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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惊变、命断 ...

  •   荣华梦到了潘金莲。
      荣华再一次“被男主角”。
      这一次的地点她很熟悉,王婆茶坊么。
      两人相对而坐。不在床上,不是春梦。
      荣华在心里点点头:很好。
      潘金莲应该是已经喝了酒,脸红红的,半低着头,也不说话。“他”给她斟酒时眼睛依然盯在她的脸上,口中只劝着她多喝。回手时,斜瞥一眼桌面,袖子一带,把一双筷子扫了下去。“他”俯下身,看看筷子,再看看筷子旁一双尖尖头儿的绣花鞋,鞋上绣着两只挺肥的鸟。“他”伸手在那鞋上捏了一把,那鞋略缩了缩,又停住了。然后听到潘金莲的笑声。
      听潘金莲嘤嘤嘤哭了两天的荣华头一次听到潘金莲笑。倒是不觉得难听。
      “他”直起身子,视线从绣鞋移到地面到桌沿到她胸前到她脸上。
      潘金莲就坐在那里笑着。眼睛亮亮的,牙齿很白,两腮绯红,眉毛轻挑,下巴微抬。她问:“你真个要勾搭我?”句尾拖长,语调微扬,唇角一直向上勾着。
      “他”扑过去,跪到她跟前。两人距离猛地拉近,“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她领口上。而后“他”抱起她,环视四周,窗边有张榻。“他”几步过去,把她放在了榻上。
      荣华无语了。刚想感慨真·西门庆对男女之事的记忆也能走一回情节流,这转眼间又要进入春宫模式啦?她眼睁睁地看着潘金莲那张红透了的瓜子脸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老爷,老爷,老爷醒醒,老爷醒醒。”耳畔忽听到李娇娇的声音,又觉有人在推她胳膊。荣华在心里给她点个赞。来得很是时候啊。成年人嘛,看看春宫倒没什么,反正也不让换台。主要是这个特等贵宾席的观看角度实在是太别扭了,还是少看一次是一次吧。
      荣华睁开眼,天已大亮。李娇娇正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她。
      “嗯嗯嗯,老爷醒了。”荣华含糊应着。
      “老爷,武大死了。”李娇娇道。
      “啊?!”荣华“腾”地坐起来。

