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妖精》北纬18度的椰子

16、进城

　　唐茉哎一声，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少爷在后头笑得前俯后仰，还没等闭上嘴，又见着唐茉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两只眼睛扑闪，“我脱了你就给钱？”
　　少爷愣住了。
　　那头唐茉已经在解扣子了，没等少爷反应过来，唐茉脱光了站在火炉子边上，赤条条又开始穿她刚拿来的衣服——没几下又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小丫鬟，粉红的锦衣被脱了扔在地上，像是一层妖精皮，方才差点要了少爷的魂。
　　“我可自己去抽了。”唐茉抽了一份五百两银子的票子，喜得浑身都在打颤，这可是一笔巨款，想着招弟见着银票发疯的样子就乐，回过头来对少爷说，“少爷下次要看人脱衣服再喊我来。”
　　狗屎糊了眼吗？五百两看个小丫头换衣服。马少爷一脚把椅子踹翻。

　　招弟从厨房探个脑袋出来，少爷正满院子追着唐茉打，若是以前，唐茉是打不过，也不敢打少爷的，但自打跟着师傅学了些本事，唐茉这脚底下开溜的功夫是日渐长进了——少爷追了半天也没有抓住，捏了个干柳条子在挥，“不要脸的丫头，抓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把老子钱还回来！”
　　晚膳，三个人围成一桌吃饭，和少爷同桌，招弟还有些别扭，低了头不敢吱声，听唐茉和少爷在讲话。
　　“元宵节一过，史蒂夫要去上海的总教会报个道。我打算跟着去见见世面。”少爷的汤喝了大半碗，招弟赶紧起身给他装满。
　　唐茉哦一声，眼珠子乱转，“我和招弟也想去。”
　　招弟啊了一声，回头看看唐茉，又瞅瞅少爷，低了头不吭声。

　　唐茉做活不如招弟手脚麻利，但心眼多，左右都要带伺候人的，不如扯上她们两个，一路也好有照应。
　　少爷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这么说，“哪能带上你们这两个乡下丫头，平白丢了我的脸，上海什么地方——大城市大都会，洋毛子圈了租界的地。”
　　唐茉撅了嘴，闷声吃了一大碗饭，关了门和招弟说闲话。
　　“赔了点钱就要找地撒气，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招弟乐得不去，“上海那么远，坐火车坐汽车的，想想就晕的乎。不去也好，我们两在家乐得清闲。”
　　唐茉又怨招弟不懂，拿了银票子丢她身上，“没个出息。”
　　招弟捡了起来看，眼睛瞪老大，“从哪来的？”
　　“少爷给的。”
　　“少爷凭啥给你这么多钱呐？”招弟担心唐茉吃了亏，非要她说个来龙去脉。可没少听人家说丫鬟被少爷欺负后用钱打发的事。
　　唐茉往床上一滚，胡口瞎编，“少爷不许我穿得花里胡哨，说走出去闹笑话，好好的人儿扮得像朵喇叭花。我说我没钱买衣裳，这不就是他赏我的。”
　　招弟心道难怪中午捧了新衣服回屋。

　　第二天，少爷又松了口，一小条缝也被唐茉钻了空子，“既是找不到合适的侍从，不如就带了我和招弟去，一定尽心伺候您。”
　　少爷不吃她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套，斜了嘴角笑道，“你向来是被我宠坏了的，哪里就能听话了。”
　　唐茉恨不得发誓。
　　少爷道，“要带着你们去——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吊着唐茉的胃口哩，“少爷快说。”
　　少爷慢条斯理道，“听人说，大夫人在庵里过得挺滋润——少了后院里的勾心斗角，她闲来还能请了唱戏的去热闹一场，族里的生意也还插着手，钱不少赚，日子不难熬……这难熬的是我啊。”

　　唐茉顺了眉，长长地哎了一声，出了门。
　　夜夜都能听见院门开关，过了几天，少爷忍不住揪了她来问，“夜夜都晚归，去哪里打混了？”
　　从怀里掏了几个面具，依次摆了开来，“我能如何？做几个面具夜里去吓吓人罢了。”唐茉嘟个嘴，“少爷也不肯给我把手枪，一颗子弹过去多省事。”

　　少爷笑道，“你怎么满肚子的诡计都能化成‘鬼怪’二字？除了扮鬼吓人外，你怎么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那你要如何？”
　　“说说看你把那个女人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唐茉委屈，“大夫人身边有个力大如牛的蛮壮侍女，贴身护着她，哪里能让人靠了近身。我刚才差点被她给抓着，幸亏反应快及时从狗洞里钻出。那蛮女体壮肥胖，卡在洞口动弹不得，我这才逃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唐茉把裤腿掀起来，白嫩嫩的小腿肚子上一道血痕，“指甲像是尖刀，夜里穿着白衣好似鬼怪张牙舞爪，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少爷奇了，“那女人身边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招弟见着伤痕，又惊又心疼，扶了唐茉半躺在床上，慌忙找了药箱来，大呼小叫地责骂了她一番，“好好的不在屋里呆着，总寻着要去野外寻食，也不怕被捕兽夹子给夹断了腿。哪里不能找吃的，什么时候不能出去，非要半夜三更里往外跑。厨房里多少好吃的，鲜血都给你备好了藏在灶台底下，什么时候想喝，与我吱会声，热了给你端过来，何必雪天里自己往外找伤——真是个吃饱了撑的的，没事做尽找麻烦！”
　　骂得难听，讲得唠叨，却低着脑袋边擦药边偷偷抹眼泪——这么大一个伤口，快见着白骨头了，也不让请大夫来看，该有多痛。

　　少爷开口答应说带着一道去时，唐茉的伤口也好了大半，招弟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收拾起来的包裹足足五六袋，紧紧绑好了堆在床上，左摸摸右看看，还有些担心，“这趟去要住足足一个月，也不知带着些够不够。”
　　唐茉把包裹尽数都抖了出来，三件旧布褂子，两件补丁的裤衩，零零落落其余都是灰布衫的袄子。只有两件崭新的锦布袄子，还都是唐茉的。
　　唐茉让招弟少带这些累赘，招弟皱眉寻思着还缺了什么，“都是日常里换洗的衣服。”
　　破衣柜里都快空了，能带的东西招弟都裹上了。
　　等到出发那天，后备箱里装满了少爷的大皮箱，招弟的布包裹无处安放，少爷一脚一个踢得老远，“你当是回乡走亲戚呐，怎不见你把厨房的咸鱼也一并携着。缺啥咱有钱去上海再买。”
　　唐茉得了这句话，第一个把包裹丢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