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拉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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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府内一切器具都是崭新的，油亮的木质家具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然而它们还是再次被擦拭一新，分别挂上红色的绸布以示喜庆。
庄嵇尧十六岁了，十六岁意味着要封王离宫，与此同时，还要聘娶王妃成家立业。庄嵇尧的婚事一早在庄嵇魏出生后便开始讨论了，然而贺兰家与庄予雍多方博弈下一直都没有个了解，直到庄嵇尧十六岁的生辰都过完快有一年了，两相妥协下定了江西巡抚的女儿熊氏。
商定了结果礼部与宗人府便开始准备了，尽管庄予雍再三严防消息走漏，但待他踏入长春宫的时候，何尚清还是一副早已知道一切的样子迎接了他。
庄嵇魏最近长势喜人，抽苗抽得挺快，庄予雍觉得隔两三天孩子就蹿一个头了，可他扔觉得那个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是昨天的事情呢。
何尚清伸手要接庄嵇魏：“下来，别累着你父皇了。”庄嵇魏却不管，嘎嘎笑着钻他父皇怀里，圆碌碌的眼睛大胆地“挑衅”着母后，仿佛不信何尚清能有什么法子把他弄下来。
“你不下来母后就去叫映桃姑姑了，”何尚清正经地说道，“或者文将军来教你武功。”
映桃或许唬不住庄嵇魏，然而一听到文将军三个字他就像多生了两条腿似的瞬间就站到地面了，委屈地躲在他父皇的龙袍背后说道：“魏儿不想学武……”水汪汪的眼睛不知藏了多少不情愿。
庄予雍疼爱的摸着儿子的脑袋，他知道这个儿子的体格确实是比同龄人瘦弱了一点，以后面对繁忙的政务没有强健的身体是不行的，所以庄嵇魏年纪还小便已经开始了各项锻炼，务求以后能够有一个坚实的基础。
“魏儿以后是魏国的皇帝，当皇帝要能服众。你想以后举行围猎皇帝端坐着让臣子下场逐猎，大臣们还会服你吗？”庄予雍说道，“身为人君你要做的便是冲在最前面，比最狠的猎人还要狠，这样子手下才会敬你畏你。”
庄嵇魏眨巴着眼睛说道：“但是《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魏儿想要臣下视魏儿如心腹，不想他们视魏儿如国人。”
庄嵇魏的话语让庄予雍胸膛内涌起了一股郁气。庄嵇魏聪明不假但这股天真烂漫的劲头绝非人君该有的，他自认自己当太子时是天真了一点，但是亏得有贺兰太后在他也知道大臣们不会因为恩惠便奉自己为君王，他知道是该有使一点手段才能真正地挟制住这群老奸巨猾的人，身为魏国新一任的太子他觉得庄嵇魏不算及格。
映桃端了药碗进来，何尚清喝了以后吩咐道：“将殿下带下去吧，他吵了几天的风筝可算做好了，趁着有风快带他去御花园放去。”于是庄嵇魏便欢天喜地随映桃去了，边走边说一会要坐文锋肩膀上去放风筝。
“若是玉儿在朕也不用这么忧愁了。”庄予雍看着小儿子欢腾地走远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又立刻想起何尚清在身边，细看之下没有看到怒意或者悲伤出现在她面上方放下一口气，拉了她的手抱在怀中亲昵地说：“朕只是觉得魏儿…或许不如玉儿出色。”
何尚清觉得刚喝下的药水都堵在了喉咙，怕一开口就要吐出来，然而她不得不回应这一句话，于是她眸光一闪亮出一个绝美的笑容说道：“魏儿才三岁，玉儿去世的时候也才两岁，陛下这可是偏心了。”
庄予雍无奈地苦笑，他是最没有资格挑剔的一个人，转了话题道：“朕才与贺兰侯商定了熊氏，你手脚倒快得很，一下子就让吏部跟大理寺的人上了折子来挡，连翰林院的学士都给你请动了，你这是想要怎么办？是不是回头还要让棠溪也附和一把？”
何尚清语气温柔却坚定：“是啊，选谁都好，就是不许选熊家的人。”
“胡闹。”
“那么陛下不如试试硬选熊氏如何？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将江西巡抚那些腌臜事抖出来的本事还是有的。”
