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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喜讯 ...

  •   长春宫漆黑的宫道仿佛一望无际,庄予雍站在道路中间,柳也的病情随着气温的下降而日益严重,近来连下床都办不到,诡怪隆起的腹部像一只匍匐的异兽,每次庄予雍去看望他都觉得骇人。

      给柳也治病的太医是庄予雍从前拨给庄嵇玉看病的太医,很得他的信任,老太医就在早间宣判了柳也的死期。

      柳也的死亡来得比冬天早太多了。

      柳也是庄予雍几岁大时就跟在身边的人,他知道庄予雍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几乎是庄予雍脱离身体的一半,如今身体的一半即将销毁,痛得庄予雍措手不及。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再强势的人都希望这时候有人对自己伸出手。庄予雍也不例外,他想让何尚清对自己伸出手。

      长春宫宫门紧锁,她不在。

      打更的小黄门们按照顺序走到了长春宫外的走道,领头那人远远地便发现有人站在走道上,晦暗的灯火令他难以看清对方容貌,然而对方散发的威严感,还有衣袍边角处绣的龙纹都都无一不在宣示着他的身份。

      小黄门悉数跪倒在地,众人虽心中疑惑为何陛下不带一人站在这冷风道里,但在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算小有心得,安静地跪在硌人的石板地上,等待兆熙帝的示意。

      小黄门们的出现提醒了庄予雍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想起今晚召了后妃来侍寝,可是他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了。

      “无事,你们继续。”

      小黄门们叩头以应,长春宫宫墙外很快回荡起了打更的锣声。

      柳也去世的事情是无法隐瞒的,但是没有人对皇帝身边忽然换了内侍感到惊奇,每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至多眼睛多看两眼接班的徒弟,便继续与庄予雍说话。庄予雍也没有要责怪这些人的意思,柳也在他心中再重要,也只是一个奴才,身为上位者对一名奴才太过关注的话才叫奇怪。

      一日他处理完了奏章,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柳也,然后才想起来现在担任内侍的是柳也的徒弟。

      每日喝茶的水温一样,穿戴的顺序也没变,爱吃的菜式仍旧隔了一个月以后才能重新回到饭桌上。柳也把徒弟教得太好了,好到完全完全可以取代他。

      一日庄予雍醒来时发现下雪了,内侍端洗漱的热水进来的时候还一同端了一小碟梅花糕,这也是庄予雍养下的一个风雅的毛病,下雪的头一天都要在漱口后吃一块梅花糕。

      “雪大吗?”

      “禀陛下,鹅毛大雪。”

      庄予雍刚用热毛巾擦过脸,此刻他长发未束,素白的中衣毫无纹饰,脸颊两侧因刚用热毛巾擦脸而微红,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

      贺兰仪也起来了,她昨晚是在重华殿的侧殿睡的。庄予雍不喜欢有人睡在身侧,也就出行在外的时候不好把人送回原来的屋子,如果是在皇宫内侍寝完毕的嫔妃都会被送到侧殿歇息,第二日再从重华宫宫门离开,以全体面。

      “陛下。”贺兰仪绕过屏风,在为庄予雍穿戴的宫女们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退下让贺兰仪接手。

      庄予雍看着为自己穿衣的贺兰仪,道:“这些事情可以让奴婢去做。”

      贺兰仪道:“妾身喜欢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的时候,妾身可以离陛下很近。”

      庄予雍低眼仔细打量贺兰仪,皮肤细嫩红润,粉色的衣裙为她天生的庄重气息平添了一份妇人的娇俏,他心中一动,道:“更近也不是没有的。”

      贺兰仪脸羞得飞红,埋头道:“陛下尊重些!”庄予雍笑着搂住她的腰道:“你在害羞?”

