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去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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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正是桃花开得最艳的时节 ，河堤两岸的桃花一株株开得正好，去只觉得满目都是粉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岸上一阵风拂过只看到点点粉意，陆无筝伸手拢住了几朵飘落下来的花瓣，新鲜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香味，她含着笑将花瓣放篮子里。
漫天的粉色桃红中，少女一身月白的纱裙，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谪仙，17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少女的肌肤润泽如玉欺霜赛雪，明眸皓齿，泼墨似的长发，如画的眉目上是温润平和的笑意，如海棠乍绽，灼灼其华。
“阿筝”远处男子清越的声音传来 ，陆无筝灿然一笑，静静地等着男子向她靠近 。两年前出宫后她拒绝了连川流的帮助，没有选择待在京城，她将自己藏了两年的玉佩当了，这块玉佩是她带出宫的唯一物什，带着所有的银子，她斩断了与京城的一切联系，只身来到了青城，改换了身份，在这青城隐居。想不到在青城居然碰到了儿时在京城的邻居卫清歌，卫清歌是卫相的嫡次子，从小体弱，成年后对科举毫无兴趣，醉心于医术，当年黎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出门游学，待他游学3年回来后得知黎颜病故后对京城也他离开了京城，心情灰败地来了青城，想不到居然在一年前碰到了已经成为陆无筝的黎颜，她的变化太大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小小巧巧的小女孩了，不放心她一个人，卫清歌便陪着她在这青城待了一年。
卫清歌眸色幽深，看着眼前少女明媚的笑颜犹豫着要不要将得到的消息告诉她呢？虽然她现在心情已经平和了，可真的能放下吗？罢了，她想做便去做吧，他总要护着她的。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卫清歌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中融入了一抹淡不可察的紧张，“阿筝，今年的大选太后极有可能会从中选出几位奉仪女官，虽说品级不高，但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皇上碍于名声就算看上了太后身边的女官也不会去碰，他自幼身体不好，黎颜小时候又特别皮，每每闯了祸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总是得让他想法子，他也一贯愿意宠着这个妹妹，那时候京城都道黎二小姐娇纵，可是他却喜欢得紧，他很骄傲她的娇纵全都是他惯出来的。
陆无筝沉默了片刻，这两年已经让她的心平和下来了，虽然她还是没放下对仇人的恨，但也不像以前那般想和他们不死不休 ，她现在最想的便是洗刷黎家的冤屈。“我近日收拾东西就去京城参选，我们就此别过吧”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有种莫名的失落，陆无筝低下头不敢看卫清歌，不太敢看他清澈的眼眸，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调皮捣蛋的黎颜了。
卫清歌侧身看向河岸对面，俊秀的脸上表情淡然，长长的睫毛将眸中的情绪遮掩得不露一分，鼻梁挺直，这是个如山间云岚，茂林修竹般清雅的男子。“我会陪你去京城的。”听到这话，陆无筝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欣喜，愧疚，疑惑，都有。“卫大哥，谢谢你。”最后她只问出了这三个字，卫清歌看着少女的样子轻笑，道“父亲上个月便传信让我回京城到太医院任职。”
明明是宰相的嫡子，却不沉迷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15岁时，在那些贵族公子每天只知道跑马流连勾栏的年纪，他只身在外游学，医术精湛被奉为神医，才名远扬，却婉拒了朝廷的征召，他没有朝廷宫闱的纠葛，没有世俗浊流的侵染，这般如玉的男子，真的愿意陷入朝堂的诡谲阴谋当中吗？
这般纯净至性的男子应该在这高远的天地间展翅，而不是限于京城这一隅天地。
自开朝以来，宫中女官不少，但真正升到宫令女官的寥寥无几，有些女官的地位不过比宫女高些，近年来皇后在宫中独大，后宫的妃嫔也只能避其锋芒，太后有心提拔一位女官在身边帮衬来对付皇后，这正是入宫的好时机。
