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春》堇色华年

5、真相 好一个引蛇

　　陈子政回到府上，先去陈老太太房里问过安，又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陈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真是造孽啊，你姨母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也一同随到地底下去了……等到案子结了，你务必要将巧巧好生安葬，也算尽了咱们的一片心意。”

　　陈子政点头应了一声，又亲自扶了老太太歇息，这才退了出来。他回房又坐了一会，趁着家里的仆人都去休息了，府里的灯接连灭了，这才悄悄出了房屋，绕到后门，令随身小厮扮做他的模样守在屋内，交待完毕后独自踏着夜色出了府。

　　此时已近子时，街上半个人也没有，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几盏昏黄的灯光。他一路走一路小心回看，一路穿街过巷，一直走到北城的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巷子最尽头有一个小院子，陈子政走到院子前，四处看了看，这才伸出手敲了几下，声音有长有短，似是暗号一般。门吱呀开了，从门内探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影，迎了陈子政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过来。”那妇女小声埋怨道，“小心被人发现了，唐娘子的命如今都在你的手上呢！”

　　“魏大娘，不打紧，我来的时候非常小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唉，虽然如此，我总还是有些担心啊，这范从善可是个厉害人物，轻易不好糊弄的。”那妇女替他开了西厢房的门，这才退了出去，又有些不放心，抱了一根棍子坐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坐着着，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屋内一个俏丽女子听到动静，起身将火烛拨了拨，昏黄火光照着她有些憔悴的容颜，眼神里又是紧张又是怯弱，看着令人不由心生怜惜，那女子见了陈子政先问道：“怎么样，官府可信了！”

　　陈子政道：“我正是为了此事才冒险前来，你放心，人证物证俱全，不可能再出纰漏。等结了案，外面风平浪静了，咱们只管远走高飞，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表哥！”唐巧巧上前依偎在陈子政胸前，情不自禁地向往道，“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吗”

　　“当然，你再也不用忍受孙纶的折磨了。”提到孙纶，那女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陈子政忙搂紧了她，两人紧紧相拥，陈子政摩挲着她青春娇丽的身体，早已忍不住吻了下去。

　　纸糊的窗子里，一点昏黄的灯光，两个纠缠的身影。

　　“这个陈子政果然有问题啊，”宗钰低声说道，“可惜咱们现在看不到，不知道这屋子里是谁。”

　　两人一路跟踪陈子政过来，奕峥为免打草惊蛇，并未跟上去，而是跳到一间高阔的屋宇之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那间小院子。小院紧闭的木门外还猫着一个黑影，原本也是尾随陈子政而来，只可惜并不知道自己也落入了他人眼中，那黑影趴在门旁看了一会，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宗钰好笑地问道。

　　“你说呢？”奕峥不答反问，又道，“三天后或许会有一场好戏可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为什么又是三天后？”可惜奕峥并不愿回答他，宗钰只好抱着满腹疑问回去了。

　　三天后的早上，两人仍来到巷子前，这条路唤作翰林路，路口有一家卖茶水的小店，恰好能一眼望到底。两人坐在茶棚里，叫了几盘点心、一壶清茶，慢悠悠的打发着时间。因为此处偏僻，店里除了两人并没有旁人，店主无聊的很，便蹲在一旁同他们闲说了几句话，先从天气说到风俗，又从生计讲到民生，奕峥问他：“听说你们此地的范大人能谋善断，宁州之地至今也没有什么冤案！”

　　“范大人确实厉害！”店主竖起大拇指道,“经他手里的案子，没有断不了的，只可惜啊……”

　　奕峥及宗钰两人对视了一眼，问道：“可惜什么？”

　　“只可惜范大人除了断断案，其余的事一概不爱管，就比如我吧，去年的时候，家里养的狗被人偷了，我告到官府去，范大人说道‘一个畜牲而已，如此紧张作甚，丢了便丢了，再买一条便是了’。唉，在大人眼里不过是个畜牲，但在我眼里，这条狗却和我的亲儿子没什么两样，养了它好几年，感情也深的很，当时丢了，我这心里啊，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难受了好久！”

