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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州 天机不可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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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辅嘿嘿干笑了两声,想到这几日只能住到阴冷嘲湿的底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又闲话了几句,这才带着别样的心情下了楼梯。
那女子行了一礼向宗钰道谢:“船长也是看在宗公子的面上才这般优待,说起来还是要谢过公子才对。”
有佳人亲口道谢,宗钰很是受用,言语间便有些无忌:“客气,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佳人有难,我岂能不救呢!”这话略显轻浮,那女子果真不再接话,转身走出客舱,站在屋檐下的栏杆旁,俯看江上的风景。
宗钰不由自主的随着她走了出来,在离她三寸之地站定。
虽然她头上仍戴着帷帽,轻纱下的面容瞧着不甚真切,但只需看她披散着的如墨长发,举手投足间的绰约多姿,便能想见帷帽下的面容是何等秀美。
宗钰心中懊恼,深悔方才言行孟浪,只是话己出口不好补救,只能转开话题道:“姑娘也是去宁州吗?”
那女子颔首简单答道:“是!”
“那么,姑娘是宁州人氏还是郁州人氏?去宁州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宁州人……”那女子脱口而出,只一瞬,又改口道,“我……祖上是宁州人,后来迁到郁州,我去宁州……是因为……亲戚家出了一点事,我去看一看……”她这一番话断断续续,仿佛字斟句酌了许久。
“原来你是郁州人!”宗钰兴致勃勃道:“我们之前也曾在郁州待过几日,说起来,郁州城虽然偏一点,小吃做的还不错,正东街上有家包子铺做的实在美味,可惜只吃过两次,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吃到!”
宗钰本以为提到郁州能拉近彼此距离,谁知那女子反而冷淡说道:“我一向足不出户,对郁州城不太了解。”
“哦——”宗钰拉长了尾音,顿觉有些尴尬。
两人一时无话,宗钰虽在红粉堆里厮混多年,遇到的都是主动奉迎他的女子,何曾碰上这样冰冷的人。饶是他自命风流,也不由哑口无言。
其后几日,两人偶尔见了,也不过是打个招呼就罢了,好在那女子总是关在屋内,轻易不现身。
快到宁州的前一晚,奕峥正在挑灯夜读时,窗户外突然寒光一闪,一枚飞镖迎面而来。奕峥侧身躲开,宗钰急忙出门查看,谁知窗外走廊上人影皆无,诧异回身时,却见奕峥正打开缚在镖上的一纸书信,展开来看。
信上草草写着:“楚国余孽现身宁州!”
还未待宗钰出口询问,奕峥已将纸递给他道:“此人似乎对我的身份一清二楚,连我此次出京的真正目的也了然于心,却又深夜传递消息……这个人到底是谁?”
奕峥此次代天巡狩,明则是考察各地官员德行政务,实则却是为了找出旧朝党羽,这些宗钰也是知晓的,两人出京前,皇帝还报以殷切希望,望这一次出行能有所收获。宗钰只道皇帝是为了江山稳固,奕峥自然明白并非如此,不过这其中关连,以宗钰的身份还是不知晓为好。
“自然是宫中之人……不是鄂王,便是怀王,不过……他们远在京城,是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消息,还能及时传信给你?”宗钰拿着纸张仔细思量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寒而栗,“他早不送信晚不送信,偏偏在这江上……我们这一路,岂不是一直被人监视?”
