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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祸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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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邻居了几十年还不给行个方便,操!”文家的马夫一边咒骂着,一边挥舞着鞭子调转马头绕向偏门。
连摆五日五夜的宴席导致了整条街被堵个水泄不通,居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们都不得不放弃从前门进入,转而像是做贼一样悄摸地从后门进家门,一些有气节的太太誓不从侧门入家门,被堵在离家十步之遥的地方等了三个时辰,最后还是从马车上下来走回家。
这样轰轰烈烈的五天过后,何家便以一种韬光养晦多年的速度迅速地在朝廷内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如日中天的贺兰家霎时之间遭到来自积怨已久的何氏的截杀,被打了措手不及,丢了许多朝廷内要紧的职位不说,连后宫里的贺兰太妃似乎都失去了对庄予雍的影响力,被太医诊断为神志不清,每日关在寿康宫内。
贺兰仪单方面地与何尚清大吵了一架,指责她不按照约定行事,而何尚清则淡定地抱着看着她发脾气,等她没话好说了才说道:“妹妹舍不得陛下,就来找我撒气了?”明亮的大眼睛眯成窄窄的两道,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怒火。
贺兰仪其实并没有真的对何尚清发火,只是她平时为人和稳,即便驾驭下人也是忖度着话的分量来说,鲜少有讲重话的时候,刚才连着质问何尚清的几句话对于她而言已经很严重了。
贺兰仪垂下眼睑,谦恭地说道:“奴家一时昏头了,但万不敢向娘娘撒气。可是娘娘,”贺兰仪头埋得更低,“当初您答应过奴家的难道都不做数了吗?”
“当然没有。”何尚清抱着孩子面无表情,“但他确实是计划之外的。”
“娘娘当初答应过奴,只要奴保护好周家与文将军,那么太子之位便是大皇子的,可如今……”贺兰仪冰冷地目光射向明黄色的襁褓,说不尽的情绪盛在一双美目中,粼粼波光盖住了一切。
虽说有何尚清的盟约在,可是这个孩子才出生了多久啊,庄予雍就恨不得把天下能搜罗来的东西都给他似的宠着,宠爱的劲头使得贺兰仪终于忍不住怀疑盟约是否还能有效,于是亲自来了长春宫一趟。
何尚清抱着孩子的手一僵,难得地露出除了骄傲以外的情绪。她貌似无奈地说道:“他当不了皇帝的。”
襁褓中的婴儿看上去是那么的健康,肥嘟嘟的小脸肉包一样鼓起,很难让人相信他会中途夭折。
所以贺兰仪并不买帐:“他已经是太子了,即便娘娘不想他继承皇位,燕国公定远侯等人也不会答应。”
“他们答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何尚清眼底尽是不屑,“我答应你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刘婕妤的事情我为你挡下来了,太子的事情也一样。”
镶边的袖口露出贺兰仪精心染过的指甲,她掩唇笑道:“娘娘糊涂了,一名无足轻重的妃子死活怎么可以与两个家族的兴衰相提并论呢?”
如果眼睛真的可以讲话,那么长春宫内应该大声呼啸着“冥顽不灵”四字。
贺兰仪这个女孩子哪哪儿都好,东宫的时候够识相,当上妃嫔后不仅识相还得大体,每次外面的人提起后宫里的两位娘娘都是对她赞不绝口,然后以一皱眉一嗤笑来表示自己对屡屡被禁足的皇后的评价。
但是她和大部分的女性都一样,将父兄的命令看得比什么都高,这一点让何尚清痛恨的同时又为她扼腕。
如果她能够走到朝堂来,贺兰家也许会出一名百年不遇的人才,而不是让庸才挤满厅堂。
钟粹宫内垂绦带领着宫女们将宫殿内枯萎的春花换去,夹道的蜀葵势头正盛,前庭的那株石榴树也开了花,往年夏天的时候庄予雍很喜欢坐在那棵树下纳凉,但是今年从开年到六月,庄予雍一次都没有来过。
“垂绦姐姐,这盆夏鹃早上的时候娘娘吩咐了要送去重华宫的,可是刚刚听鲁公公说陛下今儿心情不好,我们还要送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抱着比她脸还大的花盆走过来问道。
垂绦闻言也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她想如果彤云在的话应该会说一定要送,可是彤云在的时候钟粹宫是万众瞩目的福地,现在却已沦为了一座寻常妃嫔的宫殿,就连庆平宫都不再是太子的象征,正经的太子现在住在长春宫,贺兰贵妃辛苦挣来的象征都不过在帝王片语中化为乌有了。
垂绦最后想了一下,还是说道:“送吧,也提醒陛下一下,不要忘了我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垂绦便悲哀地预感,庄予雍大概是真的忘记钟粹宫了。
刚打发人去送花,又有一个公公来找垂绦。
“垂绦姑娘,殿下问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呢。”
发问的人是庄嵇尧身边的大太监,垂绦根本不可能知道贺兰仪多久才能回来,可她又不能拂了庄嵇尧的面,只得忍气吞声:“娘娘出去大半晌了,该回了。”
太监也是做下人的,心领神会地叹一口气:“哎,娘娘可快点回来吧,今天殿下约了秦公子要去新开的食楼吃饭呢,再不回来拔脚走也是有的。”
垂绦伤感地想,现在贺兰贵妃连亲儿子都不给面子了。
幸好贺兰仪不久便回来了,她找庄嵇尧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只是这两年来明显感觉到儿子对她十分冷淡。她有心补救,可是天长日久冻出来的坚冰岂是几日一次的谈话便可消融的,不仅无用,还让庄嵇尧觉得被束缚了。
秦登节入京当然是为了赴考,他目前已经考过了乡试,今年入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恩科的。
此时距离他父亲告老已有三四年的时间,他真的就如当初答应庄嵇尧的那样,一步一步地从老家走了出来,最终走到了京城,重新与庄嵇尧相会了。
庄嵇尧急匆匆地从宫里出来,赶到食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名长衫书生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念着挂在门口的一副对联。
书生的体格强健,不像是一个读书人,可是他眉梢眼角都浸润着书香,月光的清辉氤氲在他的长衫帽带上,与当年那个驱马逐猎的少年判若两人。
“秦登节?”
秦登节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回身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穿着蟠龙袍,站在三步之遥的地方,嘴巴微张保持着一个口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生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