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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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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香烟缭绕的长春宫内室,何尚清坐着,贺兰仪站着,晶莹的眼珠内怒火燎燎。与之对立的,何尚清坐在凤座之上神色松快,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唇角上翘带出一个置身事外的笑容。
面对贺兰仪的质问,何尚清淡定地回答:“怀了就是怀了,你怎么生气都没用。”
“你是故意挑今天说的!”功亏一篑,贺兰仪再也无法冷静,“你是故意挑陛下宣布太子之日说的!”
“是我父亲,燕国公非要选今天说的,要怪就怪他。”何尚清漠然道。
贺兰仪凶狠地瞪着何尚清平坦的小腹,大脑中有疯狂的想法呼啸而过,都被她按捺住了。何尚清失去孩子是什么样子她见识过的,不要命的人才会去害她还在腹中的孩子。
何尚清立即用袖子盖住了腹部,寒声道:“庄嵇尧迟早要做太子,你不要太过分。”贺兰仪再看她,果然已经带上了三分的杀气。
同为人母,贺兰仪知道何尚清不是在开玩笑,然而她仍然无法吞下儿子好事被搅黄一事的气。
贺兰仪倨傲道:“贺兰家为后族近百年,本朝妾身虽屈居娘娘之下,但此绝不代表贺兰家亦屈居人下。尧儿乃是妾身亲子,已是存活在世的大皇子——”贺兰仪被何尚清尖利的目光逼得顿住,可想到庄嵇尧与贺兰家,仍然鼓气说道:“请娘娘助尧儿一臂之力。”
一瞬之间,何尚清整颗心充满权欲得到满足后的快感,她既安静又兴奋地坐在主座,用俯瞰的姿态观看贺兰仪低头的全程,随后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大声笑了起来。
贺兰仪听到一阵疯狂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笑声持续不久便熄弱下来,然后才是何尚清笑得嗓子都哑了的回复。
“好啊,我便助你的大皇子一臂之力。”
这句话说得楚楚可怜,贺兰仪也拿不准何尚清是说反话还是真的有心要帮庄嵇尧,但她随即又想,何尚清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要半壁江山庄予雍都会给,庄嵇尧能不能当太子真的只是她一念之差而已。
为今之计,只有去灵月宫多烧几柱高香,多抄几本佛经,祈祷老天这是一名公主罢了。
孤寥的长春宫一夜之间变成整个后宫最热闹的所在,不论什么时候去,总会有一两乘后妃的步辇等在宫墙外,何尚清偶尔有精神了便出来见,没心情的时候就把她们安置在外间喝茶聊天。
来的许多后妃都怀了一种隐秘的心思,她们既看不得庄嵇尧那么顺利地被封为太子,又担忧何尚清生下一名皇子后比现在还要跋扈,心中每每闪过一点坏心思的时又因惧怕强者的天性而不敢行动,端着一盏茶不断地用“都是命”来安慰自己。
人来来去去的,何尚清嫌烦就关了宫门谢客,那一天恰逢何尚年的妻子托了蔡氏带她一道入宫,人都到长春宫门了才被告知何尚清闭门了,蔡氏还要去寿康宫看望费太妃,何尚年的妻子虽然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去给太妃们请安,然而她终究没有丈夫的脸皮厚,只得讪讪地随着原路出宫。
领路的宫女大概看出了她尴尬,于是主动说道:“皇后娘娘这两天的面色确实不好,夫人不必往心里去。”
何尚年的夫人干笑两声,心想自己怎么也算半个何家人,何尚清不看僧面看佛面,凭着何尚年是她亲堂弟这一点她就该被放进去才是。
没有半点宗族观念,以后要是有难了休想何家会为你出面,呸!
庄予雍下朝了以后立即去了长春宫,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在长春宫住,连重华宫都没有回。
新年刚刚过去,何尚清也逐渐开始显怀了,她现在起坐都要扶着腰,日渐巨大的腹部好像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身为母体的营养,何尚清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还要灰白,这一点不论她每年吃多少补品都无用。
庄予雍来的时候何尚清正吐得昏天暗地,她刚才好不容易吃了一碗燕窝粥,现在又全部吐了出来。黑发汗湿地贴在脸侧,瘦削的身体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凸出,竟与柳也的病状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何尚清肚子里的是一条新的生命而已。
映桃用力地抚按着何尚清的后背,又是责备又是心疼地说:“娘娘放宽心些吧,小少爷再不懂事也知道个度,不会惹出大麻烦来的。”
何尚清拿着一方湿巾擦去嘴角的秽物。她自打月份大了起来以后动辄便吐得一头冷汗,干脆也不再化妆了,剧烈呕吐后脸色更加苍白了,用力喘气道:“只是父亲不放心啊……”
庄予雍递来一杯热茶:“你弟弟又犯什么事了,要你这样担心?”
何尚清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接过茶杯,却不喝,而是摆到了一边,“茶酸,喝了更爱吐。”
这个动作让庄予雍有点不好意思,何尚清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比现在轻松多了,别的嫔妃怀孕他更不可能亲手端茶伺候,以至于现在都不知道呕吐过后的人受不了酸味。
庄予雍脸上丝毫的表情都逃不过何尚清的双眼,她觉得现在最好不要让庄予雍有挫败感,于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道:“漱口的话倒还是可以。”
如果是别的妃子说庄予雍亲手递的茶“漱口倒是还可以”早就被褫夺妃位了,但是和尚清就是可以这么说,而且还是大大方方地说,庄予雍听后也没有丝毫要责怪的意思,甚至为自己多少帮到何尚清而庆幸。
庄予雍继续追问:“何尚祺究竟做什么了,要燕国公又求到你这儿。”
对于何尚清在何家的地位,庄予雍还是知道一点的,但是知道的并不多。他还在襁褓的时候便被封为太子,是天之骄子,对于宗族中女子所处的地位知之甚少,对与何尚清的情况他也是单纯地理解为是身为女子不被看重的原因。
谁让她是个女子呢,古往今来就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成大事的,至多被送去和亲或者生下一代明君而已。
何尚清别过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家丑不可外扬,陛下就不要问了。”
映桃嘴巴却快:“是小公子喝醉了打死人了——”
庄予雍的眉毛抽了抽,打死人可是重罪,尤其是外戚更加要依法严办,可是大理寺的奏折中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何尚祺打死人一案的奏报,看来何卓云在背后费了大力气来维护儿子了。
何尚清和朝臣有联络,但是庄予雍认为如果何尚清此次有能力保住何尚祺的话就不会与映桃合演这一出戏了——又或者她不想保?不,不可能,何家是她的娘家,何尚祺又是她的异母弟弟,何尚清再冷血也会念及这点血脉的。
如此一想,庄予雍便明白了何尚清的用意,他对何尚清说道:“这事情兹事体大……但是你放心,他是清儿的弟弟,朕一定会让他平安无事。”
此话一出,仿佛有一道光洒落在何尚清的脸上,她惊喜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细小却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