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帮厨 ...
-
帮厨的家从清早起就没有清闲过，一大清早地他就被妻子打发出来买肉，他本不愿意早起的，然而那肉是要煮粥给小儿子吃的，所以尽管疲惫他还是拖着身子往市场走。路上的行人大抵与他相似，出来买菜做饭的妇人们、为主人跑腿趾高气扬的年轻小伙子们，还有他这种一眼人生就看尽的男人们，讲不出年纪也说不出心情，丧着一张脸仿佛人已经将人生消磨了大半，然而他们或许也只是二十出头罢了。
帮厨在一年前得了老婆，是主子屋里不要的丫头赏出来的，小娘子生得细皮嫩肉，挨了打有些破相，可是苦寂了三十多年的帮厨脑袋却像轰地一声炸裂了一样，也不顾还有别的家丁在场，饿狼扑食一样地脱了裤子，当着众人的面要了那个丫头。
众人见他这般急色也只是笑笑罢了，连留下来观看的欲望都没有，敞着院门便离开了。
帮厨终于纾解了三十多年的欲望，提上裤子的时候他还好心地把亵裤搭在将来妻子的下身，已经想到了将来要生几个孩子的事情。
帮厨本人兄弟八个，他认为自己不应该超过父母，生六个就好了。他常年在国公府里帮厨，攒下了二两七钱银子，本来打算将来养老用的，可是现在既然有了老婆就拿出来养头两个孩子好了，等把这两个孩子养大了他们就可以去养剩下的四个，划算。
送来的妻子伤逐渐好了，每日就缩在屋角里哭，什么家事都不做，帮厨恼了又狠狠地打了她一顿，指着她鼻子骂道：“你别以为自己还是少爷房里的副小姐！你是人家玩剩下不要的，我勉为其难收了你这个破鞋你还敢给老子端架子？！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就给我烂在这里也回不去前头了，识相的就给好好干活，否则老子将你打死了你外头的爹妈也就不了你！”
妻子后来还是哭，却是因为她怀孕了，帮厨得知妻子是怀孕了以后态度放缓了许多，万一怀的是个儿子呢？
他们家里三兄弟，就剩下他没有个儿子了，他不能在弟兄面前丢了男人的脸面！万一这破鞋生的是个女儿，他就将孩子淹死，女人留着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帮厨浑浑噩噩地提着纸裹着的猪肉往家走，远在坊门便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蠢婆娘将早饭烧糊了，帮厨捏着鼻子想道。
“贤卿又有良策要献朕了？”
庄予雍身处重华宫侧殿书案后，他对面站着的是魏国的大理寺卿黄辉勤。老人一把山羊胡挂在瘦干的下巴上，令人担心他一开口胡子会唰唰地往下落。
黄辉勤的胡子很争气，岌岌可危地粘在他的下巴上：“臣斗胆请陛下下令彻查帘儿巷失火一案。”
“可是黄夫人的要求？”庄予雍道。
黄辉勤不惧皇帝如炬的目光，苦笑道：“内人自出嫁以来便与贺兰家断了往来，陛下何苦。”
“朕准备后年的秋天攻打匈奴，何家在西南的那三万大军必不可少，贤卿有何良策还请等三年后再奉上。”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这样却有了卸磨杀驴之嫌。而且何家如今一家独大，若是能够将他们家的嫡公子收入牢中做人质，燕国公即便不愿在西北出力也会甘心为陛下驱使了了。”即便庄予雍的语气放缓都如此地步，黄辉勤却铁了心一步不让。
庄予雍轻叹道：“贤卿可想过皇后该如何？朕若将国舅给关起来了，皇后必然在朝廷掀起勃然大浪，到时候贤卿打算用什么法子稳住皇后呢？”
黄辉勤不语，但是藏在耷拉的眼皮后的眼睛却诉说出了他的心声，庄予雍也知他是在不满意自己的退让，然而他平时的高心气都被旧恩情一掌压下竟也不介意了。
他与何尚清成亲十数年，一早就摸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此刻去查有关何尚祺的案子，等他走出重华宫何尚清的密令就已经发出了皇宫，不消两天全国各府道就会有大大小小无数的事情发生，逼得他不得不将何尚祺的事情放到一边去。
何尚清此人嗜权如命，黄辉勤是个能臣，庄予雍还不想在妻子与下属之间做抉择。
“无计可献。”黄辉勤突然心灰意冷地说道，“陛下执意要纵容何家，即便下官有万千计谋也无计可献。”
书房内阳光充沛，年老的大臣在漂浮的尘埃中对尊位者长长一拜。
当夜，由于一户农户家开始，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两条巷子烧得一干二净，其中便包括了大理寺储藏卷宗的仓库，于是从此之后，何尚祺打死平民、欺辱民女的罪行也随着冲天的火光烟消云散了。
庄嵇尧这几天都在庆平宫里呆着，这对于他而言算是异事一桩了。自从庄嵇魏出生以后，贺兰贵妃对于他的管教显然松懈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从前天性被压抑得太过还是怎样，庄嵇尧逐渐地从原来那个文静的皇子变成了一个沉溺骑射的少年，身旁总围着一圈权贵子弟们，一伙人在京城内外寻欢作乐，每一日都过得潇洒极了。
贺兰贵妃十数年的野心仿佛伴随着长春宫内孩童的哭啼与欢笑而湮灭了。她依然华装丽服，然而庄予雍已经有四年没有在钟粹宫过夜了，哪怕庄予雍吃了闭门羹也是回重华殿对付一宿，六宫真的就这样被虚置了。
温暖的春夜里，贺兰棣又在暖冬楼里遇见了蔡棠溪，这一次他并没有卧在哪个美人的膝上，而是正经地坐在桌子旁，与一名友人饮茶。这名友人贺兰棣是认识的，便是帝后跟前的大红人文锋的兄长，现如今的太子府詹事文钊。
贺兰棣遥遥地望着二楼饮茶的两人，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却有一名小婢上前恭敬地说道：“中书令有请。”
贺兰棣摇头一笑，拎起衣袍一了二楼抱拳施礼，文钊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转运使大人别来无恙啊。”
贺兰棣说道：“文大人别笑话我，我这个转运使是怎么样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唤我贺兰老弟便好。”
“我可不敢，”蔡棠溪笑眯眯地说，“喊了贺兰兄做老弟，回头我娘揭我的皮呢。”
“长公主还打你呢？”贺兰棣转着一张傻乎乎的圆脸惊道。
蔡棠溪有些懊恼地笑道：“可不是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娘说打就打。”
贺兰棣面上维持着略带幼稚的憨笑，滚圆的眼睛微眯一副专心品茗的样子，实则心跳得飞快。
贺兰家在朝堂上坐冷板凳坐了四年了，这一次却是何家的人找上门来合作，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连何家都需要外援的呢？紧接着他又不免得伤怀了起来，以前贺兰家与何家乃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啊，怎么如今就落魄到了与刘家一样的地位呢？
文钊与蔡棠溪对视一眼，蔡棠溪忽然说道：“何尚年何御史，贺兰大人以为如何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帮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