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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祸事 真是恶心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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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车队已经往京城走了,何尚清收拾好了祭拜的东西以后下了土岗,她的凤舆等在大道边,旁边还站了几个黑袍的士兵,肃杀的黑色与雍容的金红色凤舆相邻而立,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何尚清笑道:“你看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士兵,像不像冥府的引路人?”
文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道:“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的。”
何尚清准备好了俏皮话,可开口却是“我自知不是个长命之人,你不必安慰我。”
文锋按照规矩落后几步,何尚清的背影被太阳照射得几近透明,只消太阳再大一点她便会融进光芒了一般。
藏在心底十五年的人坦荡地对自己说命不久矣,任哪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痛。文锋也会,可是他不敢说,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能。
十五年来改变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我知道你毕生的心愿就是要抗击回纥,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薄礼。”何尚清改变了话题,“但是作为回礼,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文锋问道:“何事?”
“消灭贺兰家。”何尚清轻快地答道。
文锋讶然道:“贺兰家与你从来井水不犯河水……莫非是玉儿?”
听到儿子的小名,走下坡路的何尚清猛地刹住步伐,怨毒扭曲了她美丽的脸:“不关她的事,消灭贺兰家只是我要做的事情中的一部分,这件事我做他不会许,但是你一个‘局外人’去做的话,他反而会帮助你。”
“贺兰家是陛下的外祖家他不会——”
何尚清斩钉截铁道:“他一定会。”
文锋还想追问,可是何尚清已经甩下他先一步登上了凤舆,轻盈的白色裙摆一晃便没入了厚重的车帘后,彻底地隔断了对话。
所有人都已抵达了皇宫,何尚清一乘孤单的凤舆在京城最繁华的大道上行驶,勾起许多闲言碎语,说她又激怒了皇帝肯定是半路被抛下了。说的人有模有样,听的人添油加醋,不一会儿原来的话便被改得面目全非,传得尽人皆知。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逃不过文锋的耳朵。他无意与升斗小民过不去,但总忍不住往后瞥,担心何尚清会为这些留言所困扰。
他在北疆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过这些宫中贵人们的流言,想过何尚清会难受,可没料到真身体验时除了愤怒以外,还会有委屈、不屑、急躁等许多负面的情绪汹涌而来,劈头盖脸地将人罩住。如果被编排的人是他,他肯定要揪出那个人来说个明白,但身后的马车安静得令人怀疑里头是不是真的坐着故事的主角,否则她怎么可能那样无动于衷呢?
凤舆一路平安地驶到朱雀门外,柳也带了十来个人与一乘轻便的软轿候着,映桃扶了何尚清下来,她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文锋的位置,笔直地走向了接她进入皇宫的软轿。
映桃拿着一个小钱囊过来,道:“将军劳累了,这点银子是娘娘赏将军与各位军爷的。”
文锋低眼看了银子一眼,接了过来。他不想何尚清难做。
映桃笑了笑,又说道:“将军平安回来,娘娘一桩心事算是放下了。”
文锋道:“你也变了许多,变得稳重了,不像以前会把小姐伺候到池子里去了。”
映桃忆起从前还在何府的时光,轮廓硬肃的脸庞放松下来,她向文锋微微弯了弯腰,转身去追何尚清的软轿了。
文锋一袭黑衣伫立在门口,目光深沉地目送着一众人进入宫门,再看着八十一颗门钉的宫门闭合。沉重的大门不论是开启还是关闭皆发出轰隆声,犹如巨兽吞食的声音,文锋眼睁睁地看着何尚清与映桃等人悉数没入,黑色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可以攻陷最坚固的王城,亦可斩落敌军将领的首级,若是何尚清喜欢,解甲归田也不是难事。
十九岁以前何尚清一直都是文锋心目中的妻子,他在每一封家书里都嘱咐母亲与兄长要多照顾邻居家的大女儿,俨然已将何尚清当做了未过门的妻子。
谁能想到在他记忆里胆小娇气的小姑娘一夜之间被选中为太子元妻,从无人惦记的小丫头摇身一变,变成了光耀门楣的太子妃何氏。
文锋翻身上马,驱使着战马奔离皇宫。
何卓云刚在城外迎接完兆熙帝还朝,一回府便听到了妻子熊氏尖利的哭嚎声,一惊之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厅,却是儿子何尚祺一脸懊恼地跪在大厅,熊氏则坐在一旁凄惨大哭。
何卓云走到儿子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祺儿先站起来。”
何尚祺依旧跪着,熊氏则一头扑进丈夫怀里哭诉道:“我不管了,我管不了这个儿子了,夫君你今日便把他打死吧!”
何卓云被妻子这一番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低头去问儿子:“祺儿,发生什么了?”
何尚祺咬牙切齿道:“都是蔡家的人不好,胆敢跟我抢东西,活该被我打了!”
何卓云大惊失色:“你打了谁?!”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果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何卓云认为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所幸他是皇后的弟弟,有一个皇后姐姐做靠山,满京城都知道何二公子是惹不得的,惹了就会有定远侯和皇后来兴师问罪,所以何尚祺在满城富贵中安然无恙地长到了二十岁,顺带养成了一身的毛病。
可是何尚清这些年膝下空缺,何尚祺又这么跋扈,纵使人们人前表现得再尊重,对于这位何二公子内心都是鄙薄的。
何尚祺道:“能是谁,蔡谦正呗。都是他不长眼,夺我所好,我没将他打成肉泥就算好了!”
何卓云得知被打的是姻亲后松了口气,但怒火马上又腾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何尚祺一巴掌喝道:“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一个东西动手打人,读的都是什么书!”
熊氏心疼地看着儿子白皙的脸上五根手指印,一边暗恨何卓云下手不知轻重,一边又担心何卓云还要继续刁难儿子才肯进宫去求情,扑到地上哭天抢地起来。何卓云也是心疼多过责备,可巴掌是他亲自打的,断没有立即就说软话的理,又不忍看妻儿抹泪,一甩袖连衣服都没换便乘了车往皇宫去了。
熊氏止住了哭啼,寒声教导儿子:“你要是忍住了一时意气,就不用你爹现在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个女人了。”
何尚祺一早就站起来了,发狠道:“出了什么事他就会去找那个女人,他不要脸带得我也没面子,呸!”
“怎么说你爹的,”熊氏剜了儿子一眼,“这次是你过分了,蔡谦正也是你说打就打的,你得罪了何尚辉对你百害而无一利知不知道啊!”
何尚祺信誓旦旦:“我才是长房嫡子,如果不是迟出生现在被封侯的绝对是我。”他一直认为自己天赋不俗,可惜吃亏在了岁数上了而已。
何尚祺与何家大部分子弟一样都走的武职,对于文职一类嗤之以鼻,奈何何卓云一直都不允许他上战场,同龄的族中兄弟纷纷建立功勋他只能窝在京城里,每当他自觉无法施展抱负时便会格外的埋怨父亲与姐姐,觉得是他们阻了自己发达的路子。
人家的姐姐在后宫,他的姐姐也在后宫,贺兰贵妃圣眷优渥还有大皇子,何尚清却三天两头地被禁足,父亲又待他如同一个瓷娃娃一样,磕了碰了就要劳师动众地去请大夫,这两件事每每都被他的一帮朋友拿来酒席上作乐,简直可恶。
何尚祺头晕脑胀地出了厅,骂了管家,踹了小厮一脚,将自己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