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命案 ...

  •   宁州府衙位于城内最东面,宁州向来富庶,因此府衙修整的很是气派。几个衙役懒洋洋地倚在府衙前的门房内,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眼瞅着已过了申时,一个衙役呵欠连天地道:“看样子今日是没什么事做了,不如哥几个去玉泉楼喝酒去!”他这一提议,众人都叫了声好,领头的先去师爷处告了个假,几人边商量着喝完酒再去西街瓦舍听曲子,刚刚出了府门还未走远,不妨百米开外,一群人扭着一个男子,抬了一个棺材闹哄哄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对着街边行人喊道:“杀人啦!杀人啦!”唯恐没有人听见。

      这一路喊来,已聚拢了不少瞧热闹的行人,眼看着黑压压一群人挤到衙门前,几人一脸扫兴的对看了一眼,都停了脚步。一个华服青年分开人群,急步跨到“鸣冤鼓”前,一张俊脸已被怒火扭曲,正准备拿起捶鼓,发泄满腔愤懑,一个衙役呵斥道:“急什么,爷几个都在这里呢,眼瞎了看不到啊,跟我来就是了。”

      知府范从善正在书房内处理公事,闻听了动静,即刻便令人升堂问案。范从善三十上下,一张脸笑眯眯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温和。

      一行人被带上堂来,衙役们执着杀威棍“呯”一声仗于地面,顿时震的地面隆隆作响。堂上众人及堂下围观人群皆静默了下来,等着看这一场案子如何裁决。那华服青年立于台下,眼中怒气腾腾,指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道:“大人,就是这个人犯了滔天罪行,杀害了我的表妹,还请大老爷为我作主啊!”

      被绑之人着一身蓝色长衫,也是二十开外,头发蓬乱,脸上皆是血迹,显见是挨过打,方才一进了大堂,便被几个大汉死死按于台前,纵然如此,那人却仍是拼命挣扎着摇头否认道:“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是这些人诬陷我,请大人明查秋毫,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范从善皱了皱眉,拍了拍惊堂木道:“堂前不得喧哗,事情未清楚明白之前,谁允许你们私下用刑!当我这府衙里的人是吃白饭的吗?青天白日下,抬着棺材沿街起哄,意欲何为?”那几人大汉忙松了手,连忙说道:“大人误会了,我们都是石桥村的村民,因出了这桩杀人案件,一时好心,才帮着这位苦主将人绑了来,大人勿怪。”

      “无关人等,先退于一旁,没有吩咐,不得多嘴!”几个村民忙退了下去,范从善吩咐将那人松了绑,又道,“既是你两人的事,那这棺材里的人是谁,和你俩又是什么关系,你二人先将事情来龙去脉如实道来,不得抢话!”

      那华服青年抢先道:“大人,小人姓陈,名子政,家住在宁州城西的五里巷,经营玉石为生。家里只有一个老母相依为命,这棺材里的……是我命苦的表妹……今早被人发现投水而亡!”边说边用衣袖拭眼角泪水。

      范从善挥了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蓝衣男子忙接口道:“小人名叫孙纶,住在城外的石桥村,是个秀才,平时以教书为生。大人,他们硬说这棺材里的是我的妻子唐巧巧,可是又不让我仔细查看,话还没说两句,我就被这群人狂殴了一顿,陈子政又强行押了我过来……小人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懵懂之中!”

      陈子政“呸”了一声道:“你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认识,还不该打,难不成你妻子长什么样你都不记得了吗!当然了,你这人整日醉的东倒西歪,不打你,你能清醒吗?”

      范从善在堂上喝道:“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醉了怎会不识得自己的妻子!”

      孙纶大声说道:“他们说今早在村子旁的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可是等我去看时,那尸体全身浮肿,面容上又血肉模糊的,根本看不清,连我都未确定,但是这些人都已确定了是唐巧巧,岂不是可笑!”

