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妖精》北纬18度的椰子

51、古飞凌

　　马老爷和儿子吵了几架，身体越发大不如从前，虽是老来得子，宠得如眼珠般珍贵，可这回是说什么也不肯顺着儿子的意，非要把整个家产都挪到国外去。
　　这天要变！
　　会打算盘的账房先生一溜溜的往家里请，后头屋里两人一间，足足住了十来间。马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对外只讲清点资产是为了打战，可成箱成箱的东西往外头运，谁又晓得运到了哪里。

　　这天两父子又吵起来，劝架的和尚却被牵扯进来，马老爷举着拐杖迁怒和尚，“原本以为你们是绿林好汉，哪曾想却是想要下山为官的梁山匪！敬你们为师，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们教他‘天下有难匹夫有责’、怎么不教他‘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些文绉绉的话可不是和尚我能讲出来的，我看一定是道长教的，你要怪就怪他。”和尚二皮脸，骂不透说不烂，管你口干舌燥，他自岿然不动——怕一张嘴就喷脏话，把马老爷骂歇菜了就麻烦了。
　　马老爷是越骂越来火，讲不过长篇大论的儿子，这回找了个闷声葫芦可以发泄，“我这些年往重庆送了多少药品枪支？不说别的，我这钱可一直没少给。重庆政府是怎么回报我的？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我吗？”
　　和尚接话，“重庆这边也不是单纯的妥协，只不过现在外敌当头，外患内忧总得分个轻重缓急。”
　　“糊涂，你们真是糊涂！这个时候还能讲什么和平谈判！如果我们马家军不能组编成为湖南军，那我守着上海边防，就是头一个上去送死的！”

　　说白了，重庆政府不肯把马老爷扶上台，还要将他安排在直击东北军的上海防线上充当炮灰。马老爷虽老却不糊涂，重庆政府这事办的着实不地道。
　　道长也是因为这事反复往重庆跑，意图协商解决，让双方都能达成一致共识。许参谋就是这么匆忙地被派了出去，跟着道长到处游说。

　　家里乱成一团，屋里值钱的东西摆的院落里满满都是，十来个壮实小伙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后宅的人远远的不敢靠近，走路都绕着过，就怕被不长眼的子弹给崩到了。

　　马府越乱，仆人们越得闲。
　　唐茉和招弟跟着偷懒的人从后门溜了出去，招弟嘀咕，“园子里头都是穿绿军装拿枪的，凭白的走过去不是拿眼瞪着你，就是拿枪指着你。那池子里的水几天没换了，鱼都翻肚皮了，也没人敢过去换水——你讲怎么马少爷带出来的兵蛋子就这么蛮横呢。”
　　两人没处可去，转来转去又到了小胡子跟前。
　　禃元一看唐茉来了，嘶了一声，赶紧把相机抱紧，“照片洗好了，我给你们拿。”
　　“不用麻烦，我自己拿。”唐茉刷的把抽屉打开来，里头一叠照片，下面还压着一把五、四手、枪。
　　招弟一瞧就吓着了，捂着嘴不敢叫出声。反倒唐茉镇定得很，把抽屉又嘣的关上，权当没看见，末了还要提醒禃元，“别离身边太远，这玩意千万不能叫外人看到了，纠察大队正到处抓你这样的特务呢。”
　　“你才是特务，我是伟大的革、命起义者！”禃元一把将枪藏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却没发现那玩意正正把□□顶起来一块。
　　唐茉皱眉，招弟脸红，唯有当事人还摆着屁、股大炫特远自己的丰功伟绩，那杆子似的东西顶着中间晃来晃去，不忍直视。

　　直到外头进来一个人，把行李包往他怀里一丢，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枪，手上灵活把玩，又迅速藏进了披风口袋里。
　　“嗨，兄弟回来了！”禃元抱着行李包，开心的招呼。
　　“古大哥。”唐茉和招弟异口同声喊。

　　许是天气好，又加上周末，照相馆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禃元一个人忙不过来，喊两个小丫头充当免费劳动力。
　　唐茉是不肯的，找了个理由出去买果子吃。就剩下一个招弟，勤勤恳恳的劳心劳力。掀幕帘擦地板，摆桌椅发照片，还要帮着古飞凌打下手，去地下室洗胶片。
　　下面一间暗室，侧上边的透气窗被厚重的帘子遮盖住，顶上一盏昏暗不定的气灯。
　　招弟跟在古飞凌后头，亦步亦趋。古飞凌回头看见她胆小谨慎的样子，不由笑出声，“你要是害怕就上楼去。”
　　明明很怕，还要强装微笑，“不怕不怕，我帮你做事。”
　　把小池子里的水放好，倒进药水，古飞凌一手拎着胶卷，一手按着开关，“真不怕？”
　　“不怕的。”
　　古飞凌猛地把开关按下去，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水池里的荧光粉买发出淡淡的光。
　　招弟到底是个胆小的，哇哇乱叫的往古飞凌身上扑，什么女人要矜持之类的话都成了狗屁。一双手把男人的腰搂的死紧，还嫌不够，脑袋都钻进人家的衣衫里去。
　　古飞凌拿着胶片的手僵硬得不能动弹，心里头打鼓似的响，一双软绵绵的肉贴着他的胸膛，他还在回味刚才猛烈撞击过来的弹性。
　　若说唐茉是个含苞待放的带刺玫瑰，那招弟就是株正在盛开的百合，那招惹蜜蜂采蜜的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这就是处.子的芳香。

　　古飞凌把灯又按开来，顺着暗黄的灯光低头看着招弟。
　　招弟惧意未定的不敢抬头，闭着眼睛哆哆嗦嗦的靠着他。
　　颤抖的睫毛，肉眼可见的细微寒毛，俏丽的鼻梁下一株有待君采撷的红唇。
　　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唐突了，招弟羞涩的微微睁开眼，拉开一段距离，抬头看着古飞凌，眼帘映入的是男人逐渐低下来的脸。

　　唐茉拎着一袋子干果，想到禃元要嗑瓜子，返回去摊上又挑了一袋炒葵花籽，另外给古飞凌单独买了胖大海，听他嗓子有些咳嗽干哑，泡着水喝几天就好。
　　冷不丁抬头看到了管家的大儿子，驾着个马车，背后头坐着个大姑娘，家俊时不时回头同她讲话，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切。
　　那个姑娘唐茉是认识的，大夫人院里的丫鬟，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父母双全还做点小生意，最最不同的就是没有卖身契落在马家。

　　唐茉跟着那车，特意沿着边角走，见着家俊把那姑娘送回家，还塞了着特产给人家——几多讨好的意味。那姑娘也是个没脸皮的，拉着男人的手晃几下，娇娇滴滴的嘟嘴撒娇。
　　唐茉心想，这人招弟是嫁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