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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胭脂 我要不要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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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这一天,庄予雍只举出席了例行的大朝会,并没有举行任何额外的庆典。万年会有一场私宴在并芳宫举行,然而今年庄予雍却没有传达任何宴会的消息,理由是年三十夜里已经办过一场了,但是格外恩准这一日有女儿的太妃们出宫前往各公主府居住至元宵节再回宫,各宫嫔妃也可将孩子接到自己的宫殿内。
垂绦和挽露就是来庆平宫迎接庄嵇尧的。
自从那日上朝燕国公所带来的消息将他从太子之位推开以后,庄嵇尧除了去书房上课以外再也不踏出宫门半步,贺兰仪来过但没能进去,除了每日叫伺候的人来问话以外,整个皇宫里竟没有人能够知道庄嵇尧把自己闷在庆平宫里在做什么。
关于庄嵇尧的异状,自然是有人回报给庄予雍的。庄予雍担心儿子会闷坏身体,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何尚清生的是一个儿子的话,那庄嵇尧必然不能入主青宫,倘若何尚清生的是一个女儿的话,到时候再去向儿子解释也不迟。何况他本来也没有做错——立嫡立长,若有嫡子庶长子当然要靠后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庄予雍唯一能对下人说的便是多加照拂罢了,而从出生到如今都四平八稳的庄嵇尧,则是头一次品尝到了世事难料的滋味。
北风扑面而来,尽管两人穿着厚实的棉衣,但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是冻得发痛。她们二人原本在钟粹宫都是二等的侍婢,原来给庄嵇尧送汤送水的活都是彤云在做,对于大皇子她们两个从来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懒得去体谅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的心情。
在她们眼中,不要说被皇帝突然取消了封赏,就是能在偌大的皇宫有自己独立的房间都已经很满足了,庄嵇尧的失落反常在她们看来就是吃饱了撑。
所幸,庄嵇尧并没有让垂绦和挽露等待太久便出来了。他围了一条巨大的狐狸皮在肩上,瘦尖的下巴没在蓬松的皮毛里,圆碌碌的大眼睛下一圈乌黑。
庄嵇尧将整个后背放在椅子内,阖眼声线平直道:“走吧。”
抬轿人收到号令以后集体发力,一乘步辇带着庄嵇尧升到了半空中,在地面时的空气变成呼啸而过的北风,坐在步辇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不断地试图将庄嵇尧扳倒,即便他只是单纯地呼吸,锋利的北风也刮得他鼻腔生疼。
高处不胜寒。
新年的第一天并没有对何尚清这名高龄孕妇网开一面,她还是在喝下第一勺粥后胃便翻腾起来,立即扑到痰盂旁把东西带胆汁统统吐了出来。
庄予雍还穿着睡觉的衣服,熟练地为何尚清顺着后背,满是心疼地说道:“怎么怀个孩子那么辛苦呢……”
何尚清呕得额角青筋暴突,也忍不住对腹中的孩子有了怨念,然而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那一点怒意便被巨大的歉意消融。
谁叫她要怀孕呢?
“娘娘今年已三十四岁了,身体当然不如十八岁时强健。太医也说了,这个年纪本不该再怀孕的,若果不是陛下执意要留着,娘娘也不必受这个罪了!”映桃身为何尚清的贴身宫女很少说话没有分寸,也许是何尚清消减得太迅速,令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有胆子指责庄予雍。
庄予雍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当时他一进长春宫何尚清就说这个孩子生出来也是受罪,不如她独受一份罪,喝了堕胎药把孩子打掉。庄予雍正迫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没有贺兰血统的继承人,加上他满心要利用这个孩子拉近与何尚清的距离,这个提议立即就被拒绝了。
四个月的身孕,腹部隆起得应该也不明显,却硬生生被何尚清瘦削的体型趁得好像六个月了一样。
何尚清瞪了一眼映桃,软语求情:“映桃只是心疼我,绝不是对陛下有微言。”
“没事,朕知道。”庄予雍眉眼中尽是温柔,映桃的话根本没能进到他心里去。
间隔了足足有十四年的光阴,暌违多年的平和终于回到了两人之间。
春节期间,蔡棠溪这种货真价实的权贵自然是忙碌的,何况费太妃还驾临公主府过年,来拜年的人能从门口一直排到下一条街去。
来拜年的人中就有文钊。
文家两兄弟,文钊一直都比文锋出色,也更得族中器重,前脚文锋上了贼船,后脚大哥就来拜年了,蔡棠溪一听文钊这个名字脸都白了。
文钊是著名的老油条,他初出仕的时候庄予雍还特意叮嘱过他要当心文钊,且据他这些年冷眼观察,文钊是标准的雁过拔根翎的小气鬼,知道弟弟加入了皇后麾下后不把蔡棠溪这个油光水滑的大肥鸭剥光他绝对不会罢休。
“文侍郎。”蔡棠溪唤着文钊的官职进了门。
文钊双手揣在袖中,笔直的鼻梁下嘴唇湿润,放在一旁的茶杯中水纹荡漾,随着他起身一枚莹润的碧玉滑落坠在衣摆,老奸巨猾的一个人却温柔得似一块玉一样,真叫蔡棠溪头疼。
“蔡中书。”文钊揖手,这样就算是见过礼了。
堂中连个倒水的下人都没有,蔡棠溪这算是屏开左右了,很有诚意了。
文钊拔鸡毛的手法也很特殊,他道:“蔡中书,在下已经拜过年了,压岁钱呢?”
蔡棠溪愕然,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文钊问他要,拜码头辈分也拜得大了点吧?
“我逗你的。”文钊看到蔡棠溪惊得眉毛都要飞出额头了,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完了以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纸包递到蔡棠溪面前。
蔡棠溪现在已经不觉得惊讶了,他觉得惊悚了。不管是一脸良善笑容的文钊,还是文钊手里的那包压岁钱,都太可怕了。
文钊将红包塞进蔡棠溪的手里,重新坐下和蔼可亲地说道:“那现在是不是要来商量一下我弟弟在朝中的职衔了?”
蔡棠溪送文钊出门的时候,即便浑身穿得严严实实的,仍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了的肉鸡一样凄惨。
罪魁祸首的文钊站在门槛外,礼貌得体地劝主人不必再送:“多谢中书大人今日的款待,文某极为尽兴,还请留步,请留步。”
肉鸡蔡棠溪瞪着文钊,说不出一句厉害话,雪白的脸颊憋得通红,文钊又起了坏心,故作严肃地向他招了招手,示意有秘密要说。
“蔡公子今天用的胭脂,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