“我虽猜不透此人是谁,但若真有旧朝余党的消息,这宁州之行便要小心了……宗钰,你通知风逸等人,让他们先去州府借调些人手,候在宁州城外,我们先行进城,打探一二……若这信上所言属实,只怕会有一场恶战!”奕峥此时想到的不过是一场小型的抓捕,完全没有料到,由此而引发的一场大乱将给他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风逸几个原是奕峥的贴身护卫,但因奕峥的命令全都守在暗处并未现身,几天前又刚奉了奕峥的令去追捕一个疑犯而落在后面。原先说好在宁州城外汇合,如今情况有变,少不得要通报一番。宗钰取出一只信鸽,写好信系上去,重新站在船头上将信鸽亲手放了,同时打量会否有人出手拦截,可惜白鸽很快便在暗中飞远,偌大的船舱里也未见有人出现。
第二日一早,这艘船便已到了宁州城外。船一靠岸,早收拾好行李的客人皆蜂涌而出,奔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宁州城物产丰饶,繁华似锦,又因西控巴蜀,北依汉水,指臂吴粤,向来是东南重镇,比之周边城池自有一番巍峨气派。
宗钰及奕峥在高辅的陪同下慢悠悠走向渡口,高辅送了老远还舍不得回去,在宗钰的再三要求下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宗钰感叹道:“我平生最怕的就是太过热情之人。”
“我以为你早己习惯了。”奕峥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过了渡口,还要再走上一段路才到宁州城,两人在渡口雇了马,正欲离开,不妨有人唤道:“萧公子,请等一等!”
萧奕峥回头,见唤他之人正是被宗钰所救的那个女子,诧异问道:“姑娘唤的可是我?不知所为何事?”
那女子略有些紧张地问道:“萧公子可是要去往宁州衙门?”
奕峥面色一沉,他此次是微服出行,为了方便行事,一路上皆轻衣简行,并未大张旗鼓。就算是考察各地官员,也只是暗地里观察,从未向外泄露过身份。就算高辅等人也不过以为他们是京城来游山玩水的豪门公子,为何这女子竟一口笃定他要去何处?她又是什么人?
那女子见他不答,竟又向前走了两步,用只有三人才听到的声音急切说道:“公子此去宁州,凶多吉少,万不可轻易赴险。宁州知府范从善,此人……身份复杂,又胆大心狠、城府极深,朝中又有人撑腰,公子纵然……身份尊贵,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公子性情,此去必会与他结下梁子……公子光明磊落,却未必能躲过这一劫,还请小心防备。”
瞧她口中语气,竟像知晓他的身份一样,奕峥心中疑窦从生,突然喝问道:“昨夜是你写的信?”
“信?什么信?”虽看不清那女子面容,但仅凭语气之间的茫然,奕峥也并不能肯定她是装傻还是真的与此事无关。他心念一动,突然出手向那女子肩胛处拍去,他有心试她,乍出手时便已用了七、八分内力,谁知那女子只是呆呆傻傻的站着,即不还手,也不躲避,眼看这一掌便要触碰到她的身体,奕峥诧异之下,想要收回,已是不能了。
千钧一发之即,宗钰已看出那女子并无身手,早已急忙将她拉开,奕峥这才没有误伤到她。
“实在抱歉,我以为你是……”奕峥郑重的行了一礼,却不知如何解释。好在那女子沉默了一瞬,并未同他计较,反而又劝道:“请相信我的话,公子此去实在危险,只要绕过宁州,便会避过灾厄……”
这番苦口婆心不仅未能打动奕峥,反令他心生不悦,只当她是哪里跑出来的巫女神婆,嘴上说的神乎其神,为的不过是讨要赏钱,原本的一丝愧疚立即消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道:“原来姑娘是江湖术士,只可惜,这些我向来不信,姑娘还是另寻他人吧!”说完,便翻身上马,挥动马鞭策马向宁州奔去。
宗钰见她从未与奕峥说过话,却一心记挂他,心中本就有些不是滋味,此时见奕峥如此怠慢佳人,又生出些怜意,柔声安慰道:“无论如何,总归是我们方才冒犯了你……他大概以为你是骗子,所以才……。”
那女子轻轻摇头:“我不会计较的,只是,”她放慢了语气,“请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胡说,他既然听不进去,就请宗公子多注意些,总之,宁州绝非久留之地,端午前一定要离开!”
宗钰其实也不信她,不过他为人和气,说话做事不似奕峥那样不留情面,当下随口敷衍道:“我会提醒他的,姑娘你要去哪,可否要在下送上一程。”
“多谢公子好意,我与公子不同路,就此别过。”说着,也不管宗钰是何表情,飘飘然远去了。
宗钰一阵怅然若失,好一阵才勒转马头,去追赶奕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