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蘅绕梧》醴中有苏

3、第三章 澄心堂内，

　　澄心堂内，白迦对主位上的人行了一礼：“见过师父。”

　　常胥复正气呼呼地低头整理胡子，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揪了一片下来，没好气地摆摆手：“去那边坐着等。对了，等会儿记得庄重点，好歹是泠珀门六主峰之一，莫要丢了面子。”

　　白迦眨眨眼，应了声是，随后走到师弟师妹们那边，扫了一圈后把视线定在乐秉身上，勾了勾嘴角笑着道：“说吧，你又怎么惹师父了？”

　　“我没……”顶着诸位师兄师姐的目光，乐秉扁了扁嘴，道，“我不就说了句他这是多此一举，装是没有用的——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说了多少次，你要哄着他，尤其是这点……”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就他那张……”乐秉的声音突然小下来，“就他那张脸，那个身高，那个嗓音，粘再多胡子都是没有用的，大师兄你不能因为师父的淫威就否认事实。”

　　白迦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乐秉的头：“今日你还是别开口了……”

　　“哐当！”

　　一声大响震得四人齐齐看向声源，接着是便一阵手忙脚乱。

　　待把师父扶起，桌椅茶具收拾停当，白迦问道：“师父，这又是怎么了？”

　　常胥复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指向一处道：“小甲，你看看那边，那转生烛是不是……亮了？”

　　澄心阵中，言优梧迈步前行。

　　四周白茫茫一片，偶有人物闪过，看不分明。言优梧也不在意，只一心向前。直到一声低低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师父……”

　　言优梧停下脚步，眼中闪过诧异茫然，却没有回头，而是加快速度向前行去。

　　然而那声音却如丝线般缠绕不去，甚至逐渐清晰了起来。

　　言优梧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转回了头，便见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看着这边。

　　那男孩见她回头愣了一愣，似是没有想到，眼中泛出喜悦的光芒，旋即他抬步上前，身形也在这几步间拔高变化，待到言优梧身前时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少年蹲下身，伸手轻抚言优梧脸颊，喃喃道：“终于等到了，师父……桑濛，我们会再见的……”说着他伸出手臂似是想要拥抱眼前之人，却在动作之间化为光点四散不见。

　　言优梧伸手轻触面前的光点，闭了闭眼：果然是你，把澄心阵改成这个样子……而后她抬起头，转过身，继续朝着之前的方向走去。

　　澄心阵阵如其名，能映照出人内心隐秘，助人定心，防微杜渐，避免心魔，破阵之法十分简单，只要不忘本来目的一直往前便可破阵。这阵法原是桑家之物，为锻炼自家弟子使其不忘本心而设，虽不算高深，却也算是独家法门，不予外传，之后便也随着桑家的覆灭而消逝。如今在丹峰出现，是无忧，来过这里么？

　　他说他在等我……

　　言优梧心中微乱，脚步愈快，突然冲进了一个怀抱之中。

　　小小的男孩抱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等到你了。”

　　言优梧闻言猛地抬头，却见行优蘅把头扎进自己颈间蹭啊蹭着，喃喃道：“姐姐太好了，你也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不到你了。”

　　言优梧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弟弟从自己身上拽下去。她反手抱了下小孩，开口道：“等了很久吗？”

　　“不久……只要能等到姐姐，再久都是不久的。”

　　用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言优梧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处高大的堂屋，看上去普普通通，便是俗地中那些富商老爷的屋子随便挑出一个恐怕都比这处堂屋更有看头。屋内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白须面色严肃的童颜老人，白迦几人侍立一旁。气氛莫名庄严肃穆，只有乐秉还没心没肺乐呵呵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又向后看了一眼，之前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一片白雾已然散去，从院门到此处也不过十数步而已。

