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师父，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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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
头好痛……
“师父，你要走了吗？”
是……谁……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是无……
“桑！濛！”
“姐姐！”
行优蘅看着床上突然坐起的女孩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便拿起帕子去擦女孩额上的冷汗，有些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很难受吗？”
言优梧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只是梦魇着了。”脑海中纷杂的记忆汹涌翻腾，搅得头部隐隐作痛，却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行优蘅听了言优梧的回答却仍旧没有松开眉头，小大人似的帮姐姐擦过了手脸，就回身朝身后的那人问道：“大哥哥，你之前说姐姐醒来了就没事了，那现在这算是好了么？不需要再吃些什么药么？”
言优梧闻言这才注意到屋内除了他们还有旁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温润儒雅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那男子听见了行优蘅的问话，上前几步，伸出手对言优梧道：“小妹妹，可否让我把一把脉？”
言优梧抿了抿唇，伸出手去。
男子手指按在言优梧腕间片刻，便收回手道：“已无大碍，只是思虑过重，需静养几日，”说着看向行优蘅道，“那之后几日就拜托这位小弟弟好好照料了。”
行优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会照顾好姐姐的。”
“阿蘅。”言优梧看了会儿男孩认真的模样，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行优蘅的脸，而后看向那男子，“那日，是先生救下了我姐弟二人？”
男子闻言温和道：“不，救下你们的是我的三师弟乐秉，他方才去厨房了。”顿了顿，他又道，“我名白迦，这里是泠珀门丹峰之上……这几天你们在这里好好休养，具体的事情之后我们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言优梧点了点头。
白迦又道：“既然你已醒来，我便去厨房那边去看看我那位师弟……”不知为什么，白迦的笑容有些微妙，“他这么久也不见回来，我甚是担心。”
虽然不知道一个男人去厨房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男子一般会去厨房吗？），言优梧还是颔首与白迦道了别，行优蘅也很是礼貌地道了一声：“大哥哥再见。”
然后就在男子离开的下一瞬，言优梧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入了自己的怀中。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胸口一阵濡湿的感觉，眼底便也突然涌起了一股泪意。
言优梧伸手把行优蘅往怀里拢了拢，下巴在男孩的发顶蹭了蹭，突然有些想笑：这孩子，还真是老样子，什么事都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总喜欢在别人面前憋着，高兴的事情憋在心里，难过的事情闷在心里，吃到甜的会抿紧嘴巴，碰到苦的东西也会瞒得死紧不表露分毫，疼了累了忍着半点不说，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内心却比谁都敏感……就只有在自己和姨母面前才会像这样表露出来一些……
姨母……
被大量的信息冲散的记忆仿佛又重新回到脑海，明明这几年才是真正属于言优梧的人生，然而却又因为太短了而被冲淡地恍若隔世。言优梧不禁有些茫然，这样的她，到底还是真正的自己吗？
怀中的人终于忍不住发出的低低的啜泣声。言优梧伸手拍抚着弟弟的背，眼中的泪水不住下落，心中却没有多少悲伤之意。
终究是……不一样了。
废了一番功夫将哭累后睡着的弟弟从床边拖到床上，言优梧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弟弟叹了口气，而后躺下，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起之前那生死一瞬间带给她的东西。
不，不能说是带给。那些东西一直在，只是时机未到，无法触碰而已。
想到这里言优梧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若是能早些……不，就算早些解封，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睡梦中的行优蘅似是有些不安地伸手拉住了言优梧的袖子，向姐姐这边缩了缩。言优梧便顺势侧过身，将弟弟拢在了自己怀里。
言优梧解封的是她上一世的记忆，属于桑濛的记忆。
桑濛出生时，佛道之争已尘埃落定三千年有余，渡世寺、明道观覆灭，修真者困于虚界，阵衍宗以其符阵推衍之法立于诸派之首。身为阵衍宗五大世家之一桑家的嫡女，桑濛备受娇宠，自身又天资出众，可谓是天之骄女。而她也确实不负众望，十五筑基、三十金丹，足可谓出类拔萃，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然而这又如何？逢灭顶之灾时便知，不过如此罢了。
言优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可不是灭顶之灾？不过因一莫须有之卦象，修真大族，一夕之间，便血流成河，只剩桑濛一人苟延残喘。如此大难，正魔便也不过一念之间。
而后挣扎喘息百余年，细心筹谋数十年，谨慎布局、耐心蛰伏，终究让凶手得尝恶果，而其间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却已不在她眼中。
最后，便是茫然无措，不知方向，最终于所谓正道人士的围攻下化为飞灰，得以解脱。
既是解脱，如此，为何又会转世重修？
言优梧抿起嘴唇，脑海中不期然掠过一双执拗的眼睛。
无忧……是你吗。