      两人收拾停当出到外间,庄嵇尧已按照吩咐等在厅内了,见父皇母妃进厅立即循礼下拜,被庄予雍止住,三人在餐桌旁落座,似寻常的一家三口般吃了一顿早餐。

      用毕早餐,庄予雍与庄嵇尧便要启程前往交泰殿上朝,而贺兰仪则要回钟粹宫,虽然今天是宣布庄嵇尧为太子的大日子,贺兰仪很想亲眼目睹这一刻,但是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庄嵇尧被庄予雍在心中减分,半路上改道去了灵月宫烧香念经为儿子祈福。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打搅我念经。”

      贺兰仪对垂绦留下这道命令后,关上了灵月宫的佛堂大门。

      庄嵇尧第一次随父皇上朝,虽然没人告诉他今天就是被册封为太子的日子,但是他已经隐隐觉察出今日上朝时不同以往的肃穆,心跳随着大臣们进入交泰殿而疯狂跳动起来,手心沁出了汗丝。他盯着御座的其中一条金黄色支脚,疑惑有朝一日坐在宝座上睥睨万臣俯瞰河山会是怎样的感觉。

      是站在顶端的痛快,还是被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呢?

      庄予雍落座后扫了一圈靠在前面的大臣,怎么看都没有发现蔡棠溪那张漂亮得近乎妖艳的脸,心想这小子不会胆子大到在宣布太子人选的这一天还宿醉不醒吧。

      转念一想,就算蔡棠溪自己起不来,临川长公主也会把他从床上剥出来。好好地中书令不来上朝,他这难道是为了何尚清在抗议不成?

      庄予雍想到何尚清生气时的表情,竟有一丝得意,他还是可以刺激到她的。

      再看一圈,发现没有来得不止蔡棠溪,连燕国公何卓云也没有出现,庄予雍就有点生气了。

      蔡棠溪是他的表弟,还是几乎他一手带大的,何卓年和蔡棠溪根本不在一个位置上,却一样地不识趣,这就很荒唐了。

      “燕国公在否?”庄予雍声音在站满了人的大殿内可谓清晰可闻。

      内侍鲁线道:“禀陛下,昨夜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宣了燕国公入内探望,映桃姑姑打发人来说燕国公就在来的路上呢。”

      庄予雍眉心一跳:“皇后不适?宣了多少太医,为何居然无一人禀报!”

      大臣们中了蛊一样,集体一致地盯着眼前三寸的地板,大殿中连沙漏潺潺漏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匆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明显是有人在往交泰殿奔跑,这会儿入定的大臣们又一个个地活过来了,脸带嘲讽与不悦地看向门外,想知道是谁那么大胆在肃穆的皇宫行如此荒唐之事。

      最先被看清的是何卓云的大肚子,他的腹部堆满了肥肉,跑动起来像一个灌满了水的袋子,一整块地包在衣服里,因为肉太实连抖都抖不动,在场有的文臣不可遏制地鄙视起何卓云的姿态。

      “陛下!”何卓云几乎是扑进交泰殿的,“陛下大喜啊!”

      庄予雍预感到了什么,双眼死死地盯着何卓云,幽深的黑色瞳孔仿佛有火光在燃烧,整个交泰殿都有一种大事要发生的预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何卓云身上,期待或厌恶着他即将要说的话。

      何卓云重新跪好,双手着地重重一叩头,高声说道:“皇后娘娘有两个月的身子了!”

      庄予雍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卓云,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的事情。狂喜与震惊同时占据了他,庄予雍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双眼内的泪光似是因为痛苦又似是因为激动,他声音微弱地问道:“此话当真?”

      何卓云抬头是欢喜的笑脸:“当真!臣一开始也知道皇后年纪不易怀孕,但是太医院三十六位太医轮流被臣领入在不知前一位的诊断下把脉,三十六名太医都说娘娘是喜脉!”

      庄予雍嚯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因起身太急而感到一阵眩晕后退了两步,内侍赶忙扶住,却被他一手挥开。

      庄予雍浑身发抖地走下御座,他想自己起码要出了交泰殿才可以跑,然而双脚不听使唤般地不断加速,带着他狂奔向后宫的方向。

      何尚清怀孕了,何尚清怀孕了!

      这个天大的喜讯不断地在他脑内回响,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笑出了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简直像是一个疯子,一个失去理智的昏君,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愿奔向长春宫。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要幸福健康地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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