　　拉起弟弟的手，言优梧与行优蘅并肩走入屋内。

　　屋内摆设也只是普通，与俗地寻常人家并无不同。东西两面各有一门，看样子应是还有内室。

　　言优梧拉着行优蘅在主位前跪下，道：“言优梧与行优蘅愿拜入丹峰门下，请峰主允准。”

　　主位上的人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而后看了白迦一眼。

　　白迦见状，开口道：“你二人既已通过澄心阵，自然应入丹峰，拜于峰主门下。”说着他端起一盘，上置两杯清茶，俯身递于姐弟二人身前，轻声道：“奉茶。”

　　隐约听见身前谁没忍住喷笑出声，而后闷响一声后周围又重归寂静。言优梧低头瞥一眼弟弟，捏了两下起他的手后站起身来，拿起茶杯上前几步后重新跪下。行优蘅看着姐姐动作，一板一眼也跟着行动。

　　两个小孩跪在主位前，双手奉茶过头顶，齐声道：“师父请喝茶。”

　　主位之人绷着脸点了点头，先接了言优梧的茶一口喝完，而后又将行优蘅的茶一饮而尽。

　　白迦移开视线，许忆、戚鼎也偏过头去，乐秉更是低着头肩膀都要抖掉了。

　　主座之人手顿了一顿，而后起身，见白迦没反应，伸手敲了桌子一下。

　　白迦忙转回视线开口道：“拜完师父，接下来便该参拜先代峰主。丹峰峰主到如今已有三任：第一任峰主名为桑无忧，第二任名为桑醒，师父为第三任，名为常胥复……咳，师父带你二人入内室拜见，你二人务必恭谨小心。”

　　常胥复等白迦说完，便转身从东面小门入内室，言优梧姐弟紧随其后。

　　比起正厅内的平凡无奇，内室里到底是有了些仙家门派的意思，墙上以各种笔法绘制着玄妙的纹路，架子上摆放着各类珍奇。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进门后正对面那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像，画像上人一身白衣清冷，一柄长剑湛然，面目却不甚清晰。画像下两盏命灯，一盏已灭，另一盏虽弱仍燃。

　　言优梧看着那画像，眼睛微微睁大。

　　常胥复似是也有所触动，轻叹一声后从画像前的小桌上捻起三炷线香，向着画像拜了三拜，把香插入桌上的香炉内后，便向一旁移开，看向言优梧。

　　言优梧上前敬香，而后行优蘅也有想学样敬了香，三人便出了内室。

　　常胥复对着白迦点了点头，白迦便看向姐弟两人道：“泠珀宗为剑宗，泠珀门承袭于此，门内多为剑修，然丹峰首任峰主兼修数道，第二任峰主侧重医药之道，师父……咳，于丹道之外也通剑道，至于我等，我修医药，许忆修植珍，乐秉修炼器，戚鼎修轻疾道法……嗯，其中区别，你二人日后自会知晓。今日先与你二人测试根骨，至于专修之道，待半年后你等于各类道法了解足够后再行决定。”

　　见姐弟两人点头，白迦笑了笑，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常胥复，面上的笑容变得略有些奇怪，而后又迅速恢复严肃。

　　白迦走到将屋内西面桌案上的盒子打开。言优梧抬眼望去，只见盒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白色玉石。

　　白迦看向言优梧：“那现在便开始测根骨吧。姐姐先来？不要紧张，把手放在上面便可。”

　　言优梧安抚地看了行优蘅一眼后几步上前，依言将手放在了玉石之上。

　　白色的玉内刹那间光华流转，数息间凝成了一白一蓝两个互相交融的光团。

　　常胥复见状嘴角微勾，后又迅速抿直。

　　“水木双灵根，资质上等。”白迦说完，看了一眼常胥复，见后者颔首，便转头去看行优蘅。

　　言优梧退到行优蘅身边，拉起对方的手捏了捏轻声道：“放心，阿蘅可是比我还要厉害的。”顿了顿，她又开口：“你怎么越绷越紧了？”难道是我安慰的方法有问题？

　　“没、没事。”行优蘅说完就走上前，把手放在了玉石上。

　　这次玉石的反应更为剧烈，不过一瞬一团金色的耀眼光团就已在玉中凝成。

　　“……金属天灵根，”白迦咳了一声从怔愣中回神，“天纵之才，恭喜师父。”

