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魍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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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侍郎的一天通常都是在姬妾轻柔的呼唤中醒来的，待他睡醒以后丫鬟们便会将温热的洗脸水端到面前，他甚至都不用离开床铺便可以完成洗漱，然后迷迷瞪瞪地站起来由昨夜伺候他的姬妾为他穿上朝服，再由一个个丫鬟小厮引上马车入宫上朝。
卢侍郎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吏部中最末的末等，就在他以为一辈子要这样到头的时候入宫五六年都没有动静的女儿突然就生了一个皇子，于是寂寂无闻的卢主事一跃成为了卢郎中，又因他确实能办事，逐渐地就在五十多岁上下的时候当上了吏部的右侍郎。
有了一个皇子外孙，卢家的地位自然便水涨船高起来。他发现原来正眼不看自己的大人物现在也能平起平坐了，没有见过的古玩珍稀在家里逐渐成了孩子们的玩具，他的女人们出门打扮得花枝招展，对他也比从前殷切了许多。
至看见白虎门的轮廓了，卢侍郎才想起来自己为儿子求娶公主的事情。除了女儿外他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儿子，他一心想把家族发展成可媲美何家的大家族，皇帝正在为攻打回纥与匈奴正在清洗势力，他要赌一把。
“贺兰大人！”卢侍郎喊住了前面的人。
卢侍郎一嗓子叫停了不少人，众人见他是叫贺兰术的才纷纷继续前行，边走边心内嗤笑他的粗鲁无礼。
“卢大人有何见教？”贺兰术问道。他身量中等，在贺兰家一众俊男美女间默默无闻，官职又低，所以卢侍郎才打算从他下手结交豪门。
卢侍郎一脸严肃的说道：“贺兰大人我也就不与说无要紧的了，前两日那李志因偷工减料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重重地罚了一顿，你看这事……”
贺兰术心内大喜，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之前李志四处送礼求人打通关系的时候找上了他，两杯马尿下肚以后贺兰术便拿了银票拍着胸脯把事情给揽了下来，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结果偏偏就是这一次出了毛病。
李志这个狗东西竟然拿修缮周夫人坟墓的银子来贿赂他，这炸药一样的银子他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若是被侯爷知道了他不死也要脱身皮。焦虑的情绪纠缠了他有一个多月，没成想还有一个跟他一样的人。
贺兰术如常地道：“一切按照《魏典》处置便是了。”
卢侍郎拧了眉：“那黄大人是如何说的？”
贺兰术一想到黄勤辉的脸更发憷了，他啊了一声道：“黄大人自然是秉公执法的了，上一回侯爷让姑姑劝他他都不听，哎……”
“李志是李婕妤的族兄，贺兰大人既然在大理寺供职与黄大人能说得上话的话，不如……”
贺兰术的表情都变了：“卢大人是怎么个主意？”
“贺兰大人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意思呢，”卢侍郎忽然注意到贺兰术的表情变化，冒出了一个大胆却合理的猜想，“这事已经牵连了三名五品的官员丢了乌纱帽了，大伙都希望快点结案啊。”
贺兰术附和：“是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卢侍郎轻轻一笑，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庄予雍还在重华宫的卧室内穿戴，何尚清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望着他被内侍们摆弄着，道：“天气热了，少穿两件吧。”
“朕也想啊。”庄予雍低头数了数身上的衣服，足足有三件，大暑天里穿三件衣服上朝难怪要天不亮就开始了。
何尚清甚少在长春宫以外的地方睡觉，觉得重华殿的床不如长春宫的舒服，于是也踢踏着起来了。她并不熟悉，简单地拢了把头发以后倚在庄予雍背上道：“卢令要给他侄子尚公主呢，你想好了没有。”
庄予雍问道：“你知道这个做什么？卢家与你不是素无往来吗？”
“就是素无往来我才要知道。”
“胡闹，”庄予轻声训斥着，“荣乐许给了刘家，朕是不是得给一个公主给世家们？薪溯你又不愿意给朕当女婿，只好给卢家获礼了。”
“卢家和李志的事情纠缠得不清不楚的，陛下怎么就不为我想想，而且获礼的母妃是李婕妤，陛下觉得获礼与卢家可以相处得来么。”
何尚清被庄予雍支在后背，曲着数指头一个个地数这门婚事的不对，庄予雍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是他更知道何尚清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果然数落完卢家以后她便提议道：“不若将获礼许给周家吧，我有一个外甥比获礼大两岁，家教是极好而且周家一向安分，陛下如果有意抬举世家周家也比卢家有渊源，两个孩子在一起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而且，”庄予雍将背上的妻子卸下来搂到怀里，“周家还是你货真价实的外祖，是不是？”
何尚清无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倒是其次，只是我不想看到卢修仪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罢了。”
“贺兰仪都对你恭恭敬敬地，后宫里还有谁敢对你不敬啊。”
何尚清凉凉地说道：“怎么没有，贺兰太妃啊。昨天晚上知道我要来派了个老嬷嬷在长春宫大吵大闹的，宫里头有几个年龄小的女孩子还被她推到了地上，倚老卖老真是够不要脸的。”
贺兰太妃四个字一出口庄予雍就笑了，姨母与何尚清之间的不和不是多大的秘密，他也烦这个姨母只是念在幼时的抚育之恩未曾追究，但是她现在居然派人到长春宫内胡闹，这个他就不能不管了。
他张口想唤鲁线进来，但是何尚清制止了他：“不用了，寿康宫那头我自有道理，陛下就不必插手了。”
庄予雍转念道：“也好，也罢，你看着办吧。”于是就这样子去上朝了。待他步出门槛后何尚清呆愣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嘻嘻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唯独眼睛与眉毛处有颜色，一笑起来两撇长眉吊诡地高高吊起，明亮的大眼弯成一条缝，丑陋得如同一只从地缝爬出来的鬼魅。
猛地一下，何尚清止住了诡异的嬉笑，于是脸又变回了那张令人熟识的当场皇后美丽娇艳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