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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壤 ...

  •   蔡宜君喝了酒,衣襟敞开地趴在藤席长椅上打着呼,酒气熏人睡姿难看,与每一个中年邋遢的男人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指缝还夹了一支画笔,笔尖连接着一条流水般的线条,线条任意曲直,浓黑的墨线竟连接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

      腾空的神鸟栩栩如生,尽管是乌墨画就仍令人一眼看见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五彩斑斓的辉煌。

      蔡棠溪把画纸从墨笔下捡起来,看过画又打量了一会儿蔡宜君,歪着嘴咯吱咯吱地发出与形象不符的笑声。

      “笑什么笑,都下雨了还不知道快把你爹捡起来,你个小没良心。”临川长公主出现在拐角处,虽然嘴上说下雨了可她却站得远远地。

      蔡棠溪把画收好,一只手就把肥胖的父亲拉起来抗在肩上。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好像一朵花一样,用力起来却比一般的成年男性还要大力,蔡宜君不算轻的身体像一口口袋一样被蔡棠溪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好了爹,咱们回屋去睡。”蔡棠溪拍了拍枕在自己肩膀上的蔡宜君的脸,一胖一瘦两张脸挨在一起还真让临川长公主看出儿子与丈夫的夫子像来。

      蔡棠溪从小就长相偏阴柔,夸赞他像母亲的人不计其数,再加上临川长公主身份特殊,所以即使蔡棠溪是计入蔡家族谱,他还是不自觉地与母亲更亲昵一些。

      再说了,哪里有男孩子与爹亲密的呢。

      将喝醉的蔡宜君料理停当后,母子二人便转入了书房,鳞次栉比的书架成了绝佳的隔音壁,门窗一闭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临川长公主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翻开一页取出一张笺纸交给蔡棠溪,神色凝重地说道:“娘娘真的打算那样做了。”

      蔡棠溪抖开了纸,记下内容以后便递到烛火中烧了,颇为轻松地说道:“母亲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难道事到临头害怕了?”

      临川长公主的感受复杂极了,一方面确实如儿子所讲那样她害怕了,一方面她觉得为了报复贺兰家没必要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

      临川长公主叹气道:“苦的都是百姓啊。”

      蔡棠溪定定地看着他母亲:“娘,你不想给外婆报仇了啊?”

      这句话刺激了临川长公主的勇气,她又站直了腰,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然要!”她是一个大度的女人,鲜少有这样旗帜鲜明地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但是唯有牵扯上了她的母亲费太妃,临川长公主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先帝三宫六院三十多位有位号的妃嫔,皇子只有庄予雍一个,背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就能有这样的结果,那比盘古开天辟地更加不可思议了。

      “既然娘已经下定决心了,就不要管皇后娘娘怎么打算的了,虽然这事有何家帮忙,但是我觉得何尚祺这人绝对无法成大事,娘担心的局面是不会发生的。”

      这只是蔡棠溪明面给出来的理由,背地里,他是觉得何尚清也不会允许信上说的事情发生。

      一年的时光眨眼就过去了,京城经历了一次腾空出世的权利更迭,本是老年或闲散的贵族们聚集的西南方向忽然涌入了一大批的酒肆茶楼还有各类商店,低沉了许久的何府更是大放光芒,来拜访的人日日都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熊氏竟连一天得闲的日子都没有,都在忙着接待客人。

      何卓云在外面有事情要张罗,熊氏被家中来客缠得脱不开身,何尚祺没了管束整天便是和他身边的那一群狐朋狗友们喝酒狎妓,出入赌场,每日几百两的银票砸进去就像喝凉水一样,天天醒来就想着要去哪里寻乐子,一年的光景下来再年轻力壮也有了衰败之势。

      一日熊氏不知道怎地叫何尚祺与自己一同用饭,早晨的食物都是清淡的瘦肉米粥和几碟鸡蛋青菜,何尚祺夹了端在碗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吃不下,满满的一碗粥被他翻搅得溢出了碗边。

      熊氏直皱眉道:“粥不合你胃口了又?”

      何尚祺缓慢地摇头了摇头,调羹却一直在碗里打转,一勺都不愿舀起来。

      熊氏想起昨晚丫鬟说何尚祺又是玩到了三更半夜才回家的,便猜到他今天大概是宿醉不舒服了。她管教儿子一向严格,不许他有任何不如人的地方,不过最近这一年因为太子出生她忙碌了,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一个眼不见的当儿子却变成这幅没用的模样。

      “拿了家里那么多钱,拿去赌呢还是拿去给缠头了?”熊氏竖起了眉毛,“还是说两样皆有啊?”

