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45、烂尾

　　文锋眼睛酸胀极了，他觉得天大的委屈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人可怪。

　　哥哥说得对，何尚清就是一只管不住的鸟儿。何卓云管不住，庄予雍管不住，他更加无能为力了。

　　“文将军如果助我事成，文家从此以后便可跻身大族不必再仰他人鼻息，文家上下都会对将军感激不尽。”

　　何尚清的话语就像一面不断被击锤的小鼓，鼓声清脆嘀嗒地响在文锋的耳边。他犹记得还是个儿童的何尚清如何说要嫁给他，跟着他去那漫天黄沙的大漠与他一起驻守边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长大成人孕育后代，与他谋划着如何报复她的丈夫。

　　文锋解开紧束的袖口抽出一片绢布铺在桌面上，指着关外一处平原说道：“再往后就要伤到百姓了。”

　　何尚清仔细地在脑中回忆了一遍部署觉得可行后才允诺道：“回纥与匈奴在此处厮杀，费太妃会先把西北的军队调开，然后你带着我父亲的队伍去守城的时候放他们出去……甚好甚好。”

　　“皇后与定远侯的兄妹情谊大概要一笔勾销了。”文锋说道。

　　何尚清点燃了绢布，待地上只剩一地灰烬后用穿着绣鞋的脚将烟灰踏碎了才说：“谁让他也姓何呢。”

　　抵达行宫后的第三天庄予雍便传了庄嵇尧、庄嵇顺和庄稽善三名年长的皇子，与中书令蔡棠溪、金吾卫将军文锋以及定远侯等权贵一同下场围猎，贺兰仪率领众妃坐于观猎台，而何尚清则再次令人猜疑把太子交给了女官映桃看顾，自己则不见踪影。

　　场下鹰犬或吠或鸣，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在场中活跃着。蔡棠溪穿着一身明亮的紫衣，看似瘦弱的双臂快速地拉满了弓弦对着天空极快地射了三箭，跟着他的猎狗立刻摇着尾巴便往草丛中叼回了三只不同的鸟儿，获礼看到这幕不由得赞叹出声。

　　李婕妤意味深长地对女儿说道：“公主做公主的家婆倒是极配。”获礼闻言霎时绯红了脸，扭过头去一副被冒犯了的样子，手却不断地去扶鬓上的发钗，小女儿情态毕露愈发让李婕妤等人笑了。

　　贺兰仪道：“怕是长公主舍不得儿子尚公主呢。”

　　李婕妤用尊重的口吻说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敛容屏气地无可挑剔。

　　众妃嫔都嗅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无一人敢出头，卢修仪便说道：“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两位姐姐又何必为这些事不快呢。”

　　贺兰仪道：“当年是谁教导卢修仪的？不仅没有教好修仪宫规甚至连尊卑都没有教好，回了皇后便说是我的意思，立即发出宫去。”

　　卢修仪面颊泛红的思量着庄稽厦已经懂事，贺兰仪大抵只是杀鸡儆猴而已，惴惴不安地抱住了儿子。

　　观台上这一点波澜远在围场的何尚清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此刻身上戴了四五个艾草香囊潜在草中，双目始终追随着那一抹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明黄，当她看到庄予雍在猎场内矫健地捕获一只又一只的猎物时心跳无法抑制的猛烈起来。

　　何尚清贪婪的看着自己挑选的夫君，以一副沉沦的姿态迷恋着他捕猎时的锋芒。

　　她想自己应该是仰慕不仅可以执掌自己人生，更可以左右他人命运的强者罢了。

　　草地里泥腥味极其浓熏得人要受不住，何尚清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便从草丛里直起腰来朝远处的人们大喊：“诸位，算我一个好不好。”庄嵇顺等皇子骤见嫡母立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请安，而离她最近的文锋则调转马头来到她身边将马缰递于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庄予雍坐在马上问道。

　　何尚清仰起头展颜一笑：“我一直都在。”说毕一个漂亮的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不过是陛下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场内加了一个何尚清顿时气氛就古怪了，皇子们无人敢上前追赶动物，蔡棠溪和秦登节本来就是负责给皇帝赶猎物的现在变成了在给何尚清送猎物，文锋尽忠职守的随在她身后，场面一下子从庄予雍变成了何尚清在做主导。

　　然而何尚清实在是不精骑射，跑了半天一只獐子都射不中倒出了满头的汗，气得她摔了弓箭道：“我就是不懂你们男人打猎做什么！”

　　庄予雍一箭才放出，闻言道：“这里本来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朕让你同骑你又不愿，白忙活一场。”

　　“是吗？”何尚清突然一笑，遥遥地指着远方一点道：“陛下你看，那里像不像是一个刺客？”

　　远处的确有一名弓箭手举起了手臂，庄予雍的视线将将一扫便知何尚清所言不虚。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身边的人去挡却抓了一个空，何尚清早就回到了地面被文锋用盾牌护了起来，远处的蔡棠溪与庄嵇顺察觉不妥却隔得太远，不过是一息之间那支箭便穿破空气向庄予雍飞来。

　　这场刺杀是何尚清临时起兴所为，她甚至没有通知文锋与蔡棠溪，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月夜又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肠，令她突然孤注一掷地来了断一切。

　　温热而粘稠的血液迅速地浸湿了衣服，庄予雍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疼得拧在了一起，他用手堵住伤口疯狂的大喊道：“皇后遇刺！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