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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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还暗，街道上已有了人来人往的声音，悦来客栈闹中取静，京城禁军的统领住这条街道上，听说这悦来客栈就是禁军统领的产业，因为驿站外男颇多，不少外地来的秀女都住在悦来客栈。
陆无筝正打量着梳妆镜里的自己，一头鸦发盘成了垂鬟分肖髻，发上插着几只款式简洁的金钗，粉色的发带束成一股自然地垂在了肩上，简单却正好衬出了少女的娇俏，一身精致典雅的高腰襦裙，这是女官的常服，面上的妆容高贵端庄，微微上挑的眼尾用炭笔勾描加粗压下了眉眼的稚嫩。
喝了一碗简单的白粥，在唇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口脂，衬着微微上挑的眼尾也显得端庄高贵。
陆无筝下楼，楼下已经聚了几位一身女官常服的秀女，正合恰地在一起交谈，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比起一般少女的娇俏可爱，身上有种稳重端庄的气质，谈吐间尽显贵女风范。
“你是昨日才到的的秀女吧。”开口的少女才十四五岁左右的模样，在一群端庄稳重的秀女中显得稚嫩娇俏，面上还带了几分孩子气。
陆无筝笑着点了点头，少女接话道“我是来自郢城的郭采，这位姐姐是哪里人氏？”郢城郭通判尚武，看这少女的说话爽利，颇有几分将门虎女的做派，约摸是郭家的女儿。
秀女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无筝身上，或打量，或探究，不管眸中是何神情，嘴角都含着笑意，只有一位头上金钗华贵的女子面露讽刺，满不在意的样子。
“陆无筝，来自青城”陆无筝笑着回应，她如今是个毫无身份的孤女，毫无背景。此次大选的秀女一部分是京中大家族的女儿，一部分是地方官员的女儿，像她这种毫无背景的秀女非常少，都是通过地方考核由地方官推荐的。
“青城”女子嗤笑了一声，虽未再言，可在场的秀女都明白她的意思，青城远离京城，四面环山，在她们眼中就是蛮夷未开化之地。
郭采看着那位秀女的反应柳眉微蹙，不满地瞟了一眼那名女子后看向了陆无筝，赌气般说到道“青城山清水秀才养出了陆姐姐这般钟灵毓秀之人。”
陆无筝笑着接过了话“郭姑娘谬赞了。”如今大选还没开始，也不知道到时候留在宫中的会是哪几个，她向来也不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话放在心上。
李子佩不耐道“我看时候差不多了，有时间在这奉承还不如早早地去内务府侯着吧。”
郭采向来看不惯李子佩这高人一等的姿态，不过是江原郡李同知的女儿，同知从四品，到京城来了也算不上什么高官，正准备刺她几句，却被陆无筝拉着问起了郢城之事，她本就小孩子心性，转眼就乐呵呵地向陆无筝说起郢城的风土人情来了。
其他秀女也三三两两在一起说话，看快差不多的时候便各自坐着内务府准备的马车往内务府赶去。郭采和她聊的投机，邀她同乘马车，她想着个个秀女都是各乘各的马车，因为大选会刷下一半的人来 ，也不必贸然深交，大家都只是处个面子情罢了，便婉拒了郭采的邀请。
卫清歌早已将她入京的各项事务打理好，事无巨细他都办的十分妥当。她真是承了他太多的情，她如今孤身一人，若不是卫清歌她也不可能如此顺遂地到京城参加大选。
悦来客栈到内务府的路程不远，陆无筝思索了一下如今宫里的情况，本来太后身边的女官都是由太后母家的女子担任的，先前在太后身边最器重的女官是太后的表侄女，本来在太后身边服侍也是极好的前程，可那位女官一心攀附今上，最后虽心愿得偿，可到底下了太后的面子。太后一怒之下将那些不太安分或行事不够稳妥的女官全都赶出宫来，宫中女官官位空缺。今上一贯孝顺太后，因为那位女官下了太后的面子也心中有愧，所以太后提出重新选拔几位女官之时，干脆都让各县送几位德行出众的女子进宫参选。
往年的女官谁不是由宫女做起，一步步靠着能力与资历爬上官位，像今年这样一进去就是女官可真是绝佳的机会，一些贵族因为某些事错过了去年的选秀，若再等三年又误了大好年华，更何况她们品貌出众又身份高贵，入宫为婢与入宫为妃又有多大区别，总归是要自己去谋得圣宠的。
“陆姑娘，到内务府了。”外面的小厮道，马车外一个模样齐整的丫鬟立马扶着她下了马车，直接将她领进了后面的院子，她才发现院子里已聚了不少秀女，除了在悦来客栈看到的那几位，还有很多未见过的，想来应该是京城各家的女子。
那一众女子皆是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其中一个人尤为出众。肤白如雪，双眉如娥，一头乌发上似乎笼着一层墨色的光辉，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延颈秀美，身材纤若柔柳，在那亭亭地立着，如春晓之花，如中秋之月，举手投足间皆是京城贵女的优雅，只让人移不开眼。
在她注意着着魏秋月的时候，魏秋月也悄悄打量着她，冰肌玉骨，眉眼如画，在一众秀女中，她们的容貌尤为出众，一个清新明丽如三月的杏花，一个姝丽明艳如四月的海棠。一众秀女皆是豆蔻年华，打扮的也是鲜妍明媚，也没魏秋月这浑身的气度，倒是愈发衬出了她的出尘之姿。