      何尚祺了解他母亲的脾气,他在外头失手打死了人他娘都不会说什么,可如果敢作出赌博或者狎妓这等“丑事”来,熊氏绝对会怒不可遏地将他除之而后快。

      于是何尚祺带一点轻蔑地说道:“世上还没有我看得上的呢。”

      熊氏狐疑地看着儿子,半信半疑地警告他:“你可是未来的国舅爷,我们熊家还指望你以后照拂呢,别年纪轻轻的就将身体弄坏了。”

      熊氏身边的一个小姑娘来撤盘子,也许是瓷碟太重了,她拿碟子的手有点儿逗,何尚祺急着转移话题,便对他母亲说道:“这丫头才几岁啊就让她做粗活,要我说你们内院的规矩也奇怪,长大有力气的丫头摆在屋里当大丫鬟,小的没力气的却要干粗活累活,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熊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抿着唇暗恨这个小丫头卖可怜,越看她的小身板越觉得可恶,大脑呼呼地转了无数条恶计。

      待到伺候完了主人们的早膳,这些粗使的小丫头就分散到府里各处的地方干活,这个小姑娘是熊氏屋里浆洗衣服的粗使丫鬟,大丫鬟不费力就找出了她。

      “杏儿,”大丫鬟手里拿着一瓶香露,“喏,夫人说让你把这瓶香露送去给路姨娘。”

      杏儿在裤子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脆生生地哎了一句就接过香露往路姨娘的房去了,全然未发觉同伴提示的眼神。

      何尚祺回屋以后立刻抱着痰盂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完以后嘴巴里苦过黄莲,满屋子除了水以外找不到一点有味道的东西,干脆摔了茶盅踹了服侍的丫鬟几脚以后开始骂骂咧咧地满屋找茬。

      “妈的什么破烂东西,被老子上了几次还把自己当小娘看了,我操真他娘的恶心东西,老子当初怎么硬得起来的啊。”何尚祺朝地上被自己踹得动弹不得的丫鬟吐了口口水,“快给我滚出去!”

      任谁挨了成年男人用力狠踹一顿以后都无法立即移动四肢,何尚祺却不管那么多,嫌恶地将用脚把丫鬟的脑袋踢到一边不去看她的脸,被她无法反抗激出了更深的恶意。

      “哎,我记得家里有一个满脸麻子的帮厨,听说四十几岁了都没尝过女人,就把你配他吧,明天就完婚!”何尚祺兴高采烈地安排着,“你当初浪着要来爬我的床,想必对谁都那么骚,配给他正是久旱逢甘霖,好得很,妙得很!”

      何尚祺在看到那名丫鬟连哭泣都不敢,只敢将脸深深地埋进地毯里,扭曲的快感被无限地放大了。

      他笑道:“不要明天了,就现在,立即,马上,给我把她抬去帮厨屋里,这样的贱货还配正头夫妻,呸!”他又问此女是不是家生子,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地上的女孩子说道:“哦,既然是家生子,那让帮厨玩两天以后就卖掉吧,卖去青楼。”

      丫鬟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立即被同屋的下人一巴掌给扇得闭了嘴,嘴唇打在牙齿上流了不少血,骇目得很。

      浓稠的血液滴在地毯上,何尚祺感觉自己发泄够了,又恢复成了平时大家公子的风度,衣冠严整地出门去了。

      杏儿就是这个时候路过何尚祺屋外的,她捧着手里的香露高高兴兴地往路姨娘屋里去,走路一蹦一跳可劲的嘚瑟自己忙里偷闲,一下子就吸引了邪火已卸、心平气和的何尚祺。

      “那个谁,干吗去啊。”

      杏儿不敢相信是何尚祺对自己说话,慌到连香露都捧不住了,好不容易抓稳了才细声说道:“给路姨娘送香露去。”

      “路姨娘?”何尚祺挑眉,他生得鼻高眼大十分英俊,连挑眉这种小动作都迷人。

      杏儿点点头,脸红了。

      何尚祺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恶意残留了,他忽然善心一动,说道:“不用去了,路姨娘从来不要我娘的东西,你把香露给我你回去吧,不然被那个泼妇盯上了你以后就完了。”

      青衫公子伸出一只白玉的似的手,浓眉微皱仿佛在替你担心,然而清澈的双眼里光明正大地展现着他对此事的不在乎,这种似是而非的关心最能撩拨少女的一颗春心。

      何尚祺站在石阶上,身后的房间有人抬着一具躯体往厨房走去,而他面前,又有另外一名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捧着自己的一颗初开情窦的心,虔敬地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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