许是精神消耗过多过于困倦，言优梧不知不觉也陷入了沉眠。等听到门扉轻响，言优梧睁眼看去，就对上了刚从门外走进的白迦，后者对她笑笑，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同时对身后之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跟在白迦后面进来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形容比白迦稍小，同样一身白衣，见到床上醒来的言优梧后明显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而后伸手指了指托盘上的碗勺，小声比着口型道：“要不要吃些东西？”
“姐姐？”
行优蘅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言优梧低头，就见小孩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副不甚清醒的样子，不禁笑着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开口问道：“大哥哥们带来了饭食，阿蘅饿不饿啊？”
腹鸣之声应时而起，行优蘅耳根微红。他点了点头，而后下床站起整了整衣服，向白迦二人道过谢后对着言优梧道：“姐姐也用些吧，我来喂姐姐。”
言优梧闻言脸上笑意更盛，道：“我又不是不能动了，你不用管我，去吃你的吧。”
一旁的白迦见此，看了身边的乐秉一眼，眼神微妙。
乐秉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
如此说着，白迦上前去帮行优蘅端粥碗给言优梧，之后又安顿好行优蘅，动作十分熟稔，倒是凑上去的乐秉添乱帮了些倒忙。
言优梧原本并不感到饥饿，清粥入口后却又有了些食欲，便慢慢地将一小碗粥喝完，又吃了小半块饼子。
把碗递给白迦，言优梧看着还在桌边吃饭的行优蘅抿了抿唇。若是没有认错的话，刚刚喝的粥、吃的饼里皆有灵气蕴含在内。当初桑濛在世时各派对入凡界一事不过只是蠢蠢欲动，而今不过千年，便已能躲过天道惩戒、破开虚凡两界壁障入凡界创立宗派了？不过，真要论起，距佛道之争，如今恐怕也已有五千年之数，天道只是惩戒修者，却并非真要隔断仙凡，如今情形，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忆起之前姨母所说恐仙人发怒一事，如今也算是有了解释。
只是可惜，仙人不怒，却遇到了恶鬼。
如此在屋中修养了三日，言优梧已然痊愈。这三日间，白迦乐秉时不时前来探望诊脉，前者温润如玉谦谦公子，后者则嬉皮笑脸打趣逗乐，几人之间虽仍不算熟悉，却已能让言优梧姐弟放下心防。而这几日，除了白迦乐秉，言优梧姐弟还见到了丹峰上的其他几位弟子。丹峰二师姐名为许忆，面冷心热，虽拙于言辞却于细节处可见其细心周到、温柔善良；四师弟戚鼎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对万事万物似乎都不太上心，只在对上乐秉时才会有些微的情绪流露。
这样看来，除了丹峰峰主不知性情外，丹峰上的这些弟子人数虽少，却都其乐融融，虽性格各有不同，却是相处地十分融洽，比起桑濛记忆中阵衍宗那各怀心思互相算计的氛围，这边倒是更有一种家的味道。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桑濛父母的面容，之后又忆起这世的姨夫姨母，言优梧抿了抿唇，撇开思绪，继续静听白迦言语。
“……自佛道之争后世分三界，凡人于凡界休养生息，修真者则困于虚界，及至约千年前，修真者觅得两界相接之处，方设法进入凡界，泠珀门也是在那时建立。”看着两个小孩认真听讲的模样，白迦不由得笑了笑道，“听不明白也无妨，其中详细入门之后自会有师兄师姐向你们讲解。”
“白哥哥，”言优梧开口问道，“拜入泠珀门后……我们还能留在丹峰吗？”
“这个……”白迦顿了一顿，而后勾唇笑道，“若是你想留在这里，须得先过了澄心阵。”
“澄心阵……”言优梧低头掩去眼中神色，轻声念了几遍，而后拉住行优蘅的手抬头道，“我和弟弟，可以试试吗？”
“自然可以。待师父明日归来，我去与他言说。”白迦犹豫片刻，又道，“你们真的要留下？若是到时过了阵，便是你们反悔也不行了。”
“我们想留在这里。”
“可若是只有一人通过，那你们便只能分开了。”
“无妨，”感到自己的手被猛然攥紧，言优梧反握回去，看向行优蘅，“我和阿蘅一定都可以过阵，然后留在丹峰的，对不对？”
行优蘅看着姐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白迦看着对面的姐弟俩，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又笑道：“既如此，我便告知师父开阵。若无意外，明日便可入阵。”
“多谢白哥哥。”
第二日朝阳初升时，白迦将饭食送来，待姐弟二人用完后，便领着二人朝丹峰顶处行去。修养这几日言优梧姐弟并未出过屋子，见到这山上虽已入深秋却仍生气勃勃的景象不由得东张西望起来，再加上白迦一路上的温言鼓励，因澄心阵生出的那些许紧张之感渐渐淡去不见。
约两刻钟后，白迦在一处庭院前停下脚步，他转身看了看身侧的两个小不点：“前面院内便是澄心阵了，”而后他蹲下身子平视姐弟两人道，“进去后不要紧张，往前走便是，师父与你们前几日见到的那几位师兄师姐便在阵后等着你们，我也会在那里等你。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们一起入师父门下。”
“借白哥哥吉言。”言优梧对着白迦笑了笑，“那我们走了。”
白迦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言优梧拉着行优蘅走到院子门口，而后停下脚步，侧头在行优蘅耳边道：“放轻松。只要想着在一起，便能在一起了。”
“姐姐不会抛下我？”男孩看到澄心阵后一瞬间紧绷起来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却还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言优梧闻言有些诧异，伸出手在小孩的发顶揉了揉，“我不会抛下你的。”
“真的？”男孩按住她的手拉了下来攥在手里。
“真的。我们会一起留下来的。”
行优蘅终于抬头看向言优梧，表情认真，却似乎又与往日有所不同：“那就说定了，要一直在一起，姐姐这次可不许反悔。”说完，不等言优梧回复，他便向前两步走进了院子，消失在了阵中。
一直在一起……
言优梧有些恍神，旋即抿了抿唇，抬步进入了院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