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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家族 ...

  •   本来阳光明媚的天气到了中午的时候变成了乌云压城,没一会儿便降下了瓢泼大雨,然而何卓云所率领的一众轻骑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马鞭抽打在马儿身上的噼啪声在滂沱大雨中微不可闻,雾白的雨帘隔住了何卓云的胖脸,连跟在他身边最长久的属官也无法揣测主人的心思。

      照理说,身为皇后的女儿被袭击了主人应该焦头烂额才对,可是燕国公知晓消息后却镇定自若的饮完了爵中酒,女儿命悬一线的消息对于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俗语说虎毒不食子,何卓云与何尚清只是亲情疏漠为何竟会有如此冷酷的表现?属官想不明白。

      属官当然不会明白何卓云其实有多么惊恐了——为儿子失去靠山而感到无比的恐慌。

      何卓云溺爱儿子还没有溺爱到目空一切的地步,大理寺的卷宗缘何一夜之间投入火海?何尚祺又为何能逍遥法外?

      不外乎何家有一个何尚清而已。

      君恩无常,庄予雍却对何尚清长情得以外,有关她的一切庄予雍都可以无限地放低底线,即便是一国根本的律法庄予雍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何家需要何尚清。

      问题是现在何尚清快要死了。

      一箭穿胸的伤就算是健壮青年也凶多吉少,何况是她一介柔弱妇人。

      何卓云无言地鞭策着骏马,心想难道是天要绝我何氏不成?

      行宫上方却晴光潋滟,庄嵇顺与众皇子一起在自己的房间内等候着消息,虽然庄予雍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消息但是杜昭容早已将消息递了出去,而且这样做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皇后命悬一线且极其可能薨了,意味着沉沦许久的贺兰仪一定会接过凤座大权,她们这些以前的皇后派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赔了自己不要紧,紧要的是不能让家族、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赔出去,所以杜昭容冒死也要给父亲传信,而李婕妤更是在侍疾时频频向蔡棠溪暗示,几乎是在疯狂的恳求他求娶获礼了。

      齐心协力的皇后派被一根轻飘飘的剪射得七零八落。

      贺兰仪却不急着给家里递消息,贺兰家的耳目遍布皇宫,也不缺她一个。现在何尚清生死不明,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命悬一线贺兰仪却觉得她还会卷土重来,就好比从前一样。

      何尚清这种女人,不到她自愿退场的时候,就是剩下半口气她也要撑着跟你玩到最后。

      何尚清又像是生产时那样躺在床上了,呛鼻的血腥味填充了整个房间,床畔尽是愁眉不展的医生。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何尚清用自己的躯体诞生了将两人互相绑紧的纽带,而这一次,这一次……

      庄予雍想了一下宫门紧闭的长春宫,抱着儿子的手差一点就要松了下来。

      庄嵇魏被父皇抱在怀里已超过两个时辰了,平时他在大人怀抱里只待得住半刻就要挣扎今天却格外的乖巧,一直趴在父皇的肩头一声不吭。长大一点的庄嵇魏简直就是何尚清的缩小版,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像何尚清,假以时日长开的话一定会是另外一个何尚清。

      “阿魏,”庄予雍问儿子,“你喜欢母后吗?”

      庄嵇魏点头。

      “那你喜不喜欢你的外祖家?”

      庄嵇魏摇头,“他们对母后不好,我不喜欢他们。”

      庄予雍又问:“那阿魏想不想做未来魏国的国君?”

      庄嵇魏道:“孩儿不是未来的国君吗?”

      与何尚清一模一样的眼睛充满疑惑地看着自己,庄予雍败下阵来似的说道:“对,没错,魏国将来的国君便是你。”

      何尚清当然是听不到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话。此时她的魂思一片混沌,从小一路走来的场景飞快地闪过,有周氏尚在世时天真无忧的短暂时光,也有熊氏取而代之后的浑浑噩噩,还要情信被文钊大庭广众之下朗读的窘迫,但是这些都不及她记忆中最光鲜的一面。

      那一天她迎来了与庄予雍的第一个孩子,尽管是个男孩儿,但她依旧爱如珍宝。她把那团软小的生物抱在怀里,仿佛人生十八年以来所受的磨炼在孩子面前都不值一提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真心爱上庄予雍了。

      庄嵇玉生长的速度十分迅速,庄予雍给连名字都没起的孩子求来了大都督的职衔,每一天下朝之后必要先到她房里来,有时候甚至连办公也在她房内完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最后停在了一个阳光耀眼的清晨。

      何尚清还记得自己一觉起来发现摇篮里儿子已经气绝的画面。没有任何的预兆,孩子入睡前还亲昵的抱着庄予雍的手不愿意去摇篮,共处一室一觉起来便已没了呼吸,何尚清足足呆立了有一刻钟才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喊。

      孩子脖子上一圈乌青,房间里只有她和庄予雍两个大人。

      庄予雍亲自掐死了他唯一的儿子,原因是贺兰太后对他说这个孩子是个天煞孤星的命,不仅克朝廷命运连父母都要祸及。

      庄予雍知道外祖家是如何的只手遮天,加上贺兰太后是他亲生母亲,于是终于在一日早上他匆忙的掐断了熟睡中的孩子的脖子,达成了贺兰太后的心愿。

      哪儿有什么夜观星象蓍草占卜的事情呢,全都是因为皇太孙的母亲不姓贺兰罢了。

      何尚清想起自己失去的第一个孩子五脏六腑同时发难,痛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太子妃时的东宫,抱着冰凉的孩子觉得身在地狱。

      何尚清身上的箭已经拔出,创口敷上了药却通体高温不退,映桃率领长春宫诸女官每日以冰水为其拭体,燕国公与定远侯等家属每日入内探望但是病情却不容乐观,太医最老道的几位太医经过了一次冗长的商量后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文章,庄予雍看了以后直接就扔了回去。

      “朕不养废物。”

      这句话说出来,太医们不得不抵住来自贺兰侯的压力继续尽心医治,然而何尚清高烧不退眼看着人就要烧坏了,映桃不得不哭着去求何卓云亲自去西南请苗族的医师来医治,却被何卓云一口回绝。

      “娘娘千金之体怎可由苗人随意触碰!”

      映桃咬牙切齿地说道:“老爷以为娘娘去了就可以更方便的掌控太子了吗?!”

      映桃忽然道出真相激怒了何卓云,他暴起青筋吼道:“贱婢住嘴!”

      何卓云怒吼声暴雷一样在宽阔的厅堂内回响,何尚祺虽然乐得见映桃落魄到底没忘记此处是行宫,劝道:“父亲不必为了这东西动气。”

      何卓云羞愤之情下去了一些转而感谢儿子的提醒,他对樱桃说道:“陛下已经下令医者全心医治了,求我也无用,还不如早点回去要紧。”

      “老爷难道认真以为自己可以与贺兰家角力了?皇后一死便是贵妃最尊,到时候别说老爷您了,就是陛下也难护得太子周全!”

      何卓云用一种极其轻蔑不屑的语气说道:“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一介奴仆操心了,还不快滚出我这里,仔细站脏了我的地。”

      映桃不死心地将目光投向何尚辉,然而何尚辉亦只能给她一个稍后再说的表情,映桃最后深深地剜了何卓云与何尚祺一眼,眼神无端地令人父子二人感到胆寒。

      就在映桃步出燕国公等人居住的院落后不久,一个高大的黑甲身影从远处匆匆赶来,她看不清来人头盔下的容貌,却辨认出他束袖上歪曲的针脚。

      “映桃姑姑!映桃姑姑!文将军把西北的军医给带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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