可是当年的平阳王谋逆案是皇上亲自审的，若想翻案可非易事，时日已久，那些证据恐怕留不下多少了，再者让一个帝王承认他的错误也并不易，一己之力实在微薄。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记得当年的东宫太傅呢？其实清白这东西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在意，世人的眼睛被浮华蒙蔽，只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但即使天下人都不在意，她也要为了自己证明黎家的清白。
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些书籍和衣物银两便出发去京城了。
许是近乡情怯，这两年来她几乎是脱胎换骨，身量也高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般单薄，也许以往那些熟悉的人也认不出她了。
“可以少带点书的，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到时候到京城了我回府里给你找几本好书。”卫清歌看着陆无筝收拾的几大箱书无奈地笑了笑，她向来不喜欢女儿家的玩意儿。
从京城到青城的经过的都是些算不上繁华的城镇，沿途的风光倒是不错，路旁的酒家都挂着颜色鲜艳漂亮的彩旗，酒旗上写着汉字与外邦文字，异域风情浓厚。“这开宣城不处在边疆，但城内有这么多外邦之人，倒是充满了异域风情。”陆无筝挑起帘子，看着马车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十分高兴，她13岁之前随父亲去过不少京城周边的城镇，在宫中待了两年，当初从京城到青城的时时候她忙着赶路，也没有心情欣赏景色。
“开宣城的气候十分适宜牧草的生长，上一任开宣县令发布了对外邦之人的宽松政策，不少外邦商人在开宣城雇人种牧草，每年春季他们将马赶来城中交易。”卫清歌一边开口解释，一边将手中的油纸袋递过来，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在马车内飘荡开来，“刚刚让安顺去买的奶酥”。
陆无筝接过，用帕子取出一枚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糯糯的，倒是极对她的胃口，笑道“我看书的时候一直在想边塞的风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如今看到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卫清歌沉默地瞟了她一眼，见她面上全是满足的笑意，看到这么一个小城镇就满足了吗？是甘愿将一辈子耗在宫中了吗？叹息道“阿筝，这小小的开宣城不过是一隅之地，算得上什么异域风情，塞外才真正是异域风情，一望无垠的草坪上男男女女肆意地骑马驰骋，大片的羊群，热情的舞蹈，火把，那些可比书上的鲜活多了。”
陆无筝微怔，沉浸在卫清歌所描绘的画面中，卫清歌看她憧憬的表情语气不禁又柔和了几分，道“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看很多你没看过的风景。”
还有以后吗？她在阿元死的那日立下誓言誓为黎家昭雪，让仇人自食苦果。如今还未进宫，大仇未报，她居然还想着逍遥天涯，陆无筝讽刺地笑了笑。卫清歌看她晦涩的神情轻叹，他知道她不愿放下仇恨，此般大仇就算她不去报他也会为她做。
马车内两人沉默着，一路无言，陆无筝放下了马车的帘子，低头沉思，“先休息一下吧。”卫清歌的声音好像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顺从地阖上了双眼，靠在马车上休息，卫清歌轻柔地为她加了一个软枕 ，把桌子上的奶酥收拾好后，拿起了陆无筝先前看的那本书。
离京城还有三日路程，陆无筝也没什么心兴致，在客栈时就一个人关在房里看书，在马车上时偶尔和卫清歌闲谈几句，两人都比前几日显得沉默。
这三日的陆无筝心情淡淡，在看到京城的城门时还是难掩心里的激动，那些遥远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想到当年鲜衣怒马的女孩。
卫清歌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热闹的街道，待陆无筝平静下来才开口道“我已经为你办好了青城城主的文书，你明日去内务府拿文书记个名字，领块入宫的名牌，后日便可入宫了，在京城中我若与你走在一起被他人看到被你不好，你先在悦来客栈住一晚，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卫大哥，我一定可以的”陆无筝突然抱住了他，湿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少女的娇软的身子贴着他，带着几分淡淡的馨香，她有些不安，对前途的不安。卫清歌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耳根泛红只觉心跳都快了几分，柔声道“没事的，阿筝这么聪明。”声音中化开了万千柔情，有些疼惜她进宫时要面临的无助的处境，她是青城将士的孤女，是待选的秀女。
“阿筝”他想说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两个字，“这么沉重干嘛，我又不是进龙潭虎穴，再说，我这么聪明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陆无筝面上的不安换成了浅笑，就算不为报仇，她幼年时也曾梦想成为宫令女官，也算不浪费了这么多年读的书。