      此时杵作已被传唤上堂,正在开棺验尸,趁着这当会,陈子政指着孙纶控诉道:“大人,我姨父当年以为他才高八斗,是个可造之才,便将女儿嫁给了他。谁知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科举屡试不第,又无其它才能,先前还做过几日教书先生,因为嫌钱少便不肯再做,之后整日无所事事,每日里醉生梦死,只会打骂我那表妹,这些附近的乡邻都是可以作证的。”他说到这里时,转头看向一旁跟来的几个人,一行人中有男有女,皆纷纷点头道:“是的,大人,我们可以作证,这个孙纶啊,经常打骂唐娘子,简直是枉为读书人啊!”“可不是,一个大男人整日窝在家中,还要靠唐娘子做针钱活养家,我们都觉着唐娘子遇人不淑,是个命苦的人呢。”孙纶听着邻里众人的指责,脸上满是羞愧,再没有出言否认,一直低垂着头。

      陈子政又说道:“年初我姨父同姨母一同坐船出远门,不想在江上碰到大风浪,一船的人都掉入江水中,我姨父姨母也不幸遇难。往常还有姨母不忍心看着表妹如此辛苦,暗地里还偷偷接济,如今姨母家又遭此大难,表妹更是无依无靠……我母亲娘家只剩了这一个亲人,因此很是关心表妹,经常去看望。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一直都是由我陪同的,五日前我们去看她时,在屋内屋外都没有见到人,孙纶告诉我,说表妹去城外青麉寺上香去了。我没有多想,便陪着母亲回了家,谁知今日一早就有人在石泉村河边看到我那表妹的尸体,我得知了迅息,忙跑了过去……”说到这里,已是呜咽出声,指着棺材对着孙纶怒视道,“我那表妹胸前脸上皆有刀伤,定是被你杀了推入河中,如今人就在这里,你还抵死不从吗?”

      孙纶激动地道:“胡说,就凭着一具看不清真容的尸体,就说是我的娘子唐巧巧,也太荒唐了,就算是,又凭什么说是我杀了她!夫妻间偶尔吵闹很正常,我是读书人,怎会为这一点事杀妻,你不要诬陷我!”

      “那么,为什么我去你家时,你正提着包裹向外走呢,分明就是事情败露,意欲逃之夭夭!”

      “我是收拾好行李去城中寻她的,她几日未归,我就算再没有良心,也得出去找她吧,你们来时,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会畏罪潜逃呢?”

      范从善拍了拍惊堂木,令两人安静。此时仵作早已验完,上前禀道:“此女子大概二十来岁,已遇害了五六日了。”

      范从善便令孙纶过去查看:“你说你之前跟本没有细看,那么,你现在再过去认一认,此女是否是你的妻子?”

      孙纶果飞快的爬了快去,看了又看,脸上惊疑不定,一时竟不敢贸然回话。

      范从善过去看了一会,又同仵作私下里说了几句话,这才重新回到堂前问陈子政道:“你如何肯定她就是你的表妹?”

      陈子政道:“我表妹今年正是双十年华,这尸体虽面容不清,然身高体形都对的上。最重要的是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我母亲上月亲自找人做了送给她的,这件衣服很是名贵,宁州城里绝对找不出另外一件来!”

      “是谁做的衣服?”

      “锦绣楼的谢玉娘!”

      范从善便令人去锦绣楼将谢玉娘带了过来,让她亲自辨认,谢玉娘看了一下,指着衣服里间的标记点头道:“回大人,确实是我做的,这件衣服我还有印象,是陈老太太托人送来的布料,因为很是名贵,我做的非常小心,就怕哪里出了错,坏了我锦绣楼的招牌!”

      范从善点点头,又问孙纶道:“你是唐巧巧的丈夫,她的衣物你竟然认不出?方才你又说唐巧巧不见了五六日,你才想起去找她,你这丈夫做的也太不称职了!”

      在大堂外听审的路人低头耳语,皆鄙夷的看着孙纶,孙纶有些恼怒地道:“只凭一件衣服,又如何说的清,况且这件衣服,我确实没有见娘子穿过。就算是她的,幸许是我娘子将衣服换给别人也说不定,再说我根本没有杀人,她自然不会是我的妻子!”

