌也不好发作，但身上的冷气还是让一众秀女不敢轻易作声。
过了片刻，几个公公来复命，道“回姑姑的话，已经挨个院子里查过了，除了在场各位姑娘的饭菜中掺了杜鹃花之外，还有五位秀女没有察觉饭菜中的杜鹃花，已经让医女多熬了几服药送过去了。”
芳姑姑冷笑“这么拙劣的手段居然还有人中招，这样蠢笨的人进宫作甚。”在场的秀女中有几位脸色突然便得煞白，她们也中了招，误食后觉得身体不适才察觉饭菜有异，她们远离故乡来这京城心里本难免有些酸楚，平白被人算计了还被芳姑姑在这戳心窝子地骂，顿时眼眶就红了。
芳姑姑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又对下面的公公吩咐道“此事不必宣扬出去，若是有别的秀女打听的一律交到我这儿来。”
“姑姑说的是，用杜鹃花这种下作的手段定是些乡野孤女才使得出来的。”说话的秀女容貌清丽，一副单纯可爱的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也未免太过尖锐，面上的神情讥诮，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毫不遮掩地打量着陆无筝，眸中满是讽刺，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穆桃衣”芳姑姑蹙眉，这穆桃衣不过是个地方知府的女儿，在今年的秀女中不怎么出挑，但性子却十分让人头疼，她瞧不起平民出身的秀女，觉得她们小家子气，没教养，对上一些大家出身的秀女有总觉得人家瞧不起她，有娇纵之气。
知道芳姑姑不喜，穆桃衣只得压下要说的话，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心里对陆无筝更加不喜了，要不是因着她的事自己怎么会为芳姑姑不喜，之前教习嬷嬷夸白静言懂规矩，她心里不平，一个乡野孤女凭什么做得比她好，暗中给她使了几个绊子，没暗算上她就罢了还被芳姑姑发现了。
“你们都退下吧，这件事我会查明的。”芳姑姑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
“是，姑姑”众秀女行礼后一一有序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卫清歌与他身边的几位医官与医女。
待秀女们都走了，卫清歌才缓缓开口道“姑姑不必忧心，映山红的毒性易解，不会影响本次女官选拔的。”
“这点小事劳烦卫大人还亲自过来了。”她本是打算请名御医来看看就行了，谁知道卫清歌竟然亲自来了，这卫清歌出身清贵，一如太医院便领了正三品副院使的差事，虽比不上前朝的官员，但也是前途无量。
“姑姑客气了，这段日子不若就让那几名医女照看一下各位秀女的身体吧。”卫清歌淡淡的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留下了哪几名医女。
“把膳房的人全都唤过来”芳姑姑按了按眉头，芳姑姑浸淫后宫多年，对于这种小姑娘的小手段很是不屑，调查起来也不想费多少心思。
膳房的仆妇，厨子与一众烧火丫头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下首，芳姑姑是内务府的掌事姑姑，很得太后器重，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
芳姑姑的手段一向雷厉，重罚之下也无人敢包庇，不到半柱香时间便把这幕后主谋给审了出来，是一个四品京官的庶女，上面有个嫡姐，本来她是许了亲事的，因为这次选秀突然，她又有几分才名，便被推了出来，她相貌不出众，不想进宫蹉跎岁月，便想着解决一部分竞争对手，她嫡母是个手段厉害的，府里的姨娘也安分，她也没什么手段，只知道府里有个丫鬟曾经误食了杜鹃花而头晕脑胀上吐下泻的，于是花钱买通了一个在膳房的丫头。
那个下毒的秀女顷刻便被拖到了前厅，芳姑姑看着眼前哭得抽抽搭搭的娇小少女笑道“既然你不是自己想入宫的，那本官就让人把你送回家吧。”
那少女闻言先是一喜而后变成了惊恐，“姑姑，姑姑，饶了我吧。”还没开始女官选拔就被送回家去实在是不光彩的事，德行有亏，嫡母又是个厉害的，她的亲事肯定落不着好，本来在她进内务府前她的亲事就落到了二姐身上，如今再被送回府里的话……
“拖下去。”芳姑姑满面寒霜，挥了挥手，不留一点情面。
少女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两名内侍拖出了内务府，她的脸色青白，满脸泪痕，只是强忍着内心的悲戚小声抽噎着，芳姑姑不打算替她遮掩她实在不想闹开，但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秀女，她们都眼眸中或是讥笑或是愤恨或是不屑，她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落入了冰窟，前途无望。
接下来的日子内务府很是平静，也无什么风波，秀女们之间就像分了派别一样，互相看不惯，但怕影响自己的前程，大多都是见面暗讽几句，或是背后使几个绊子，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也没闹出什么风波。
倒是一场文试的到来让大家都歇了会心思，在文试前不少秀女都开始挑灯夜读，势要夺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