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头稍微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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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稍微抬一下”黎颜提醒道，罗伊伊正在努力地模仿阿姐的一颦一笑，她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其实黎颜对阿姐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了，对于怎么教罗伊伊模仿黎笑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罗伊伊却总是很快地体会到黎颜所描述的感觉，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动作，经她一演示，黎颜就感觉那些模糊的印象突然又鲜活起来，阿姐就是应该这样的。不得不说罗伊伊确实是个很聪颖的女子，又肯努力，若是有机会定可以在后宫中脱颖而出。
罗伊伊收买了浣衣局的一些管事的，将她与黎颜的活都分担给了别人，还以养病之名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平日不用整天耗在浣衣局了，白天有时候黎颜会告诉她黎笑是怎么走路，说话的腔调，晚上会和她一起读些书 ，有时候还教她写字 。绕是她天赋不错，但黎颜说她只有有三四分像黎笑，她知道黎笑生在钟鸣鼎食之家，那种大家族养出来的贵气她是学不来的，再者黎笑容貌艳丽，才华横溢她亦学不来，有三四分像她已经满意了，过犹不及。
黎颜心里有些犹豫，她告诉罗伊伊的只是她眼中的阿姐，阿姐对她这个唯一的胞妹总是特别温柔，也许圣上眼中的黎笑不是这样的。她微微叹了口气，她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着别人啊。信送出去已经一个月了，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半点回应，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黎家不在了，姑母哪里还顾得上她，那个表哥更无帮她的义务，心里虽然想得通透，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罗伊伊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道：“我母亲已经将信送给了杨夫人，另外连公子的信交给了他的小厮，许是他们有事拖着了，你不要太担心了。”这么多天了虽然黎颜交代的信送到了，但是什么回应也没有，黎颜这一个月来对她没有任何抱怨，认真地教她礼仪，教她读书写字，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黎颜的认识也更深了，以前她以为黎颜只是个可怜的落魄小姐，现在她发现黎颜是个才识过人，坚毅果敢的姑娘，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却沉静聪慧，在她看来黎颜完全不输黎笑，因此对黎颜也心生怜惜。
“没事的，本来信寄出去的时候我就没抱多大希望。”黎颜轻轻地摇了摇头，从云端跌落尘埃里的那段日子里，她品味了人间冷暖，太多人都喜欢捧高踩低，而且别人肯帮你你应该感恩，不帮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还是得靠自己。
“黎颜你放心，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让你出浣衣坊”罗伊伊轻声道，一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黎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白净的脸上有了些许绯色，黎颜笑了笑，应了一声，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黎颜也发现了罗伊伊虽然平时对人很是高傲 ，但一旦熟络起来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柔和的姑娘 ，黎颜与罗伊伊在浣衣坊都没什么朋友，平时两人的院子里也没什么人来，只有王嬷嬷时不时来看看她们，给她们带点东西过来。
罗伊伊犹豫了片刻才对黎颜道：“我出去一下。”罗家已经完全不管她这个女儿了，上次她与娘亲见面时娘亲抱着她一直哭，将自己的体己都给了她，娘亲只有一子一女，幼弟还是个不晓事的，父亲又一贯重利，家里的姨娘，庶兄又那么多，再者商籍人家本就不像那些贵族般在乎嫡庶的，她必须得放手一搏，博得圣上恩宠，方能护住母亲与幼弟。
黎颜静静地看着罗伊伊的背影，她大概知道罗伊伊肯定是出去找人脉了，像她这样身份的宫女要想勾搭圣上肯定是不可能的，第一步应当是从浣衣局出去，就算是做一个打扫庭院的宫女只要等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碰到圣上了呢。
在这后宫中多少女人对圣上趋之若鹜 ，可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不知有多少，黎颜心里有些闷，便出了庭院，沿着一条幽深的小道走着，这是一条差不多快荒芜了的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近来她已经逐渐习惯了阿元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也不将对那些人的恨意显露在外，对着仇人她也能做到眸中含笑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得先护住自己，不然谈何报仇。
许是有些走神，黎颜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前面隐隐传来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黎颜暗道不好，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交谈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能让人知道的，要是被发现了她肯定无法脱身，她正准备悄悄离去后面却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她只得急忙找个地方暂时躲避一下了，这样一躲反倒离那两人更近了。
两人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地传来 ，男子的声音低沉，明明在远处可听来却就像在耳边一样，未见面容也知是个出众的男子，女子的声音有点维维诺诺的意味，软软的，却透露着尊敬。又来了一个人，约摸是那男子的小厮，他们交谈几句后女子和小厮离去，留下来男子俊秀挺拔的身影。男子突然转过身来，黎颜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虽然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可还是弄出了轻微的声响。
