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38、谜

　　翰林院的工作是很枯燥的，秦登节虽然被父亲嘱咐过却在日复一日地誊抄文本后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厌倦，他本以为自己好歹也是个探花，可是入了翰林院以后才知道这里的状元都是一脚可以踩死五六个的。

　　三年转眼就过去，又会有一批更加新鲜的进士们进入翰林院，如果三年之间他不离开翰林院的话，迟早会变成现在他的师傅那样，无所作为镇日清闲，然后待年龄到了以后向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吏部告老归乡，销声匿迹。

　　他寒窗苦读不是为了过安稳日子的，他是要牌位进太庙，受魏国皇帝礼拜，怎么可以仅仅止步于小小一个七品编修。

　　秦登节想起了他父亲在京中的同年故交们，这些叔叔伯父在他入京赴考的时候都曾遣人送过盘缠衣服来接济，却不知为何自他金榜题名了以后反倒没了联络，难道是贺兰家忽然就放弃他了？

　　“登节，”一名矮胖的青年递来一张纸片，“看，陛下要重修燕国公夫人的墓了。”

　　“燕国公夫人？她竟是姓周，是京城周家的人吗？”

　　矮胖的青年哎了一声，“京城周家周参议的亲姐姐。”

　　周宏道是周家官位最高的一位，三品的中书省参议，四十岁的人除此以外一个策勋都没有，在一众世家中难免黯淡，尤其是中书令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时，就显得他更加无能了。

　　秦登节对何皇后本就无多好感，闻言鄙视地嗤笑一声，“幸好周夫人去得早，否则除了何家外还有一个周家要称王称霸呢。”

　　矮胖青年讪笑道：“秦老弟到底是年轻啊说话也爽利…嘿嘿，老兄我就做不到这么潇洒啦，哈哈。”

　　秦登节仓促地摆弄着桌上的纸张，暗自责备自己的愚蠢。

　　不可以太早地暴露出对皇后的敌意，不然他连走出翰林院都做不到。

　　“黄兄在翰林院多久了？”秦登节换了一个在这座建筑中最常见的问题。

　　黄路漫挥舞着笔道：“不久，七八年了吧，秦老弟这就觉得不耐烦了？”

　　秦登节发现黄路漫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学问中庸的样子，其实还挺玲珑的，一句话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黄路漫继续写着那份重修周夫人坟墓的诏书：“翰林院可是多少人想进进不来的地方，你我既然可以在此处居一席之地就该安分一些，以后自然会有大际遇等着我们的，你看看古往今来有哪个尚书不是我们这里出来的？秦老弟年纪即轻学问又好，以后必然是不愁不能穿紫蟒袍的。”

　　“呵，若真有这一日那一定要宴请黄兄谢今日吉言了。”秦登节嘴上虽然这么讲，心总却更加烦躁了，他可不想费那么多时间在熬资历上，他要快些进入朝堂为父亲当年被逼辞官之事复仇。

　　黄路漫瞥了一眼表情平淡的秦登节，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埋头奋笔疾书。

　　庆平宫外少有的热闹，荣乐与获礼两人各自带了礼物来贺庄嵇尧的十六岁生日，两人又在宫门遇上同样来送礼的庄嵇顺，偌大的皇宫里兄弟姐妹们难得遇见，三个人说笑着进了庆平宫发觉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再小一点的庄稽厦也来了。

　　庄稽厦丢开手里的黑子，蹦跳着奔向庄嵇顺：“阿兄！阿兄来啦！”发冠歪在头顶，欢快地奔向兄姊们。

　　庄嵇顺一把将弟弟捞进怀里，亲昵地问道：“送了大皇兄什么呢。”

　　“抹额，二龙戏珠的抹额！。”庄稽厦答道。

　　荣乐与获礼相视一笑，道：“这些事情上真是谁也比不上卢修仪上心呢。”。

　　庄稽厦黑水珠一样的眼睛眨着，不懂两名姐姐为何笑得这么古怪，他觉得抹额挺好的，他想戴有时候嬷嬷都不许他戴呢。

　　“嵇厦，”获礼俯下身教导幼弟，“大皇兄的寿礼起码要送价值十两黄金的东西，知道了么。”

　　庄稽厦才十岁，对于黄金十两也没个具体的概念，于是从腰带上解下一枚印章说道：“这是内务府送来的，皇兄你拿去吧。”

　　庄嵇尧轻柔地隔开获礼与庄稽厦，对幼弟说道：“二龙戏珠的抹额皇兄喜欢，印章你自己收好，除了父皇以外谁都不可以给知道吗。”

　　庄稽厦嬉笑地跳下了庄嵇顺的臂弯，荣乐看着庄稽厦跑远了以后对庄嵇尧道：“大哥哥看看他送的是二龙戏珠还是双龙抢珠再说吧，真以为是小孩子就纯真无邪了么。”她身后的获礼年纪更小，嘴角的嘲笑也更加明显。

　　“卢修仪在背后捣的鬼你们冲一个小孩子阴阳怪气做什么呢。”庄嵇顺对获礼说道。

　　获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是你啊，我可都听甄小姐和我说了，卢府热闹着呢。”

　　庄嵇顺哈哈一笑说道：“母后在呢。”

　　一直缄默的荣乐忽然插嘴：“卢侍郎想要不止眼前这一点，他想要更多呢。”

　　“你是指他在朝上求娶公主的事情？”庄嵇尧面色凝重，“父皇自有他的道理吧。”

　　获礼到底年纪幼，嘴巴一张嚷道：“什么道理，不就是怕母后或者贵妃——”却被荣乐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嘴巴，两片嘴唇被姐姐捏在手里却不放弃地呜呜哀鸣，加之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黄就更像一只鸭子了。

　　庄嵇顺嘻嘻哈哈地抱了手，乐得看两个妹妹玩闹。

　　追得那么辛苦那就不要去追便好了，这个道理那么通俗易懂可世人却不愿去明白，好像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一样。丢人又怎样，总好过万劫不复吧。

　　可惜啊，庄嵇顺维持着温暖的笑容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座皇宫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并没有几个。

　　一名小黄门突兀地出现在庆平宫的门口，其实往来有许多的太监但他偏偏就能让众人一眼就看到。这是一种深宫中独有的、怀揣着惊人消息所带来的气质，不论是谁来通传，身上所携带的秘密都会使他格外地出众。

　　众人皆站了起来，他们的心脏都砰砰地跳动着，预感到黄门监的口中会说出惊天动地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