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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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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在食楼,二人聊了许多,庄嵇尧告诉秦登节他在皇宫里是如何被先生逼得一张开眼睛便先默背一遍大道之行也,秦登节则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在府学时的所见所闻,不算是新闻,然而庄嵇尧还是听得入了迷,快到宫门上钥的时候都不愿离去。
秦登节晃了晃空了的酒壶说道:“殿下,再不回宫贵妃娘娘该着急了。”
庄嵇尧的酒量没有秦登节那么好,白皙的脸像是被人涂了油墨随时可以演关公了,他无力地坚持:“爷今儿不回宫了,就在宫外的宅子里住了……怎么的,你们怎么的,要回去跟我母妃告,告嗤…嗤无昂……告状是吧?”
跟出来的大太监被骂得很委屈,瓮声瓮气地说:“殿下醒醒啊,咱们还要赶在宫门上锁之前回去呢,宫外的宅子一直都空着今夜难道要您去扫灰吗。”
“老宋,”庄嵇尧咬牙切齿,“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扫兴啊!”他一生气连舌头都捋顺了,小气包的样子像是时光倒退了一样,从初尝无常冷酷的少年皇子变回了那个用胆怯的目光追随所憧憬的身影的男孩。
秦登节拍了拍庄嵇尧的肩膀,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劝道:“殿下,草民听闻宫内皇子要在宫内居住至成年,殿下如果贸然违反宫规让陛下知道了当殿下贪玩,到时候贵妃娘娘会管得更紧的。”
庄嵇尧一针见血地指出:“秦公子不会是害怕考前与我多见了两面,怕会试的时候会有影响吧?”
秦登节底下还有几个弟妹所以也没有和庄嵇尧生气,而是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在下担心得很啊,求殿下尽快摆驾回宫才能安心呢。”
庄嵇尧瞪着秦登节,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秦登节怎么能笑得那么令人讨厌啊!
“这顿算你的,我不请了!”说罢,还很有气势地拍了一把桌子,满桌的菜碟咔哒地响。
从食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天星斗了,明显已经过了锁宫门的时间,然而宋公公与一群内侍还是环绕着庄嵇尧要把他往宫里送,秦登节保持着微笑内心却惊讶极了。
没有想到贺兰一族在魏国的影响力居然大到了置君王安危于不顾的地步。
皎洁的月轮挂在天边,秦登节抬头看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眼神坚定地看向那座耸立在远处的皇城。
父亲多年以前被卷入了何皇后的阴谋中,不得不在盛年时便告老还乡,终日郁闷不已,他的生活也一落千丈,从陪侍皇子的公子哥变成了经历乡学县学府学的普通学子,他一早就发誓要报复何家。
父亲曾经告诉他,彤云姑娘其实是被何皇后设计在别墅内杀害,再抛尸到墙外的,所为的不过是后宫争宠,不过最后还是贺兰贵妃技高一筹拿了何御史来背这口黑锅。
蔡中书,何御史,何皇后,燕国公,秦登节将那列名单又默念了一次。他现在已经考取了会元的功名,考取举人的功名轻而易举,做了举人再依靠父亲在京中的旧友与同年,他大概可以比同龄人更快地踏上仕途。
庄嵇魏成长的速度可以用惊人来形容,当他第一次被戴上冠冕,穿上冕服随父皇接见群臣跪拜时他已经会用除了哭以外的形式来表达抗议了。
比如说有一次,庄予雍非要给他塞一块黏糊糊的糖糕,他不爱吃,便爬在父皇大腿上抓着他父皇的前襟,把嘴里叼着的那一块糖糕甩到庄予雍的脸上。啪地一声,一块沾满口水的糖糕就这样粘在了魏国的国君脸上,在那张威仪棣棣的脸上拖出一道湿滑的水光。
何尚清给庄予雍擦脸的时候都是笑的。
庄予雍其实心里很高兴,被儿子用糖糕甩脸了还是高兴,毕竟他已经有十六年没有见到何尚清和他们的孩子坐在一起笑闹了。
何尚清很喜欢孩子,这一点从她对待宫里的几名皇子公主便知道了,可惜他们每次见面何尚清都拿话来刺他,两人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更加不可能留宿或者侍寝了,何尚清又不愿意认别人的儿子来当亲儿子,所以庄嵇魏的出世可谓是神明赐予他们夫妻最好的礼物。
“将军,”何尚清忽然叫在门外的文锋,“将军你看魏儿以后学什么好?”
文锋升为庄予雍的贴身侍卫已有三年,三年来远离战场只洗去了他的杀气,然而往那里一站都是独属于军人的英武。
英武的将军显然对与育儿类的问题不擅长,真的以一种招兵标准来打量小太子,谨慎地给出了答案.
“臣以为,太子殿下以后不宜学武。”
“何出此言?”庄予雍质问道。
文锋拱手弯腰,答道:“禀陛下,太子殿下虽然如今身形尚未发育,但根骨已显端倪,不是练武的材料。”
庄予雍不忿自己的儿子有不如人的地方,可是看看文锋那挺拔的脊背和宽阔的肩膀,再看看襁褓里虽然白嫩却不强健的庄嵇魏,再与王淑媛的五皇子一比,也不得不承认文锋讲的是天大的大实话。
何尚清抓着庄嵇魏的小手拍在文锋的脸上,捏着嗓子学小孩子说话:“打你,打你。”庄嵇魏一笑,庄予雍的不悦也就散了。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意外在庄嵇魏稚嫩的笑声中化解了。
夜间休息的时候庄予雍还是不乐意,搂着何尚清絮叨:“文致舟算什么啊,凭什么说魏儿不好啊,我看魏儿就很好,他有眼不识珠而已,自己教不出来就赖魏儿根骨不好,这人真讨厌。”
何尚清翻了个身面对庄予雍说道:“陛下,忠言逆耳苦口良药,魏儿的体格随我,陛下不能因为偏爱魏儿而对事实视而不见啊。”
转身的动作弄乱了何尚清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蓬起衬得脸型愈发的尖利,他满是心疼地将何尚清抱得更紧一些,在她耳畔轻声地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何尚清被闷在布料之中连呼吸都闷闷地,但是她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反手拽紧了庄予雍腰间的衣服制造出她回抱的感觉,轻声地说道:“用九。”
因为脸埋在庄予雍的胸膛处,何尚清无法看到庄予雍的表情是怎样的。
一个明显的自嘲笑容挂在庄予雍的唇角,剑眉之下一双眼神从来锋利的眼睛此刻回荡着嘲谑到尽头的无奈。
清儿,他抚摸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想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知道相拥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