　　宗钰感同身受地道：“可不是，我虽然没有养什么狗，不过我家里有一只白鹦鹉，也是我从小养大的，有一次它不小心飞跑了，我也难过了许久，好在后来它又飞回来了……要我说，地方官不是什么都得管吗，狗丢了不找他们找谁去！”

　　店主摇摇头：“反正范大人是不管的，后来我听说啊，城里面许多家的狗都丢了，也不只我一家，不过官府不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奕峥道：“范大人也许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处理，你刚才说可惜，也不能只有这一件吧。”

　　“当然不只这一件，不过，有的时候我也说不好。就比如离这里不远有一条河，河泥淤积，河床都满了，一到下雨天，河水便漫上街面，弄的一街的人只能踩着齐膝深的河水过街，官府里一直说没银子，拖了快两年了，也没见有人修过……这种小事还多着，我也不全明白，所以大家提到范大人，先想到的是他的断案能力，其它的，就不行了。范大人脾气又怪，平常也不太爱搭理人，除了能在公堂里见一见他，其它的地方就见不着了。”

　　“我听说宁州之地向来富庶，这一点修河的银子官府不可能没有吧！”奕峥问道。

　　“可不是，宁州经商的人多，官府收的银子想必也不少吧。可是从没见过范大人做过什么于民有利之事……不知为什么，大家提起他来，又觉得他很是厉害，连周边的几个县衙也都当他是个清廉楷模……我一介平民，倒也是稀里糊涂的，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奕峥想起昨日在城北的客栈中，几个江湖模样的男子，正小声议论着，数月前在平县举办的武林大会，其中印象最深的恰是大会上可招待上千人的炙狗肉，听说是专门从大漠请来的隐世高厨……几人一副口水横流的馋样，令奕峥印象深刻，此时不知为何，将这件事想了起来。

　　“你们这里，有许多的武林人士吗？”奕峥突然问道。

　　那店主也愣了一下，不知话题为何转到此处，不过他向来是个心性爽直之人，挠了挠头便道：“大概是吧，这几年突然多了些……也不知是哪个富商出的头，经常在宁州举办些武林盛会，邀各地的高手在此比武对打，听说赏赐也不少，宁州的人常跟着去看看热闹……不过我看着，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都不是些善类，常常在街头耍横，现在普通人家的小娘子也不敢出门了，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

　　“官府也不管吗？”宗钰插嘴问道。

　　“也没出什么乱子，所以由着他们吧，再说官府里那几个衙役，个个只会喝酒看戏，我估计，真要有什么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个人正说着，突然不远处跑来一个身着红色裙袄的女子，头发有些蓬乱，脸上却仍是浓妆艳抹，脚上的绣花鞋也跑掉了一只。边跑边惊慌失措的看着后面，嘴里惊呼着“救命！”远远的几个彪形大汉正厉声喝斥着追了上来，那女子路过茶店时，竟看也不看，笔直的往巷子里跑了进去。

　　她像是认准了路一般，直直的跑到巷子最里面的小屋前，拍着小院的门高喊道：“魏大娘，是我啊，我是胭脂，快开门，救命啊！”

　　那门过了一会，才轻悄悄的开了，胭脂不由分说，闪身钻了进去。此时那几个大汉已追到巷子口，这一行人个个都无视茶店坐着的三人，一路往里追进去了。

　　“这又是哪一出？”宗钰呆呆的指一指正被强行撞开的小院，奕峥也不答，只管看着。不一会儿，那几个大汉竟押了两个女人走了出来，叫胭脂的女子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脸上的惊慌失措早已不见了，换成了一脸的风情妩媚，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不时用手整理下微乱的发髻，走到茶棚下时，还忍不住向奕峥两人抛了个媚眼。

　　奕峥笑了笑：“好一个引蛇出洞。”见宗钰仍目瞪口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道，“还愣着干什么，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