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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赴宴 极具现代意 ...

  •   何尚年手里捏着一张被雪打湿了的小纸片,兴冲冲地跑进屋,他刚在别人家喝完酒回来满身的酒臭味,跑进烧了碳的内室,身上的酒气被暖气一烘马上全屋子的人都闻到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甚至咳嗽起来。

      何尚年却不管那么多,兴奋地挥动着手里的那张小纸片,用一种洋洋得意的口吻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莘氏最厌丈夫这样,没好气道:“又是什么狗不识的书画字帖?这次又是谁的墨宝,王羲之还是那什么夫人的?你整日这样没个正形,还爱喝酒,忘记上次被人抓进大牢里的事情了?再闹一回,咱们家底掏空了都保你不住了!”

      “蠢!蠢!”何尚年连连骂道,“是贺兰家的新年宴会请帖!京城内非三品以上官职不可得,如果不是我与贺兰棣要好,这帖子是咱们能得的?”

      莘氏听了喜上眉梢,但她生性要强,硬道:“你且去外间,一身酒气熏着孩子了!”

      何尚年也觉得不妥,可他深信男人夫纲与父纲并重之理,不肯走,“不是我每月俸禄拿回来,他们有吃有喝有暖炉烧,还嫌弃起我来了!”

      莘氏挂念着贺兰家的请帖,赶紧把孩子交给了奶妈,扯着何尚年的袖子道:“你说你这是什么脾气,喝了一天的酒也不消停,快把贺兰家的请帖给我瞧瞧。”

      何尚年见妻子服软了,那股莫名的执念得到了满足,马上也跟着放软了态度,把请帖给了莘氏。莘氏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对着窗下的日光读了又读,几句简单的客套话因是写在贺兰家请贴上的而显得分外高明。

      莘氏觉得嫁给何尚年嫁得无比正确。

      当年她爹看准了何尚年是棵好苗子,硬是拆了她与表兄的婚约将她嫁给了何尚年,新婚那一年她充分领教了一个男人是如何可以比她爹还要迂腐的,回门的时候曾悄声与母亲埋怨过这门婚事,觉得对方太不解风情,母亲却告诉她她爹绝对不会随意处置长女的婚事,让她一定要忍耐。

      莘氏记得自己当时是昏天黑地的哭了一场,然而事实证明她母亲说的没错。何尚年才三十出头便是正四品的官位,是他们莘家女婿里官职最高的一个,逢年过节回家探望,莘氏都觉得自己是所有姐妹里最出众的一个。

      “三品以上大员……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了,千万不能穿寒碜了。”莘氏握着请帖,嘀咕道。

      何尚年难得对妻子阔绰一回:“明日你便去那些胭脂水粉店,拣上好的来买,千万不能落了我们家的面子。”借着酒精的作用,何尚年又兴奋地手舞足蹈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跳起了席间娼妓们助兴的舞蹈。

      莘氏看着载歌载舞的丈夫,打心眼里崇拜着他。

      宴会设在了年初八,天刚蒙蒙亮,莘氏便被丈夫叫了起来,破天荒地没有让她给自己端洗脸水,而是把她按到了妆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千万打扮好自己。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家以后的事情,你的脸面便是我的脸面。你虽然不是诰命夫人,但是你丈夫却是凭自己本事,科举入仕的,大可不必自卑。”

      有了何尚年这句话做底气,莘氏上马车之前也腰板也挺得格外的直,她坐在马车内一时欣慰于丈夫的争气,一时又担心被夫人们笑话没有封诰,十指绞着手帕不停。好不容易捱到了贺兰府,她一下马车便被大门的气派给震住了,虽然与燕国公府是一样的格局,可人家后族就是不一样,连挂的新年灯笼都比何家那种武人扎堆的地方要文质秀丽得多。

      莘氏站在一群赴宴的贵妇中,她穿着崭新的襦裙,头上一根金黄的菊花簪和周围白玉兰花啊,点翠的凤钗比有点小气,但她想起何尚年说的菊花是花中四君子,头赶紧抬得更高一点,两肩却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

      “芳沦?”一声轻柔的呼唤,莘氏猛地回头去找叫她的人,却是定远侯夫人蔡氏。

      “大嫂。”遇上了亲戚,莘芳沦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也来赴贺兰家的新年宴呢?”

