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27、见深 临时改名字

　　贺兰太妃始终是坐不住了，她派人把在灵月宫念经的贺兰仪还有庄嵇尧全都叫了过来，一见面发现侄女与侄孙一脸认命的恬淡便发起怒来。

　　“贵妃娘娘，每日在灵月宫跪经难道可以跪回大皇子的太子之位吗？还有大皇子，我们贺兰家从太后起，至贵妃娘娘，都是为了让你登上储君之位而入宫的，你要用这样的消沉来报答我们姑侄三人吗？！”

　　庄嵇尧年纪小，可却听出了字里行间的不妥之处。

　　贺兰太妃从头至尾都没觉得他是庄家的孩子，而是蛮横地将他归到了贺兰家。

　　庄嵇尧厌恶地扭过头，碍于贺兰太妃是长辈的缘故不愿说话。他从很小开始就一直有人告诉他他是贺兰家的儿子，他是贺兰家的希望，他的母妃姓贺兰等语。随着年岁增长，庄嵇尧看到的却是贺兰家越来越自成一派，不论谁家都以迎娶贺兰家的女儿为荣，皇子间更是弥漫着一种“没有贺兰家血统的皇子都没有资格被选为太子”的风气。

　　太过强势的外祖家为庄嵇尧埋下了一颗反叛的种子，贺兰太妃却无知无觉，甚至觉得是自己平日疏于教导才会导致侄孙胳膊肘向外拐。

　　贺兰家能够成为后族，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们家对女孩儿的洗脑教育。

　　生是我们家的人，死也要为了我们家的事业而死，哥哥弟弟们入朝为官你们就要进入后宫给皇帝吹枕头风，为兄弟们的仕途铺平道路，这样才是贺兰家的好女儿，好姐妹。

　　于是当年怀揣着这样的理想，贺兰太妃姐妹先后入宫，在辛苦斗败了费贵妃以后痛定思痛，决定接妹妹入宫，姐妹齐心将魏国的后宫钳制得如同自家后院，再没有一个皇子能出世。

　　对比起当年的风光景象，贺兰太妃愈发怒贺兰仪的不争气，不仅让杜昭容王淑媛等人相继诞下皇子，现在皇后何尚清怀孕了她却躲进佛堂里念经，难道贺兰氏的家业都是心慈手软念经得来的吗？

　　贺兰仪道：“太妃不必动怒，一切都在掌握——”

　　“掌握什么？如果生出来的是皇子，你让我们贺兰一族如何自处！我先前看你从皇后手里夺过掌管六宫之权还对你父亲夸赞你，不想竟然是一个无用的草包！”贺兰太妃震怒，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松弛的脸不复从前的美貌，生起气来真的令人联想到老妖怪三个字。

　　“烦死了，你闭嘴。”一直缄默的庄嵇尧忽然说道。

　　贺兰仪与贺兰太妃一惊，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他身上，觉得站在那里的和刚才进来的不是同一个人。

　　贺兰太妃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而贺兰仪亦出声喝止：“尧儿，不得无礼！”

　　庄嵇尧双目如古井，冰凉又深不见底。

　　他昂起头，还带着稚气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对座上的贺兰太妃说道：“老虔婆，赶紧去死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省下来给贫农。”

　　贺兰太妃望着昔日抱在怀里撒娇的小侄孙，气得一口气差点都提不起来。

　　“尧儿——”

　　“哦，还有你。”庄嵇尧一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母妃，“少在这里朝我摆母妃的架子，彤云当我的母妃都比你当得好，你连一介奴仆都不如！”

　　贺兰仪被陌生的儿子吓得魂魄出窍一般，僵在了原地，她是真没有料到在儿子心中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个仆人。

　　其实随着庄嵇尧长大，贺兰仪也开始了解到儿子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呆笨，甚至可能是大智若愚，于是开始一步步地试图缩短母子的距离，最近她甚至觉得先前的努力有了回报，儿子在缓慢地对她卸下心坊，然而今天庄嵇尧便是亲自打破了她的幻想。

　　贺兰仪的镇定也被儿子的这句话击溃，她痛苦地凝视着庄嵇尧：“母妃有错，但是尧儿，就不能看在是我将你带来人世的份上，认我做母亲么？”

　　庄嵇尧狂笑。他笑声尖利凄绝，一直笑到气尽了才停下来，双手捂着笑痛了的肚子道：“是谁要生我的？我为何要买你的帐？又不是我要出生，是你要个儿子所以我才被生出来的，如果我是个女儿身，母妃还会费力拉拢我吗？啊？”

　　重重质问之下，贺兰仪双唇紧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觉得庄嵇尧是疯了才会讲出这些话来。

　　当初确实是应该再多生一个孩子的。

　　庄嵇尧发现母亲脸上的痛苦逐渐被懊悔替代，心脏一阵剧痛袭来，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是想要儿子，想要一个听话可靠的儿子。

　　庄嵇尧闭上双眼，记起十岁那年的元宵节，那时候定远侯在西南打了胜仗，父皇在并芳宫设下盛宴庆贺他的凯旋，而何皇后作为主角的妹妹，则在黑暗的深宫秉烛夜游，发间那根凤簪在星光烛火的照耀下，真的像是一只翱翔在天际的凤凰。

　　她伸开手臂，用一双充满母爱的双手抱住自己，让他明白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母亲，即便是一只自由翱翔的凤凰也会为了幼子而停驻。

　　再看眼前这个生身母亲，那么的美丽端庄，父皇倚重她的稳妥，后妃敬重她的才能，朝臣赞颂她的贤德，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她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或许在他们眼中，成为一名稳妥的助手，能干的主事，贤德的后妃都比成为一名称职的母亲要重要吧？

　　不过没关系了，从今日起，他庄嵇尧不会再依靠母亲，依靠贺兰家多走一步，他要凭自己的力量坐上那张龙椅，号令天下。

　　“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大皇子殿下说要断绝与贵妃的母子情？”何尚清啃着一个苹果，兴趣盎然地问道。

　　映桃面无表情地点头，“奴婢的眼线来报，大皇子声色俱厉，言辞狠绝地要与贺兰贵妃断绝母子情谊。”

　　何尚清笑着摇摇头，温柔地看着隆起的腹部，朱唇轻启：“她活该。”

　　她一早就提醒过贺兰仪了，要对这个儿子多上点心，偏生贺兰仪就是不听她劝，以为是生母便万事大吉了，可惜庄嵇尧到底还姓庄，贺兰太妃又那个德行，何尚清是预料到他们铁定会翻脸，但没想到是断了母子关系那么狠决。

　　映桃又道：“奴婢窃以为，这样对于大魏，乃是吉事。”

　　“吉，当然吉了，大皇子十三岁便脱胎换骨，比他父皇早了足足七年呢。”何尚清嚼着苹果，吐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