      “有没有杀人,并非由你说了算!不过你说的很对,就凭一件衣服确实无法断定此人就是唐巧巧,你与唐巧巧既是夫妻,那么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有胎记或者奇特之处,便于识别的?”

      孙纶想了一下,红着脸低声说道:“大人,我可否只告诉忤作一人?”

      范从善呵斥道:“公堂之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快说!”

      孙纶扭捏了半晌,才吱吱唔唔地道:“内人……右臀……上有一块心形胎记……”

      他虽然说的非常文雅,公堂外围观的路人也不是傻子,闻听此言皆“扑哧”地一声哄堂大笑,孙纶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快低垂到地底去了。

      范从善拍了拍惊堂木道:“不许喧哗。”众人这才稍稍安静。

      忤作上前查验了一番,点头道:“回大人,尸体右臀后确有一块心形胎记!”

      陈子政忙上前愤慨道:“大人,此事已昭然若揭,就是孙纶杀害了我的表妹,请大人为我表妹作主啊!”

      “真的有一块胎记?”孙纶结结巴巴的道,犹是不信,扑了上去重新查验了一番,见那胎记果然与妻子的一模一样,当下便呆愣住了,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面,口里喃喃道,“不可能,娘子她怎么会死呢,是谁杀了她,是谁?”

      陈子政一掌拍在他脸上道:“除了你,还有谁,平常就整日里打骂,街坊们都看着呢,你说不是你杀的,谁信?”

      孙纶任由他打骂,也不还手,只管痴痴呆呆地看那尸体,突然悲从中来,掩面大哭出声。

      范从善大声喝道:“哭什么哭,人证物证俱全,杀人就要偿命,不过,”范从善话峰一转,看了看外面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暂且先收监吧,三日后再结案!”观审百姓见案子这么快就水落石出,正等着知府拿了问罪,谁知范从善却要压后再审,众人皆茫然不已,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子政诧异地道:“大人,这明摆着的案子,结案还要等到三日后吗?”

      范从善肃声道“那是当然,官府总得再去调查下详情吧,就凭此时这些,很难立即定罪,怎么,难道你有意见吗?”

      陈子政低头拱手答道:“自然没有,小人只是急切了些,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范从善这才令人收监的收监,清场的清场,施施然的走回后堂去了。

      围观的人见没什么好看的,皆一哄而散。奕峥和宗钰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宗钰挠了挠头,疑惑问道:“这件杀人案真是孙纶做的?我怎么有点不信啊!”

      “连你都不信,可见真正的凶手做的也不高明,轻易便被人看穿了!”

      宗钰睁大眼:“我是不信,但是我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啊,难道不是孙纶做的?”

      奕峥笑道:“三天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三天后便能找到真相?”宗钰一脸呆愣地问道。

      “我不过看出范从善并非蠢笨之人,况且吗——”奕峥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宗钰见他自顾往前走,追上去问道:“今天我们住哪?”奕峥无奈道:“自然是找一处酒楼了,难不成你想去府衙里住着,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自然没忘,不过,能不能换一个好一点的酒楼?之前你总是找一些鱼龙混杂之地的偏远客栈,这么长时间,我从没好好休息过!”宗钰忍不住抱怨道。

      奕峥停了脚步,看了他一眼道:“只有这些地方才能探到些消息……再说了,我看你每日生龙活虎,见到长得漂亮的女子便挪不开脚……何曾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宗钰见他取笑,不免有些汗颜,不敢再有不满,反调侃他道:“要我说,你这样也太清苦了吧,随从也没有,又不能暴露身份,还得考察各地官员,这哪是皇子?你还不如一个三品巡抚。”

      “我都没抱怨,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大可回京做你的风流公子去!”

      宗钰忙摆手道:“我不过随口说上两句而已,你就要赶我回京。母亲若是见我这样不争气,还不知得气成什么样!我宁愿跟着你,也不愿看她整日一幅见我就头痛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