      蔡氏是来给贺兰太妃拜年的,原是想拜了便走,但看到弟媳也在便道了一声是,莘芳沦一听说蔡氏也是来赴宴的,整个人都松了一松,终觉得腻在胸口的那团闷气消散了。

      一群人很快被领到了专门举办女眷聚会的花厅,四五个圆桌被精心地安排在大厅各处,桌面上设着一模一样的攒盘点心,房间四角分别设有多宝架与书柜植物等物,一字排开的侍女们靠着墙边站着,全部身穿一样模样颜色的衣服,光是这一项便让莘芳沦感到震惊。

      整个贺兰府内少说有两三百的仆人,人人都来一件制服,光这一处的开销便能顶他们全家上下半年的吃穿用度了。

      何尚年少说也是个正四品的御史,却还不如人家府里的下人值钱,莘芳沦有点不知味了。

      待所有的人落座以后,从门口闪出一个宫内宦官穿着的人,他用尖细的嗓音说道:“贺兰太妃驾到。”说完以后把门帘一松,啪嗒一声又出去了,余了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她们都不知道贺兰太妃会亲自参加,连主办这场宴会的贺兰家大太太都一脸惊讶。但宦官既然已经通报了,她们也没工夫愣太久,赶紧在花厅内找到一块空地,以备太妃驾临时行礼时不会碰到旁人。

      小宦官通报以后没多久,贺兰太妃便到了,人都说姑奶奶在娘家时是格外地威风,那这位是太妃的姑奶奶就更加了不得了,人都还没进来各色的宫女女官便进来了十来个,待贺兰太妃本人落座后又一字排开站到了座位背后,排列整齐的宫女女史们光是人数上便大手笔极了。

      贺兰太妃看着一地行礼的小辈们,莫名地想起她姐姐位份比她高那么多,却没命看到贺兰家欣欣向荣的样子,一时有点感伤。但她今天来是有事要做,马上就把情绪收拾妥,目光犀利地在人群中梭巡,寻找侄子告诉她的那名妇人。

      后宫里自从何尚清怀孕以后,贺兰仪的存在感简直低到了尘埃里,以前贺兰贵妃管理六宫是得宠的标志,如今她执掌后宫却被人讥笑是无用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最气人的是,她的亲侄子,兆熙帝庄予雍,竟为了一个性别未明的胎儿而打消了立皇长子为太子的念头,万一以后是何尚清生的儿子继承大统,他们贺兰家还要不要在朝廷立足了?

      贺兰太妃终于看到了那枚单薄的黄金菊花簪子,“何御史的妻子?”

      莘芳沦乍然听到贺兰太妃这种高入云端的人点自己的名字,惊得整个人抖了一抖,颤巍巍地答了一声是。

      “这枚簪子倒是有意思,黄金打造的花中四君子,即富贵又清雅,好。”

      莘芳沦欣喜若狂:“谢太妃夸奖。”

      贺兰太妃最看不起这种小家子做派,不屑地哼了一声,正欲发难,蔡氏已经柔柔弱弱地向她拜年了。蔡氏是临川长公主与蔡宜君的长女,贺兰太妃怎么也得给临川长公主和费太妃三分薄面,便停下了矛头。

      整个宴会,蔡氏和顺的模样拦住了贺兰太妃一次又一次地兴师问罪,令她始终把话题转不到莘芳沦身上去。

      莘芳沦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的视角里看,是蔡氏抢走了贺兰太妃的注意力,令她的准备全部付诸东流,并且永远地失去了在贺兰太妃心里留下个印象的机会。

      碍于人前不便表现,实则内心已经气得暴跳如雷,深恨蔡氏抢她风头,回家的路上更是气得哭了起来,许多蔡氏回护她的细节都被她硬是曲解成了阻拦她接近贺兰太妃的心机,下马车的时候狰狞的怒容吓了来扶她的小丫鬟一跳。

      何尚年在府中等了一日,千盼万盼地把妻子给盼回来了,紧追着问她宴会如何,有没有结交到什么值得交往的朋友,然而莘氏却气得把门嗙地一声砸上,在屋内大声谩骂下人,何尚年无法,夜间宿在了妾侍处,对妾侍抱怨了一通妻子的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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