郭采先到一步，她是个活泼性子，很快就和那些秀女们聊了起来，但毕竟不熟，京城的秀女又大多自视甚高，郭采感觉和她们并不投机，在那些个秀女中无精打采地立着，一看见陆无筝立马跑过来挽住了她道“陆姐姐，方才听内务府的管事说我们得先在这住一个月，向宫里的教习嬷嬷学好规矩，然后笔试，最后进宫面见太后娘娘。”郭采垂着头叹道“听说这宫中的教习嬷嬷十分严苛，最喜欢罚人，我向来最烦学什么规矩了，这一个月非得让我脱层皮不可。”
陆无筝好笑地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安慰道“你认真学，嬷嬷总不会无缘无故罚你的。”
郭采正准备继续求安慰时 ，一位衣着女官服的中年女子立在了前面的台阶上，秀女们自觉地分排站在了下面，个个屏气息声，只觉被上面的目光看得心慌，那位姑姑一双上调的凤眼不怒而威，经年在宫中积累的气势也十分迫人，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陆无筝只觉得感觉压迫。
内务府的一位公公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内务府的掌事姑姑芳姑姑，你们在内务府的一个月将由她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
“各位姑娘既来了我们内务府，就不再是府上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了，若是守不好规矩，那也别怪我给姑娘没脸了。”芳姑姑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表情，众秀女连忙称是。
随后是分配房间，共有80名秀女，分为两人一个房间，正巧陆无筝与魏秋月在一个房间，更巧的是郭采与李子佩这对冤家偏偏在一个房间。
分好房间后众人便各自回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方才来内务府之时另外一辆马车将行李已经运了过来，也不必再跑一趟悦来客栈了。
陆无筝与魏秋月不熟，进了一个房间也不过点头笑笑罢了，各自收拾起自己的床铺来，魏秋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看着眼前的被褥微微皱眉，进了内务府也不能带丫鬟进来，她哪里做过这种事。
“我教你吧。”陆无筝看着她束手无策的样子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上的行李，走到了魏秋月的床前，以后进了宫虽说是女官，可品级不够很多事还是要亲力亲为的，不管之前是怎么金贵的小姐总得照宫里的规矩来。
魏秋月看着陆无筝熟练地铺着床，面上有些赫然 ，她在家里的众姐妹中是最出众的，她一直都习惯别人麻烦她帮忙，想不到和陆无筝在一起的第一天就麻烦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陆无筝十指纤长白净，看着明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怎么做这种事这么熟练。
只是到底是不够熟稔，她也没好意思开口问，倒是陆无筝看她面露疑惑便笑道“我自幼丧父丧母，便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魏秋月心里一惊，看她神情淡淡地理着被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有些尴尬。正当她想着找些什么话题的时候，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陆姐姐，你在吗？”
郭采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看到魏秋月愣了一下后，然后转换了一下神情，装出端庄大方的样子道“这位姐姐，请问陆姐姐是住这里吗？”
魏秋月默然，陆无筝放下手中的被子，无语道“我在这。”
郭采一看到她一双眼睛笑得和月牙一样了，又对魏秋月笑道“这位姐姐生的真是漂亮，不知道姑姑怎么分的，让美人和美人住在一个屋子里，我却倒霉地和那个长得又丑脾气又坏的李子佩在一起住。”眉眼间很是苦闷。
魏秋月从未见过郭采这么不那么端庄的姑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是温婉地笑道“我叫魏秋月，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郭采自觉失言，她离家已经十多天了，在这京城没什们熟人，那些秀女又嫌弃她性子不够端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陆姐姐聊得来些，便一时有些忘形了，脸上有些绯色，不好意思地道“魏姐姐好，我叫郭采。”
陆无筝看她拘谨起来也有些好笑，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这么急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郭采一听这话立马放下了刚才的拘谨，得意洋洋道“早就收拾好了，我小时候跟父兄在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倒是苦了李子佩，站在那颐指气扬地让我替她铺床，还真把我当她丫鬟似的，我才不管她呢。”
