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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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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们都不知道何尚清到底是怎么个权势滔天法。她不侵占田产,也不纵容家人欺男霸女,更加不收受任何的贿赂,除了人人都知道何家在滇南等地掌握重兵以外好像也就到此为止了,所有对她的忌惮仿佛都是来自于那一枚凤印与当时还是少年的庄予雍疯狂的宠爱。
确实,何尚清在前朝至多把一两个肥差分给与何家交好的人,在后宫宛如消失了一样,除了亲蚕礼外再不肯多露面的,但是她现在公然出现在全京城最繁华最多达官贵人出入的青楼,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出了她,却没有一个人敢点破,更没有任何人兴起过要去汇报的念头。
这才是何尚清权力之大的体现方式。
文钊与周善顺着文锋的视线望去,也发现了蔡棠溪隔壁的人是何尚清,两人具是一惊心呼倒霉,面上却要平淡地点头致意。
何尚清重新展开了这扇,靠近蔡棠溪说道:“今晚热闹了。”
蔡棠溪喝得醉醺醺地,道:“文哥哥在,清姐你收敛点吧。”
“文哥哥?哪个文哥哥?”何尚清故作惊讶地问道。
“总不是你那个文哥哥就是了。”蔡棠溪喝醉了,顺嘴说了这么一句,意识到失言的时候已经晚了。
何尚清没事人一样地坐着,双眼却透露出孤独:“我还是皇后,你说话要注意一点。”
蔡棠溪费力地睁着眼,“清姐是…嗝,不打算当皇后了?”
何尚清看不过蔡棠溪的醉态,动手帮他把衣襟拉拢:“是啊,不当皇后了。”
“不行,清姐是太子妃,得当皇后!”
“是是是,太子妃,”何尚清好笑道,“那清姐不当皇后了可以去当太后的对不对?”
蔡棠溪这下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可是只有雍哥哥死了,你才可以当上太后的啊。”
眼看着蔡棠溪就要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何尚清眼疾手快地捂了他的嘴,哄道:“好好好我当皇后,当皇后好了吗。”
楼下的歌舞演到了高潮,舞姬们带起了一阵香风,五彩的丝绸布帛旋成了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丝竹管弦奏响不歇,斛光交错之间不知有多少的秘密化作细语传播。
何尚清召来一个仆从,把喝醉了的蔡棠溪交给他,准备回宫了。
她此次出宫是要去何府探探娘家人的态度,从今日的事情看来何卓云是依然指望她为何家做事,而何尚祺则是巴不得与她一刀两断,最好她明天就被摘去后冠打入冷宫别阻碍他巴结贺兰家。
所谓亲人之间淡漠至此,何尚清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十年以内必定会产生的一场恶战,而她父亲手中掌握的那二十万军人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来时还是漫天金紫云朵,去时已经满天星斗,白天潜藏在各处的凉气钻了出来,不冷,却像一条刺人的藤条攀上温热的身体。
何尚清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外袍,袍子用锦线绣的暗纹在浅淡的莹白月光下偶尔反射出光芒,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锦衣夜行的神秘大侠,正在赶往皇宫去解救一名郁郁寡欢的美人,她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
文锋借口出去透气出了香粉缭绕的去夏楼,其实去夏楼设计得很精巧,客人在内绝对不会觉得闷热,他只是单纯不习惯声色场所而已。多年在边疆,文锋看惯了长河落日,极目无边的草原与粗瓷大碗盛的浊酒,骤然换回甘醇的美酒与精致的菜肴,他觉得浑身哪儿都不带劲。
文锋几乎立刻发现了何尚清,他开口想喊她却发现附近的墙垣还有不为人查的角落内,好几个地方都潜伏着监视的人。何尚清已经越走越远,文锋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到一个办法,让他可以和何尚清好好地说一句话。
无计可施总是令人沮丧,文锋气馁地转身,开始准备一会儿解释离席时间过久的理由,却被站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何尚清笑嘻嘻地站在灯笼下,酱色的圆领长衣在烛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暖融融的,常年的冷漠之下这种真心的笑容反而看上去有点刻意,但是多少能透过刻意窥见一丝过去的痕迹。
文锋想也不想地抱住了何尚清。
何尚清不矮,所以文锋无法将她完全地抱在怀里,瘦削的体型注定抱起来会不那么的圆满,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毫无浪漫气息可言,但又动人心魄的拥抱。
文锋紧紧地抱住何尚清,他不敢去看那张与皇后画等号的脸,但又贪恋与爱慕之人紧密拥抱的感觉,无上的欣喜与懊恼在他体内混合交战,一时他觉得应该放开何尚清,一时又觉得人生在世需尽兴,表面上他只是紧锁双眉,实则内里不亚于开天辟地一般地震撼。
何尚清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加大了推拒的力度:“文锋!”
“不放。”
何尚清推不动山一样的文锋,改其道去踩他的脚,然而不管何尚清怎样踩碾文锋都一动不动,连手臂的力气都不曾泄过,气得何尚清简直想张口咬他。
“你是不是想让去夏楼里的人都看到!”何尚清被生怕有被人看到,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文锋放开了何尚清,却追问道:“我走的那天,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何尚清尖促冷哼一声:“我不想送。”
“信中明明说——”
何尚清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信”
惭愧瞬间布满了文锋的脸庞,他低头说道:“此事是我不好…换个地方说话吧。”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去夏楼,管事的将他们引到三楼一个偏僻的房间,进门以后发现因醉酒回家的蔡棠溪正好整以暇地蹲在茶灶隔壁,盯着攒动的火苗。
“蔡中书……他没醉?”
蔡棠溪当然醉了,但只是喝口茶坐一会儿就好的地步。何尚清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自己先坐到了圆桌的另一头,问蔡棠溪道:“长公主有话传我没有?”
“有啊,陛下已经派人传话给我大伯,让他别闹大了。”蔡棠溪嘴里含着一块糖糕,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然后再让我想想……唔,我娘还说,何尚年最近老给贺兰夫人送礼呢,什么十香珠啦观音像啦,可会投其所好了。”
何尚清又是一声冷笑,然后转头去问文锋:“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有一点头绪没有?”
文锋正想说自己不会这些权术把戏,蔡棠溪已经一头冲过来惊讶地指着他道:“你把他也拉入伙了?”
何尚清点头,蔡棠溪皱起脸哭丧道:“清姐啊,你这不行啊,他哪里会这些啊,我们会输的啊。”
文锋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嫌弃,但也附和道:“是啊娘娘…我觉得兄长比我更适合这种事情。”
何尚清剪去焦黑的灯芯,无奈地说道:“挑来拣去的,棠溪你这样可不能替临川长公主报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