　　言优梧挑眉，看向连板着脸都遮掩不住满面喜色的“童颜老人”，后者虽然欢喜，却仍强忍着没有开口。常胥复向众人点了点头，而后向门外走去。

　　待常胥复离开，白迦咳了咳勾起嘴角笑着对姐弟两人道：“师父他就是这样，小孩心性，你们呆久了就会习惯了。”

　　“那个……师父是，嗓音有碍不能发声吗？”

　　“咳，可以这么理解……吧？总之以后你们就明白了……应该也不会太久。”如此云里雾里地解释了几句，白迦又道：“接下来先去西室留命灯，午饭后我与你们其他师兄师姐一起带你们在丹峰走一走，顺便与你们大概讲讲修真以及门派的相关信息。”

　　世分三界九地四族，四族如今人族大兴，其余三族隐居四散不可寻。人族之中又分修者与凡人，修者中修魔道者谓之魔修，其功法修行残暴不仁，为众人所唾弃，正道之人见之必杀。

　　修者境界有八：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破虚，大乘，渡劫。炼气、筑基谓之入法，金丹、元婴称为初悟，化神、破虚、大乘为兼深，渡劫谓之合道。如今修者久不见合道之人，境界兼深者不过寥寥，初悟境多为各派支柱，筑基多而炼气如蝼蚁。

　　妖灵魂三族中均是修道之人，换言之入道者方可列入此三族中。妖灵境界划分为懵昧、启智、修体、化形、炼神、破虚、大乘，魂修境界划分为聚魂、炼魄、凝形、煅体、化神、破虚、大乘、渡劫，便如人族，前两为入法境，三四为初悟，五六七兼深，渡劫为合道，虽稍有不同，勉强也可对应。

　　佛道之争后，数千年三界互不相通。后渐有人觅得通路，却也少人敢试。然虚界终是资源过少，各大宗门遂派人入凡、离二界寻找机缘。泠珀门首任掌门萧素卿便于此时被派入凡界。他原为泠珀宗之徒，出宗游历途中遇丹峰首任峰主桑无忧，二人遂成至交好友，后其遭排挤算计入凡界，桑无忧与其一同。萧素卿依宗门之命于凡界圣地建泠珀门，却不愿为泠珀宗约束，于是于各方游走，终是得偿所愿，桑无忧也随之为丹峰峰主。后桑无忧失踪半年后身逝，峰主依其意传于其徒桑醒，同年萧素卿功至大乘，将掌门之位交于弟子穆九方，自己出外云游不知所踪。

　　穆九方为人方正，任掌门后勤恳为事，依其师之言与虚界周旋，最终订得盟约。惜其寿数不长，临终交掌门之位于其弟子常胥返。

　　常胥返为常胥复兄长，二人幼时一同拜入泠珀门门下，常胥返入琮鸣峰为穆九方弟子，常胥复入丹峰为桑醒弟子，后穆九方身逝桑醒失踪，常胥返常胥复二人先后依各自师父遗命接任掌门、峰主，至今也不过百年。

　　丹峰上多为自然之景，建筑之物除澄心堂便是师徒五人居住的小院和两处客舍。言优梧姐弟两人被带上山后便住在客舍。用过午饭后姐弟两人一路边听边走，白迦主讲许忆补充，再加上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乐秉与默不作声的戚鼎，一下午时间便倏然而过。

　　日渐西斜之时，众人分别，白迦带二人回客舍，临别时道：“明日你们乐秉师兄会带你们去重山祭拜……”看着姐弟俩的神色，白迦叹了一声，道：“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