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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少爷 祝大家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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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燕国公入宫了。”柳也听完徒弟的汇报后进了御书房,“是为了何小公子的事情。”
庄予雍翻看着手中的书,问道:“那皇姐入宫了吗?”
柳也回道:“长公主尚未入宫,不过听说蔡识君已经登门拜访了。”
窗外内务府特意挑选过的鸟雀叽喳叫着,庄予雍的心情似乎很好,微笑道:“纨绔啊。”
柳也弯下身,肚子比刚出巡回来时大了不止一圈,“陛下打算要老奴如何去做?”
庄予雍浓眉舒展,笑容愈发明显:“你去替朕送些礼物给燕国公,入宫一趟怎么也得请他喝口茶再走。然后吗,再找人告诉蔡识君,何公子毕竟是皇后的亲弟,朕不舍得拿他怎么办,让他吞了这口气吧。”
庄予雍认为,以何尚清这些年来疯狂为何家牟利的行为来看,她一定会回护自己的弟弟,到时候迫于他的暗示再有何尚清明目张当的护短,蔡家与何家的关系必然受损。
何尚清之所以还没有剃掉头发当尼姑,完全是因为他是皇帝而已,这一点,他这个做丈夫的还是知道的。
炎炎夏日,庄予雍坐在屋内却觉得阵阵发冷,过几日便是庄嵇玉的祭日了,他却在这算计何尚清。
怀明太子庄嵇玉,是他与何尚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庄予雍还记得婴儿隔着一层襁褓趟在自己手臂上的重量,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即使刚出生后浑身黏黏糊糊发出腥臭味,庄予雍都不舍得让奶娘抱他去清洗,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陪伴着这个小生命。
等孩子满了周岁,就可爱了。肥嘟嘟的小脸,脸型像何尚清,但是略暗一点的肤色则像了他,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你,瞧得你以为他在发呆准备放下孩子去做别的事时,他就会哇地大叫一声,一副立即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如果你抱得够快的话他又会咧嘴露出只长了几颗乳牙,甜甜地望着你。
这么粘人的一个小东西,可想而知做母亲的何尚清疼他疼到了什么地步,走到哪来都要亲自带着,夫妻二人整宿醒着照料儿子也是常有的。
她年幼丧母,生了儿子以后发誓要将自己缺掉的那一块补到儿子头上,任是什么好东西,只要庄嵇玉多看两眼,她都要弄来给儿子。
后来庄嵇玉死的时候何尚清也几乎要死了。被御医用参片和针灸吊回一条命后,醒来立即吐了一大口血,那几年她暴瘦,瘦到人们以为是一具枯骨坐在皇太孙的旧卧室里。
庄予雍自己也忘不掉儿子死时的表情,平时搂着自己脖子甜甜地叫父王的孩子在眼前咽了气,庄予雍大大小小病了一年有余,直到现在也时常梦见庄嵇玉在世时的片段,从睡梦中伴着满脸的眼泪惊坐起。
贺兰仪问过他这是怎么了,他说是想起了母后薨时的画面。其实不是,是梦见了与何尚清的儿子死时的画面了。
后来哪怕有了庄嵇尧和庄嵇顺这些孩子,在他心目中仍然比不过年幼夭折的庄嵇玉。
玉者,坚刚而有润者,又帝王所持之章名玉玺,庄予雍为君多年一直不再立太子多少有点纪念这个早夭长子的意思。
“柳也,”庄予雍神情冷漠,就像他别的时候一样,“传蔡中书与郑翰林,再有把杜监正也叫来,朕有要事要同他们商量。”
柳也灰白的手在袖中握紧,他和颜悦色地,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躬身说了一声诺,倒退四步以后才转身,即便重病在身也不曾松懈过。
不管哪一朝哪一代,后宫之中都应该除了皇帝与年幼的皇子外再没有第二个男人,可是哪一朝哪一代中,也没有哪个皇后像何尚清一样丈夫还活着就大权在握的,因此何卓云也与之前的国丈们不同很多。
譬如说这开恩让外眷入宫探望吧,外眷候在宫门外等待才是,尤其是在宫殿主人服药时更不应打扰,何卓云作为皇后的生父却缺少这份自觉。他自玄武门前落轿,一路步行穿过大半个前朝,进入后宫范围后又走了小半刻钟才抵达长春宫,领路的小黄门都换了三人了,他也一口气不歇,颇有当年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的勇猛。
可惜他这份勇猛没能再次放到杀敌上,而是用到了命令女儿上。
映桃按时端来了药碗,深棕色的药汁散发着酸涩的气味,何尚清喝惯了也没觉得多难受,清水漱口后接着看信,信是蔡氏送进来的,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寻常事儿,她偶尔读读权当妯娌间闲话了。
“国公爷,娘娘刚服了药,御医吩咐了要静养的……”宫门外传来了宫女与何卓云的争执声,小宫女谨守映桃的吩咐不放何卓云进长春宫的大门。
何卓云走了那么久,守门的宫女竟然不许自己进去,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皇后是我亲女,你连一声通报都不曾便拒我在宫外成何体统!”
小宫女闻言冷声道:“奴婢不懂什么亲女不亲女的,奴婢只懂侍奉皇后,皇后的口谕若连我们下人都不遵守了,试问以后还会有谁服长春宫。”
何卓云被一个小丫头问得张口结舌,下意识地家主脾气上来要喊家丁拉人,万幸他还记得自己是在皇宫里,加之儿子的事还需要女儿来处理,再不愿也奈下了火气,好声说道:“说得也是,但还请通报一声,这也是皇后娘娘的家事,迟了怕娘娘怪我不及时了。”
小宫女扫了何卓云两眼,转头去问一个庭院内的宫女娘娘可曾说今日有事没有,庭院内的宫女晃晃头,小宫女回头看何卓云,用眼神告诉他结果。
何卓云寒声道:“你不妨去问问你映桃姑姑。”
小宫女摇头,声音都不耐烦了:“国公爷,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这里是皇宫,难道我女儿入了宫就可以不听父亲的话了吗!”何卓云拔高了声音。
“按照礼制,皇后只需侍奉陛下一人,难道燕国公认为自己比陛下还要尊贵?”
映桃一身碧色长衣从宫殿深处走出来,各处的宫女们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向她低头致意。她的声音在炎热的夏季冷得像深井之水,凉凉地兜头浇下来,冻得燥热的何卓云鸡皮都起来了。
何卓云轻蔑地收紧了眼睛,往日的家奴今日如此傲慢,如果不是为了儿子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小宫女唤了一声映桃姑姑,退到了远处,映桃看着何卓云说道:“陛下传召了蔡中书与郑翰林,还有杜监正,国公爷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映桃的话不弱于平地惊雷,何卓云半边身子都麻,蝉鸣与风声无限放大,一个巨大透明的漩涡在他身后形成,何卓云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一步也迈不动了。他想到了自己半生戎马,想到了刀光剑影的厮杀,又想到了女儿出嫁前那份志得意满与儿子出生时的欣喜若狂,突然觉得所有这些是云上梦,伴随着映桃的话而土崩瓦解。
他喃喃道:“贺兰家……不成,不成,不能再是贺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