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妖精》北纬18度的椰子

17、梅公馆

　　马老爷子前头一部车，中间马少爷，后头坐着传道士，还跟着几辆卡车。兵分两路——马老爷子并着数辆卡车去重庆办事，马少爷则跟着史蒂夫去上海开眼界。出了城分道扬镳，一个往西边去，一个往南边走。

　　路途不远，少不了几段崎岖不平，招弟没遭过这罪，捂着嘴巴反胃要呕，怕弄脏了车，一路上停停开开，最后车子熄了火，抛了锚。
　　马少爷也不是能受得了这洋荤的人，下车透气，一脚踹在修车的司机身上，“破个车轱辘怎么就开不了了？”
　　司机解释道，“前期日子往江西龙虎山去了一趟，沿路上不少拦路的匪徒，这车子的引擎怕是那时候给打坏了。”
　　穷乡僻壤出悍匪，马少爷无可奈何，旁边的侍卫官出主意，“不如改乘火车，这段路都是咱马家的势力范围，比起开车还要安全几分。”

　　几个人又赶去火车站，要了两个包厢，侍卫官小胡和马少爷一屋，招弟和唐茉睡一屋。小胡有眼力劲，进进出出端茶送水伺候着少爷，还领着少爷前后参观了一番火车内部——从烧煤的车头走到装货的车尾，最后坐在了中间的餐车厢，点了洋酒和糕点，美美地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了。
　　招弟和唐茉还饿着肚子，不敢指望少爷大人还念着她们。招弟惯是个胆小的，不敢到处跑，缩在包厢里头盯着窗外看，风景唰唰过，好似仙人般在天上飞着看地上，新奇地不得了。
　　唐茉耐不住饿，出了门，见少爷包厢外只有两个端枪的士兵，里头空无一人，便晓得只有靠自己去寻吃的了。

　　刚巧车停靠在一个小站上，孤零零一栋候车室依在青山脚下，上来一个戴着黑毡帽穿着披风的男人，帽檐压得低低的窜进了车厢里。
　　唐茉正打算去站台上买点吃的，两人擦肩而过，唐茉闻着了一股血腥味。
　　小贩们拎着篮子叫卖，鸡蛋米饭还有些糕点，各个巧舌如簧，哄的唐茉掏了几十文钱装了一大袋子。登车时回头见着一队士兵叫嚷着往这边过来，肩上的枪晃晃荡荡。

　　包厢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招弟吓得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一动不敢动，生怕枪走火。见着唐茉进了来，壮了胆子窜过去把她拽到自己身后护着，“英雄您不要担心，我们两一定不出声。”
　　唐茉穿着打扮比招弟好些，男人以为唐茉是小姐，招弟是丫鬟，又见着招弟如此护着唐茉，更觉得唐茉是主子，一把捞了过来，用枪抵着唐茉，“唐突了小姐，现在要借您的包厢避避难。”
　　唐茉面色不改，“英雄请便，只不过枪先放下，万一有人进来瞅着这场面，不消说就要把你抓了。”
　　男人的手指冰冷，轻轻划过唐茉的细脖子，“多谢小姐了。”

　　三人一包厢，桌上摆着好些吃的，唐茉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牌，“英雄到哪里下车？”
　　男人对她处乱不惊倒显出了几分兴趣，“姑娘在哪里下？”
　　“上海哩。”唐茉说起来大城市，口气都不一样。
　　男人笑笑，“我在您前头一个站下。”见唐茉洗牌，“会玩什么牌？”
　　“您想玩什么？”意思是自己都能奉陪。

　　车上时间过得快，士兵们来查看了番，唐茉出去敷衍几句躲了过去，其余时间三人都在玩牌。直到男人下了车，怀里的一块金表已经到了唐茉手里。
　　男人大笑，“还以为是遇到了个大家闺秀，没想到是遇到了开赌场的母大虫——顾大嫂。”
　　招弟听得稀里糊涂，唐茉晓得他在取笑她赢了他的好东西，回道，“多谢英雄大方割爱。”
　　男人甩着怀表链子，丢到唐茉怀里，“再麻烦姑娘送我一程。”

　　隔壁包厢门口有士兵守着，男人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巧被抽查的寻人队吸引开了。这回需得唐茉把这两人引开。
　　唐茉钻进马少爷的包厢里招呼他们进来，“都快进来帮我找找东西，少爷的表掉在这里了，一会下车肯定急着要。”
　　两个兵蛋子撅着屁股在地上找，过了一会，唐茉从被子里翻出个怀表，“原来是藏在这儿了，害得我们瞎找一通。”

　　火车冒着烟气转着铁轱辘开走，马少爷还意犹未尽望着。
　　一趟铁轨飞行还嫌没看够风景！
　　那头梅公馆的派了几个管事的人来接人。小胡把十几个箱子递过去，招弟和唐茉跟在最后一辆车里，一路过街招摇的到了法租界里。
　　招弟站在镂空的铜门前，战战兢兢地不敢踩上羊毛垫上。三层的落高客厅往上看，实木的楼梯雕了花，一盏透明大灯悬下来，洋气得很。
　　梅公馆内一家四口都在候着，今儿码头有批重货要出，梅老爷也不去管了，好生伺候着马司令的独子才是正经事。

　　梅老爷一子一女，儿子梅英生在香港大学念书，是副书生模样；女儿梅英洛和一群洋毛子女人在念教会学校，《圣经》是必修的课程，看起来也是个落落大方的模样。
　　招弟和唐茉被管家领到了后房一楼的小客房，隔着个厨房，倒是方便唐茉夜里去偷东西吃。

　　几个年轻人熟识的快，下午就凑在一处打羽毛球了。
　　花园里支起了一个网，英洛教了几回后，马少爷也能和英生堪堪打个平手了。
　　唐茉端着个水果盘子正准备去送，梅公馆的佣人阿香把盘子抢了过去，“怎么说都是客人，你和招弟姐就好好休息休息，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了。”

　　招弟闲得慌，在屋里乱窜——厨房里不让她拿刀，管家也不敢让她拿抹布，忙惯了的人如今好似长了虱子，浑身都在痒。
　　唐茉便怂恿着招弟跟着她出去逛，“既然是来见识世面的，总缩在这里看这一房两园子也不是个事——和我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