她与李子佩自幼相识，打小就不和，李子佩瞧不上她不够淑女的行径，她还看不上李子佩的矫情呢，以前她父亲在李同知下面做过事，李子佩总喜欢把她当丫鬟使唤，也不看看如今她父亲是正四品，而李父是从四品。
魏秋月看着少女虽然不够端庄沉稳，倒也直率可爱，也是小孩子心性。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被芳姑姑捉到你乱跑就不好了。”陆无筝看魏秋月没有对郭采露出不满倒是松了口气，她对这个年龄尚小的小妹妹心里也是比较怜爱的，也担心她这小孩子心性得罪人。
郭采还想再待一会，但想到芳姑姑森然的笑意，不禁讪笑道“陆姐姐，魏姐姐，我先走了啊，李子佩肯定还没收拾好东西呢，我以后再来找你们玩啊。”
陆无筝努力压下了翘着的唇角，魏秋月笑着应了一声。有了郭采的这一小段打岔，魏秋月也没了方才的尴尬，笑道“以后的一个月都要麻烦你教我整理内务了。”
魏秋月气质高贵淡雅，如杏花般清丽，此刻笑起来更是别有风韵，如一株随风摇曳着的水仙，皎若明月舒其光，如惊鸿仙子，竟让人移不开眼，这就是京城第一贵女的魅力，真是美得摄人魂魄。
陆无筝微微侧过头去，避开魏秋月的美丽，笑道“以后既是住在一起，魏姑娘不必这么客气。”
魏秋月佯怒道“刚刚是谁说不必客气的，还一口一个魏姑娘，叫我秋月便好。”
陆无筝心道魏秋月果然是京城贵女的典范，一言一行既有着世家小姐的优雅，又不矫揉造作，明明看着如天边仙子让人可望不可即，却又偏偏平易近人，不过分亲近，又让人十分舒心，昔日阿姐在京城也算是贵女中的典范，可这魏秋月比起阿姐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秋月三年前便是名扬京城，自及笄起媒人便踏破了门槛，千挑万选后定下了是安阳公主的长子，可惜那长子瞧着是个不错的，竟是个荒唐人，在醉酒后拉着丫鬟去荷花池里泛舟，结果淹死在了水池中，那个丫鬟吓坏了，想着公主定不会放过她，也跟着投湖去了。魏秋月也因此事沦为京城笑柄，在府中闭门不出守了三年孝之后也不愿低嫁，索性进宫为自己谋一份前程。
两人坐在屋里闲聊了一会，魏秋月三年不曾出府，自幼长在京城对外面的世界也十分好奇,听她讲起青城的事来十分上心，陆无筝瞧着也该是时候去前院侯着了，芳姑姑可能有事交待，笑道“郭采在江原郡待过，又去过郢城，听说幼时还在军营待过，不如改天让她给我们讲讲各地风情，也算是长长见识了。”
两人一起向前院走去，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秀女，到前院时已经聚了不少秀女，不一会芳姑姑也来了，看着一院的秀女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皱着眉吩咐丫鬟去各个院子里把没来的秀女喊来。
余下的大约有二十几位秀女还未来来，慌慌忙忙地赶来了，有几个胆小的看着芳姑姑脸上阴翳的神情吓得脸色都变白了。
待人都到齐了，芳姑姑才沉声道“明天宫里的教习嬷嬷会过来教导你们，明日辰时在前厅集合，20人一组，分为四组，按房间号从一号到十号，十号到二十号，依次分组。”
说完分组情况芳姑姑便带着众人去大厅吃饭，厅内的摆设极为简洁，却透露着宫廷的精贵与庄穆，大厅里的紫檀木案台整齐地摆放着，上面精致的繁纹是之愈发显得精贵。
秀女们小心打量着芳姑姑的神情，一一按位次落座。陆无筝找到自己的位次后款款跪坐了下去，身板挺得笔直。这让暗中观察她的魏秋月微惊，她以为陆无筝出身青城，又是孤女，在这些礼仪方面一定比较疏忽，可是这陆无筝一举一行皆端庄文雅，倒是小瞧了她。
芳姑姑暗暗打量着在座的秀女，看她们行无偏差后才开始传膳。因着全桌都是女子，没有传酒，直接传了汤，陆无筝以袖掩面抿了一小口汤净口，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传菜的宫女各个都沉稳静默，秀女们也不敢放松，只是坐得愈发规矩了。吃得也是小心翼翼，更难受的是下面的金丝楠木的坐垫硬得硌人，上面连一层软布都不曾垫，秀女们都不敢坐得太实，一餐饭还没用完额头已经出了薄汗。
陆无筝只感觉这一餐用得十分艰难，已经快坚持不住了，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有几位身娇体弱的秀女坚持不住了，被芳姑姑一顿训斥。看着大多数秀女都面如常色，举止端庄，芳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用餐结束大家才如获大赦地起身，陆无筝只觉膝盖都已麻木了，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还好回房间的路不算远，陆无筝与魏秋月结伴回房，两人连谈笑的气力都没了，脚步也比往日快了些，回房后也顾不上平日里学的规矩了，直接坐到了床上。
芳姑姑差人送了化瘀膏给各个秀女，并嘱咐明日准时到前院。虽然不必像以往的女官从宫女做起，但这次的选拔注定严苛，八十个秀女皆是百里挑一，但最终能进宫的只有二十人，其中最为杰出的六人将于尚司局，尚宫局，尚衣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担任正八品掌
宾，余下十六人为正九品女史。
内务府的夜很近，许是白日里累到了，陆无筝睡得很沉，心里出奇地安定。与内务府的平静不同，今晚宫中注定无法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