卫清歌却笑不出来，道“有事解决不了的时候记得到太医院找我。”作为女官与太医的接触也比较多，其实他的才学与家世，入朝为官前途更为光明，可做了朝臣怎么护着她呢？
“我知道的。”陆无筝点了点头，并未拒绝，在宫中她无人照拂，家世不显，少不了受些委屈，女官间的勾心斗角也不比那些宫嫔少，女官层层选拔，哪有愚笨的，想来进宫的生活也安生不了。
看着陆无筝平安地进了客栈，卫清歌才让马夫调转车头回府，悦来客栈与卫府隔得不远，不过晃了晃神就回到了卫府，一下马车就看着府前一个绿衫女子亭亭地立在府前，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那绿衫女子正是他的庶妹卫水烟。
看到熟悉的身影卫水烟眼眸一亮 ，稚嫩的五官上神彩飞扬，连忙上前行了个礼唤了一声“三哥”，卫清歌笑道“久未归家，二妹长高了些。”卫家有三子二女，大哥卫清明与他为嫡出，二哥卫清宣为庶出。大姐卫知瑶是庶出，前年已经嫁到了江南，卫水烟是他唯一的妹妹，平时卫府众人对她也多为关怀。
“三哥，母亲在府里等着你呢。”卫水烟长得肖其母三姨娘，五官十分出彩，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反而有一种英气之美，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声音清脆，倒不像是文官家的女儿。
卫清歌向府中走去，心里却思索着进宫后陆无筝的处境，从今日收到的消息来看，此次参加大选的有镇国公家的嫡长女魏秋月，此女身份贵重，定亲不到一年未婚夫暴病身亡，在府中守孝三年，如今19岁，听闻也是才识过人。还有江南府尹张家的嫡女，皇后的一位侄女，还有几位虽说身份没那几位贵重，但背后却隐藏着势力，甚至连东宫都向太后推荐了太子妃的堂妹，这场大选暗流涌动，这是个向宫中插人的好机会。
卫水烟紧紧地跟在卫清歌身后，她小声提醒道“三哥，这半年来母亲为你物色了不少京城贵女，就等着你回来呢，母亲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有心上人就赶紧告诉母亲吧，以免母亲心急。”
卫清歌脚步一顿，面无表情道“功业未成，何以成家。”
卫水烟在后面偷偷地吐了吐舌，三哥15岁时出外游学三年，回来后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出去了大半年，她敢肯定三哥心里绝对有人，不过她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女子会看不上她三哥这么好的人。
一进屋便看到主座上端坐的丞相夫人，一身高贵的紫色锦服，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眼微微上挑，端正的面容上有了岁月的痕迹，卫夫人转动着手上的佛珠，时不时往门那瞟一眼。
“儿子给母亲请安。”卫清歌上前行了个正礼，卫水烟乖巧地站到了卫夫人身后，也不出声打扰两人。
“你在外游学已久，此次回京便安定下来吧。”卫夫人扶起儿子，慈爱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久久不愿离开。
“是的，母亲，儿子本次回京便会留在太医院任职。”卫清歌扶起母亲的手，卫夫人闻言微微皱眉，道“怎么是太医院，罢了，你愿意便好。”她儿子自幼聪慧过人，以前大师给他批命说慧极必伤，她才狠下心来放任他在外游学，这么多年漂泊在外她心里也十分挂念，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只能屈居太医院，她实在意难平。
“母亲，儿子给你请个平安脉吧。”卫清歌看着母亲面露愧色，连忙打断了她，仔细地把起脉来。道“母亲今年开春可曾头晕，晚上难以入眠，母亲身体有些虚弱，许是开春之时劳累了些，顾不上调理身体，又受了寒，我开几服药母亲去服吧”
卫夫人笑道“这还没入太医院呢，就学起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的做派了。”
“母亲也请放宽心，不必为些琐事太过忧心，我一向醉心医术，如太医院也是适得其所，另外，儿子在外多年，如今功业未成，何以成家。”卫清歌的声音恭敬，却带着坚决。
“罢了，随你吧”卫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她这儿子虽然孝顺，但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三哥舟车劳顿，母亲先让三哥下去洗漱一下吧。”卫水烟笑道，打断了母子俩的谈话。“你下去吧。”卫夫人摆了摆手，无奈扶额，卫水烟脸上的笑意恬淡，帮卫夫人轻柔地锤着肩。
卫清歌走出了房间，想到卫水烟说的亲事，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了陆无筝的一颦一笑，不知道这时候她在干什么呢？今晚是她回到京城的第一晚，睡得好吗？
陆无筝躺在悦来客栈的床上，看着柜子上整齐摆放着的胭脂与首饰，衣柜里也备好了几套精美的衣裙，还有青城城主文书，这一切都是卫清歌事先为她装备好的，不禁心中一软。
枕头下放了安神香的香袋，是她熟悉的味道，陆无筝瞬间放下所有戒备，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