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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练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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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棠溪手里攥着一枚吃了一半的肉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走走停停之间发现总有一双豆子一样的眼睛追着自己。开始他并未在意,从小到大他被看得多了,可是像这样死缠烂打追着的人不多,于是他整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踩准了节点向偷窥者抛去一记即妩媚又凌厉的一瞥,直接被回弹过来差点打出一口老血。
偷窥他的是一个挂着鼻涕伏在父亲肩头的稚嫩儿童。
想他那一记眼刀若是打在一名女子身上不知杀伤几何,偏偏却打在了一个奶娃娃身上,蔡大人他不忿啊。
不忿的蔡大人举起了手里的包子想吃一口再想办法回击,那孩子的目光就随着他举起的包子而起落,蔡大人咬了一口,发现孩子的眼睛都直了。
这就好玩了。
蔡棠溪玩心大起,拿着手里的肉包子忽远忽近地逗那孩子,馋得孩子口水直下三千尺了就收回来咬一口,装模作样地嚼着,得意洋洋得像一个拦路恶霸。
要说那孩子也是真的乖,被蔡棠溪这样整了连咿呀都不咿呀一声,从头至尾唯有眼睛内的情绪能看出他想要表达什么,这倒提醒了蔡棠溪这孩子像一个人,可他想来想去都没想到究竟是谁。
“蔡大人这样逗我的侄子,回头大哥知道了要恼的。”一张正直刚肃的脸转过来,原来是文锋。
蔡棠溪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是文钊的儿子,立即上手去捏脸了,边捏边道:“还好这孩子长得像嫂子。”得意洋洋地看孩子乖乖地被他蹂躏又一言不发的样子。
怪不得他会觉得这小孩眼熟,那隐忍不发的眼神可真像文钊,蔡棠溪这般想道。
文锋含笑充满宠爱地看着小侄子被蔡棠溪一双白瓷般的手揉搓着,正当蔡棠溪搓得兴浓之际小孩子忽然亮出一口雪白的乳牙半点声响都没有地咬上了那只每日不知签发多少命令的手,死死地扣住死不撒口,前一秒还看上去无辜至极的小黑眼睛凶光毕露。
蔡棠溪痛得包子都掉到了地上,痛呼:“这孩子属狗的啊!”文锋轻轻地拍了拍侄子的屁股蛋儿,点头说道:“小侄当真属狗。”蔡棠溪检查着被口水沾得晶亮的伤手,疼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小孩子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个大仇得报的奸诈笑容,蔫坏的样子在蔡棠溪看来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文钊,文家人为人隐忍又奸诈的评语真的一点都不冤枉他们。
文锋侧身示意与蔡棠溪同游,二人并肩走在街上一人眉目如画的美丽一人刚直不阿的俊朗,兼且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与自己三四分相似的小公子,一时间却有不少姑娘少妇纷纷回头侧目。
蔡棠溪从荷包里拣了块麦芽糖塞进小孩嘴巴里,心满意足地看到孩子牙齿被黏在一起的窘状,道:“将军近日见到我清姐姐了没有,她近来不常出来了,怪想她的。”
“太子还小所以娘娘也不方便出宫走动了,不过甘肃与陕西的巡抚、布政使与指挥使等人娘娘还是有留心的,这里还是要多谢长公主在背后出力了。”
“母亲也是为了外祖母罢了。”蔡棠溪抛接着手中的荷包,“费家对贺兰家那个恨哟,好像阖府的人都是为了屠贺兰家的人才出世的样子,有时候我都怕他们。”
文锋淡然道:“贺兰太后在时作孽太多,迟早要族人偿还的。”
“以前的事情母亲不是很愿意与我说,清姐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令她们这样痛恨贺兰家呢?”蔡棠溪下巴一扬,孩子气的问道。
“下官斗胆问一句,既然中书令大人并不解其中缘故,为何又要为皇后效命呢?”
蔡棠溪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清姐给我糖吃啊。”
文锋看了一眼蔡棠溪然后说道:“大概是后宫之争吧,皇后也从未对我提过。”
“不过李志的事情将军怎么看?黄大人一向厌恶燕国公,这次会不会抓住这个倒霉鬼开刀一路杀到何家去?”
“会。”文锋断言。
蔡棠溪问道:“清姐说的吗?”文锋点头,然后说道:“她要捧秦登节。”
蔡棠溪嗤笑:“清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看来。”
接下来两人不再说朝堂上的事,闲闲地聊几句家事与趣闻,逗一逗文锋怀抱的小儿,一路从市集的东头晃荡到了西头,蔡棠溪便要回家了。他与文锋道过别后随手雇了一辆车,结果人还没上车呢拉车的马却惊了,不是车夫扶得快只怕已经被甩下车了。
惊马的是一个卖线的小丫头,灰头土脸的却有几分姿色,衣衫不整的在大道中间哭哭啼啼的,而她不远处有一名华服少年,油头粉面地踩在掉出来的线团上,高声叫道:“你以为什么女人爷都看得上吗?给你脸不要脸,迟早从你爹手里买了你弄回家去细细地折磨才算!”
蔡棠溪惊讶京中少年居然嚣张到了这等地步,可是眼前这人他概无印象,应该不是什么显贵的孩子才对,车也不坐了隐在人群里听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小丫头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杜少爷放过小的吧,小的真的不能跟您去府里啊!家中爹爹久病,弟弟还在吃奶,奴若要去了谁又来养家呢!”
小丫头这番话一出,人群哗然了,合着这位杜公子居然想不出卖身钱便占了人家的丫头。杜公子面子挂不住,恶声恶气地吼道:“少他娘说得老子不给银子似的,你那爹纵是死了,也及不过你入府伺候我!”
哦,是了,这种嚣张的口吻总算叫蔡棠溪想起来他是谁了,肯定是杜监正的侄子杜子豪没跑了。
何家治家严正,唯一一个不大像样子的是皇后的亲弟弟倒也无大碍,杜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杜老儿天天看星星看得眼睛里只有星星了,对于族人是一概不管,只盯着自己一双儿女便算完事,这些年来不知有几多杜家弟子仗着杜昭容与庄嵇顺的名头作威作福的,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蔡棠溪看不过眼,从人群中挤出来搀起那卖线的姑娘道:“先别哭,你这线我都买了,回头上我府里来领钱。”然后又对不可一世的杜子豪说道:“杜公子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孩子虽贫贱却是自由身,其父也没有收下你的买身银子,在下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快以主人自居为妙,否则这孩子告去衙门照样可以让你吃牢饭的。”
杜子豪何曾见过朝中的蔡大人,他只当是哪个热血上头的公子哥儿来救美呢,便不屑地啐道:“关你屁事,老子姓杜,你算个什么东西!”
蔡棠溪脸立时寒了,他扶着卖线的小丫头,一身鲜艳的衣裳在阳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杜公子,那么我们就公堂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