连川流闻声望去，只约摸看见树丛中一个女子的裙边，隔那么远若是个弱女子应该是什么也听不清，他身上的杀意稍敛，道：“出来吧。”黎颜平复了一下心情，好不扭捏地走了出去，连川流微愣，眼前的女孩一身普通的宫女服，虽然隔远了面色有些模糊，但他的脑中就是突然浮现了八个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他踏步向黎颜走去，仔细地打量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盈盈如水的翦眸，虽然神情清淡却也显露出了几抹艳色，只可惜因为过于瘦小，面色不好，菱唇不够红润，神情有些倦怠，遮掩了这样美的颜色，倒是可惜了。
黎颜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贵气，身上每一处都是雅致俊逸，眼眸清亮，“你叫什么名字？”连川流突然开口，黎颜来不及思考便已老老实实说出了答案“黎颜。”只见眼前的公子突然笑了，如高山上皑皑的白雪突然消融一般，带着一股暖意令人惊艳，道“你该多吃点的。”黎颜一怔呐呐道“公子许是不知宫中宫女的状况。”连川流心疼地看着黎颜，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带你出宫，可好？”黎颜更加凌乱了，他不会是想带她出宫灭口吧？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样的人他何必费心让她出宫呢？直接灭口不是更直接吗？
连川流失笑地看着眼前呆住的女孩，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吗？”连流川感觉到黎颜的头发枯黄的，瘦瘦小小的身子 ，连他府上的小丫鬟都没她这么瘦弱，他怜惜地帮她理了理头发，明明应该是千娇万宠的黎家小姐，却因为朝堂的风云落到今日的境地 。
黎颜恍然，原来是她的那位远房表哥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连川流？”连川流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她的头上，笑道“在信里不是叫川流哥哥的吗？这还没救你出去呢，你就过河拆桥。”黎颜神色讪讪，她写信的时候一定是脑子坏了，为了和连川流攀关系，不仅称呼他为川流哥哥，还硬生生编造了几段童年往事，一封信写的小女儿家姿态十足，结尾还特别隐晦地说了“不知道川流哥哥何时能带我回家”。黎颜一想到那封信就感觉脸上发热，好想捂脸走啊。
连川流看着她绯红的脸蛋，心里又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道“叫声川流哥哥听听，我带你回家。”黎颜咬牙道“川、流、哥哥。”连川流挑眉问道“这可疑的停顿是什么意思？”黎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声道“川流哥哥。”连川流偏了偏头，面上的笑容润泽和煦，道“好像有点勉强。”黎颜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快挤出水了，“川流哥哥。”连川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最后黎颜有些恼了，别过头去不再看连川流了，连川流轻笑道“莫不是生气了吧？你这孩子，不想叫就别叫，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黎颜撇了撇嘴，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她此刻对连川流还是很感激的，虽然是捉弄她，但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关怀，如三月拂面的春风般令人舒心。
“我上个月去苏州了，昨天才京城，回来看到信后正打算今天来带你出宫呢。”连川流解释道，看着黎颜的不似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明媚张扬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舅妈来信时总是抱怨小女儿调皮顽劣说要将她送到江南来养，可现在黎颜身上哪里还有当初娇纵小姐的样子。
“嗯，谢谢”黎颜以为他说今天是来带她出宫的是随口唬她的，没想到他这段时间竟是不在京城。黎颜对这位表哥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是连家嫡子，但连家对他的态度却有些奇怪，就连舅舅对他也带着点尊敬，据说他的母亲是京城穆家的嫡出小姐，而先皇后也就是太子的生母就是穆家的，那样的身份嫁连家实在是是低嫁了，为正妻已是委屈了，而且还是穆小姐主动要求为舅舅的继室的，当年在京城还掀起了一阵风波。
“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尽快处理然后随我出宫吧”连川流道，又停了片刻道“要不是什么要紧的，现在就走吧。”黎颜想了想她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也没有熟识的朋友 ，而且连川流是东宫的人，在宫
里不易久待，想来连川流定是已经安排好了，她有点挂念着罗伊伊，但关系毕竟也算不上好友 ，想来罗伊伊是个聪明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对连川流摇了摇头 。
“走吧”连川流神情淡漠，可黎颜还是感到了无法言喻的温暖，她可以出宫了？这困住了她两年的高墙是困不住她一辈子的，她感觉有些欣喜又有些迷茫，出宫后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跟在连川流后面呢？她并不想与连川流有太多的关系，因为连川流是太子的人，她不想与朝堂上的人有任何关系。
连川流悄悄瞟了瞟后面紧跟着她的少女，她紧抿着苍白的唇，神色清冷，没有半分情绪显露在外，若不是看到她紧握成拳的手，连关节处都有了些许青白的颜色他不准真的会相信她如表面一般淡定呢。
黎颜跟在连川流后面一路顺畅，连川流走的都是比较偏僻的路，一直到快出宫也没遇到什么人，看到眼前的马车黎颜心理才不再那般忐忑，却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手，此刻只有那些痛感能够让她安心，这一切都是真的。连川流先前的那个小厮正坐在马车前面，看到她也没半分惊讶，看来今天连川流确实是准备来带她出宫的。直到出了宫门，看到高高的宫墙，黎颜感觉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才猛然一松，天高地远，她不必再时刻忧心生命，她不再是宫中卑微的贱婢，不再是罪臣之女黎颜。她只是黎颜 ，那个父亲口中不输男儿的黎颜，那个坚强不屈的黎颜，那个勇往直前的黎颜。
已两年不曾出宫，京城的街道也有了许多变化，她该何去何从，黎家已倒，哪些交好的人也大多在当年的平阳王谋逆案中被殃及 ，有些姻亲那里她也是不敢去的，人心难测，她不敢去赌，她要依靠自己在这广阔的世界为自己开阔天地。
没人家族的庇佑又如何，没有高贵的身份又如何，没有泼天的富贵又如何，没有亲朋的护佑又如何，父母教会她的与她这两年在宫中习得的已经足够她安身立命，总有一天，她会转身归来，在这宫闱中绽放自己的光彩，她要让世人知道黎家世代忠良。
凤凰于飞，浴火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