      武大死了,而且不是暴病,是凶案。
      紫石街上的武大家已经被官府封了。
      武大家的邻舍街坊也都被带去衙门问话了。
      武大老婆潘氏,不见了。
      武大隔壁开茶坊的王婆,被收监了。
      一时间,阳谷县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狮子巷内住着个名为何九的,正是本地的仵作团头。县中既出了命案,听从调派,协助官吏验尸是他的本份,原也寻常。可这一次,命案现场就在两条街外,何九半夜便被衙门差人急召而去,到了晚饭时分仍不见回来,也不见使人回来报个信儿,何九老婆等得很是心焦。这时听到门口有人声响动,便忙迎了出去,正看到何九时,又被唬了一跳。正见他袖口、前襟、衣摆处都有大片血迹,刚想问,就见何九冲她摆了摆手,忙忍住。何九身后又跟着几个日常过来奉承的火家,进门后搬柴生火架锅烧水,这便是要沐浴了。何九老婆忙进里屋给何九拿衣服,再出来时又见他们在燃香。何九老婆已有数年未见过这么大阵仗了,怕自身的阴气冲撞了什么,放下衣服就又退回了里屋。坐在床上,内里抓心挠肝地纳罕。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收拾停当,何九老婆在里间安排晚饭与何九吃,忍到见他放著,才问道:“怎地这么久?”
      何九又斟一杯饮了,双手搓搓脸,道:“先是知县相公被唬晕了,那脸色难看得吓死人。待到将大老爷救醒送走时,天都见亮了。这才开始验尸。尸身上伤处又多又乱,喝报起来甚是啰嗦。又服了毒,究竟是如何致死,也难判断。这是大案。县尉相公虽是主验,可他必是不肯担责的。我一个贱役,又哪里敢混说。僵在那里好一阵子。”
      “知县相公那么尊贵的人,也肯去看尸首?”何九老婆听着稀奇。
      “他哪里是去看尸首。”何九叹道:“原本是说人没死来着。知县相公大约是半夜被吵醒,走了困。便命人寻了大夫,一同去了。幸亏有大夫,没救到武大,倒救了知县相公。”
      “可是那潘氏谋杀亲夫?”何九老婆低声道:“外面传得可花俏了。”
      “他们传他们的,你可不要跟着人乱讲。”何九忙嘱咐一句。
      “我几时乱讲过。”何九老婆道。
      这夫妻俩儿正聊着,忽听外面门响,有人问一声:“何九叔在家么?”
      何九听着声音耳熟,迎到外间,见西门庆站在门里,不由得心下叫苦:这么个时候,偏来了这么个人,实在是晦气。何九口中虚应着,正思量着怎么把这人请走,却见那西门庆竟两三步进得屋来,两眼看着他,道:“九叔放心,在下来时,是避着人的。九叔既已归家,便是今晚无事。在下有两三句闲话想问问九叔,万望九叔不要推脱。”
      何九向来惧怕西门庆是个刁徒,不敢硬撵了他去。又知西门庆在官府中颇有门路,便是今日他不答,不过迟个一两日,西门庆也自能从别人处知道周详。倒是他白得罪西门庆一回,也不知往后会应在哪样事上,又是何苦来,还不如痛快些。
      想到此处,何九便请西门庆在这外间儿靠墙的桌旁坐下,口中道:“大官人的来意小人大略明白。只是小人一个持贱役的,所知实是有限,还请大官人多多包涵。”
      只见那西门庆在桌边坐定,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推到何九面前,道:“凡九叔所知就是了。”
      何九心里叹气:“大官人请问。”
      只听那西门庆道:“在下想知道武大的死因为何?还有,潘氏怎么就不见了?再有就是,王婆为何被收监?”
      何九点点头。他猜西门庆也是来问这些的。“大官人问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小人只说小人所闻所见的,未必就准,还请大官人体谅。”
      “这个自然。”西门庆拱手道:“九叔请讲。”
      “夜里大约四更时分,官府急召小人前去。那时差人说的是,王婆报官,说潘氏毒害武大。因为王婆说武大中毒未死,所以知县相公寻了位大夫去救人,差人传小人去只为验毒。可到了武大家,却见到处是血迹,武大滚在地上,尸身多处刀伤,头颈部尤其严重,面目模糊,已然气绝。那个时候,潘氏就已经不见了。武大家前后门都没锁。现在留有浸血的女衣女鞋,想那潘氏必是换了衣服出门的。染血的凶刀,盛过砒霜的药碗都找到了。从现场情况看,应是潘氏杀夫无疑。可如今凶犯走脱,知县相公十分恼怒。既然王婆在报官前见过潘氏,潘氏的下落自然要着落到她身上。而且小人听闻,王婆的供词和武大家诸位邻舍的供词,在时间上似乎有些出入。究竟是怎么个出入法,小人就不知道了。”
      西门庆沉默了一会儿。
      何九自觉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又不好催他快走,只得一并沉默着。何九倒不疑这案子里有西门庆的首尾。主要是潘氏杀人杀得太过混乱,全无章法又没有半点遮掩,如果不是现在人没了,这案子已然了结。西门庆在阳谷县包揽讼事、排陷良善也有几年了,断没有杀人杀得如此罪证确凿的道理。当然,若论潘氏杀夫的事由与西门大官人有无关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依九叔看,这潘氏逃去了哪里?”西门庆忽然问道。
      何九先是一愣,又是一惊,而后打了个激灵,道:“小人不知。”

      西门荣华离开何九家时,天已黑透。月亮还不见踪影,天上只有星星。仗着路边的各家窗户纸上透出的光亮,依稀能看到脚下走的路。放她出来之前李娇娇再三强调,拜访何九,不要被任何人看到。来的时候还躲了几次,现在这般四周黑洞洞,街上无行人,却是正好。
      荣华知道何九方才在想些什么。何九觉得潘金莲可能会去找西门庆。荣华也是这么想的。潘金莲本就是无根浮萍。在大户家做使女,不肯从了大户,便被大户赔钱嫁给了武大,而后又随武大离了清河,来到阳谷,住了也不过年余。若硬要说潘金莲在这世上还有亲近之人,怕也只就有她的丈夫武大郎、她唤了几日干娘的王婆和她的亲亲冤家西门庆了吧。如今武大郎已被她亲手杀死、王婆已到县衙告她谋杀,至于自己这位被换了芯子的西门庆……荣华叹口气,如果见到面,她是一定会送潘金莲去县衙的。所以,还是不要见了吧。
      昨天还有无数种可能,今天就一切已成定局。
      她其实是很想保住武大的,结果武大死得这样惨。
      她其实是有些同情潘金莲的,可如今潘金莲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她其实厌恶王婆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照目前的状况看,王婆大约能逃过这一劫。
      荣华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远远看到自家院子里的灯光,荣华觉得身上的寒意褪了些。随后又想起这是西门庆的家,还有西门庆的身体、西门庆的小妾。其实,她在这个世界上,才是真正的孤独一人啊。
      荣华推门进院,见李娇娇正站在院中。
      荣华愣了下,上前问道:“大冷天站在院子里,你这是等老爷呢,还是等消息呢?”李娇娇白天一直在让他等消息,不要出去乱打听。可这消息就是不来,她实在是坐不住了,李娇娇又觉得何九谨慎老实才勉强放她出门。看现在这意思,李娇娇也坐不住了?
      “消息已经来过了。”李娇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潘氏,找到了。” 荣华让她看得心烦意乱,便胡乱问了一句:“不会是在咱家找到的吧?”
      “不是。”李娇娇摇头叹道:“是在王婆茶坊。潘氏吊死在王婆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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