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清》莲娇

19、立储 你们猜我要

　　何卓云失了魂一般被柳也请去喝茶，他曾经也是驰骋沙场的人，然这些年养尊处优下来肚子积了不少肉，坐下来堆在大腿上，难以让人与当年神勇无比的少年将军联系起来。

　　何卓云接过茶是看着柳也的肚子说道：“柳内相也发福了啊。”柳也低头看了眼自己日益巨大的腹部，摸了摸肚皮干笑两声，将何卓云弄得十分尴尬。

　　不同了，宫里的风向真的不同了，何卓云意识到。以前他入宫来的时候柳也是很客气尊敬的，现在却敢暗地里甩脸色，今时不同往日啊。

　　何卓云根本没心情喝茶，何尚祺的事情终究没有找到何尚清帮忙，蔡识君那人他是知道的，占了理便一步都不肯退，拿着《魏典》当令箭可以把天都闹塌。

　　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哪怕是皇后就是废物，周氏是废物，何尚清也是废物。

　　何卓云望着繁花如锦的皇宫，一瞬间觉得自己极其凄凉，一把年纪了还无法安详晚年，要为了年幼的儿子四处奔波，甚至需要照顾出嫁的女儿，免得她晚景太过凄凉。

　　平心而论，何卓云不可说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他虽然没有给何尚清最好，但比起外头动不动就饿死的女孩儿来说，何尚清算是“锦衣玉食”地长大，并且在面临婚嫁时何卓云是有将对方人品放在考量中的。

　　不过他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对于女人，尤其无益于何家的女人，他不屑于放在平等的位置对话的。

　　一行宫人有序地捧着花盆从亭子前路过，何卓云眼尖地发现那些花开得格外的旺盛。

　　“这是……”何卓云换了个说话，“长春花？”

　　柳也侧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御花园新培植的品种，开得比寻常的要久，陛下一高兴就赏了几位皇子公主。”

　　何卓云头更痛了。

　　回到家中已过了晚饭的时间，熊氏一早关了房门要他去别的妾侍处休息，何尚祺又不知道跟朋友去了哪里，一坊之大的何府处处都亮着灯火，何卓云身为主人却觉得分外的冷清，宽阔的厅堂如同一座冷清的陵墓，精美的家具在幽幽烛光下更似精美的陪葬品。

　　何卓云悲极愤极，甩袖向书房走去。

　　“蔡中书，蔡中书！”

　　蔡棠溪回头，是老实了许久的何尚年。

　　“何御史。”蔡棠溪点点头，何尚年毫不客气地将这理解为了同行的邀请，与他一道向宫门走去。何尚年长得也算是人模人样了，但与蔡棠溪这种白皙灵巧长相气质商家的人走在一起就惨不忍睹了。

　　何尚年自觉自己官阶比蔡棠溪低，说话时的姿态也放得极低：“早前听郑大人说与蔡中书一道被宣入了宫，下官斗胆猜测，不会是为了立储之事吧？”

　　蔡棠溪哑声低笑起来，“何御史打听这些做什么。”

　　何尚年也觉得这些轮不到他一个小御史过问，可这事着实要紧，摸摸鼻子道：“蔡大人，我堂姐…你看，她一直都很照顾你，你总不会想看到她孤苦伶仃地搬去寿康宫吧？”

　　“何大人原来是惦记着皇后的。”蔡棠溪眼眸寒光划过，“我道何御史决心要独自闯一番天地，原来与我等一样，也是要依靠祖荫的。”

　　“哪里哪里，不论到何处我也逃不过一个何字啊。”何尚年坐了一回牢脸皮修炼得更厚了，“下官也懂这些朝廷机密不是我等可以探听的，可事关我何家家运，伯父也是日日为此悬心，为人子侄总不忍见长辈忧心操劳，故而斗胆逾越一次，为了替伯父解忧而已。”

　　何尚年话说得合情合理，俨然是以何家下一代家主自居的模样。

　　何家慢说现在有一个战功卓绝定远侯何尚辉，就是轮到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何尚祺也轮不到何尚年这种脑后见腮的反骨仔。

　　蔡棠溪眼中温柔的笑意令何尚年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了。

　　“此事不是你我可以有办法的事情。”蔡棠溪说道，“皇后毕竟是皇后，哪怕无所出也是皇后，这一点你倒是可以传告给燕国公。”

　　何尚年得到回复的那一刻便拿定了主意，脸一抹，方才谄媚小人相忽地又变成了严正的御史大人，规规矩矩地与蔡棠溪道别。

　　蔡棠溪加紧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府。他与郑翰林杜监正被召见的事情不胫而走，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秘密，顿时之间他们三人在朝中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朋友”，争先恐后地来套近乎，不胜其烦。

　　其实哪里用问，太子只能是庄嵇尧。为将来计，还不如早点封他做太子接受储君应有的教育，才是魏国之幸。

　　现在只看手握西南边境重兵的何家会怎么做了。

　　蔡棠溪方才面对何尚年时的从容渐渐地被担忧代替。他才二十岁出头，成王败寇的事情即便习以为常，但从小认定的大山会轰塌这件事，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他母亲一早就警告过他，说与皇后关系亲密可以，但是万事都不要想当然。那会儿他还不以为意，觉得以何尚清的地位与背后的力量镇住一个后宫是绰绰有余，当目睹了与何尚清有着亲密血缘之人的行动后，蔡棠溪开始觉得母亲说得太对了。

　　蔡棠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巨大的皇宫，连绵起伏的金色瓦顶在日光下像一片金色的海面，而下面的房屋亭台则像是深海之中的珊瑚树，里面有最美丽的游鱼穿梭，亦有狰狞的怪物出没。

　　钟粹宫的宫门都快要被拜访的妃嫔们踏平了，不仅是庄予雍的后妃们，深居简出的太妃们亦倾巢而出，来拜访未来的太后。

　　贺兰仪作为宫殿的主人自然要尽东道，看着满厅香风绮罗，她心底生出了一种松快感。这么多的美人，以后还要有更多，她得提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的儿子已经被内定为了太子，很快她就可以完成身为一名贺兰家女子的使命，到时候帝王的恩宠便退居侧位，她就可以和何尚清一样，将重心都转移到前朝。

　　而且她是为了儿子荡平阻碍，与何尚清独身一人弄权不同，她会有贺兰家还有来自帝王的为助力。

　　辛苦了那么多年，她总算等到出头日了。

　　贺兰太妃当年是贺兰太后最小的妹妹，晚了姐姐十年才入宫。她入宫的时候后宫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水花了，贺兰太后将她接进宫来就是为了防范在她带庄予雍时有别的妃子乘机夺爱，还有就是在自己百年后确定后宫中有一个长辈可以为贺兰仪说上话。

　　贺兰太妃作为贺兰仪的亲姑母，坐得靠主位最近。她低声说道：“娘娘做得很好，姐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言辞之中并没有提及先皇，俨然已将皇位当做了贺兰家专有的东西。

　　贺兰仪扬眉一笑：“是啊，先皇也会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