庄予雍抱着怀中的妻子，感受着她说话时肺腑的每一次微弱的震动，他知道何尚清是真的可以做到。
何尚清为皇后以后依仗着身份与他的爱在外面不知培植了多少的党羽，这些人平时安静不发，然而得到了何尚清的指令以后就像一股激流一样尽数冒出，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偏生这些人大多是庄予雍舍不得弃的能臣，真是有气无处出。
何尚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奏折递于丈夫：“我也不敢这样与陛下叫板，你看这是顺天府府尹告杜家的折子，陛下觉得这样换一个永王妃的位置够吗？”
庄予雍接过奏折粗略一看，是最常见的仗势欺人，不过不同寻常的是报官的人竟然是蔡棠溪，他放下奏折说道：“朕并不打算问罪，这个不算。”
何尚清便如技穷地说道：“说到底我是私心不愿熊氏再有人与皇室有姻亲罢了，左右给不了陛下想要的，任凭去了罢。”她说话时手漫不经心地抠着袖边，庄予雍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内对拒绝妻子的请求开始感到过意不去。
说到底熊氏也不是他真心所属的，他中意的原本是秦家的女孩子，可是贺兰侯却死活都不愿意，甚至搬出了贺兰太后的名头来压他，庄予雍念在他终究是舅父的面上退了一步，可是他这一步退得是火滚极了。
一个过世了有十余年的人阴魂不散地笼罩在他头上，无论生前死后都轻而易举地凭借母亲的身份将他死死地挟制住，身为一国之君却饱尝无可奈何，庄予雍心头的那把刀倒是约磨约利了。
庄予雍垂头想了一下，再看一眼何尚清，坐到了书桌后朱批写道“按照卿的意思办即可”唤来鲁线把折子发了回去。
“你愿意送给朕，朕绝不辜负你。”
顺天府得了指示便将案子递去了刑部，黄勤辉被摁住许久终于找到由头去寻何家的晦气，一鼓作气地就先将杜子豪收了监再顺藤摸瓜地找出了杜子豪父亲受贿打压本地商家强占田地的事情，于是一家五口人皆被收到了刑部大牢内。
杜子豪之父连写十封信求杜监正救他家一名，再不行将杜子豪救出也可，然而杜监正对此置若罔闻，而何尚祺更加不介意少一个酒肉朋友，黄勤辉认为打了杜家也算敲山震虎气勉强顺了一点，这件事也亦庄嵇尧迎娶秦登节族妹为结局收了场，完美得简直无可挑剔。
“娘娘果然料事如神，叔父的事情竟真的没有牵连到父亲，妾身在此要先向娘娘下跪谢恩了。”
一日杜昭容过长春宫来请安说起她叔父的事情来，她欣慰地说道。她何曾不知道族人借着她，借着庄嵇顺的名声作威作福，当她听闻侄子强抢民女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后吓得了不得，赶紧来了长春宫求何尚清救命。当时何尚清正在喝药，听她来了赶紧让她进来，一顿安慰以后便没了下文，谁知道竟真的同何尚清所说的那样没有牵连上她父亲。
“这样子其实也好，我父亲最是个老实人，宫外那些亲戚仗着子斐的名头胡作非为的，我也该学娘娘那样剪一剪——减一减他们的风头了。”
映桃愁道：“这一次也是怨蔡大人的不是，居然为了一个卖线女问都不问便将杜少爷送进去了，这风流的老毛病什么时候治好了才算完呢。”
杜昭容赶忙赔笑道：“蔡大人是见义勇为，再说也是我那侄子不争气哪儿怨得着蔡大人啊。”
何尚清嗔怪地看了映桃一眼，转过头来十分过意不去地说道：“既然杜大人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往后还有许多要杜大人出力的地方呢。”
杜昭容殷切地说：“能为皇后娘娘所用是杜家的福分，以后子斐的婚事妾身还要求姐姐多操些心，替他寻一个贤良的女子呢。”
待杜昭容一离开长春宫，映桃的笑脸便垮了下来，她一边换着宫内摆设的鲜花一边嘲笑：“她叔叔收的那些钱不知道都去哪里了，京兆尹居然一个子儿都搜不出来，还敢在娘娘面前叫屈。”
何尚清懒怠道：“由她去，她爹就是个看天说胡话的，这会子也快到尽头了，且再让她乐几天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拉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