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靠谱 结束了中餐 ...
-
结束了中餐，路德去查娅的病房看了一眼。红发女孩仍旧昏迷着，脸色和被单一般雪白，像是静静沉睡在白色郁金香花丛里的睡美人，需要一个吻才能睁开动人的双眼。
路德只在床前站了一会，就被某人不耐烦地拉走了。
金发少年带领着他的好兄弟兴致勃勃地在皇家舰里转悠了好几圈，结果主舰构造被金牌技师鄙视了个底朝天。
“主控室过于宽大，人放在里面是给敌方主炮当靶子打么？”
“刚才走过的那处防御力太过薄弱，不如加一扇门告诉敌人此处可通行。”
“通道复杂，布局花哨－－比如这条路根本就不需要！主舰造成这样，以后伤员送进来迷路都有可能。”
路德看着艾利威亚蔫蔫的样子毫不留情地下结论：“你们皇族出行到现在都没被刺杀成功真是一个奇迹。”
艾利威亚“……”阿德你肯定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在对我发火…不，是因为刚才我强行把你拉走了…对不对？对不对？
五皇子最后收敛了不着头脑的炫耀行为，灰溜溜地抱着走不动的男孩往回走，然后在医务室门口碰见了乌云密布的克利希医师。
看到趴在怀里昏昏欲睡的路德，乌云密布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
男孩被重新摆回了床上，封上被子。而可怜的艾利威亚被克利希提走了，路德隐隐约约听见医师的咆哮：“……他如果是你选中的人你就要对他负责！！！……他需要卧床休息！！！谁让你带着他乱跑的？！！……”
路德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没力气也舍不得骂的人，交到病人为上且不惧皇族威严该骂就骂的医师手上，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觉男孩没睡到自然醒，他是被福伯唤醒的。
艾利威亚不知消失到了哪儿，路德第一次感觉到何为安静。他迷迷糊糊问：“爷爷怎么了？”
很乖巧的孩子，资质高，除了体力有些缺陷。最重要的是，不骄不躁，艰苦的童年早早磨练了性格。福伯想，就算他们家皇子没发现这块璞玉，这孩子也能迎来他发光发热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被五皇子坚持带在身边倒是亏待了这个人才。
当然这话也就在管家心里想想，不可能被艾利威亚听见。
福伯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他们再停留半天就要离开了；第二，查娅醒了。
路德刚进门，病床上的女孩就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她没有路德那么幸运，身上共有六处被激光打中，全身都裹着厚重的纱布，浓浓的药味儿三步远就能闻着。即使如此，她的笑容依旧明朗，甚至，丢掉了往日不易察觉的阴霾，晴空般一碧如洗。
“阿德~”照例是这样的开场白。
路德点点头，拽出病床下的折叠板凳，支好，坐了下来。
“看来你恢复得很好，”查娅笑，“那个很严肃的医生都不允许我下床。”
“你昏迷了将近两天。”
“哇哦，那我岂不是两天都没吃东西？真奇怪我现在都没感觉到饿！”
路德指指插在女孩左手上的吊针：“营养液，混乱下丘脑感应能力的，一小袋能让你一天都不渴不饿。”
“阿德你懂得真多。”查娅感叹。
路德悚然而惊，这句话也许只是女孩随口的感慨，但是反映出一个问题：他太大意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艾利威亚一样知道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路德觉得这话题转移得有些蹩脚。
“以后啊……皇子大人说只要我以后愿意为帝国奉献，他就可以送我去一颗中等星球上的一所军校学习，”查娅的双眼亮亮的，“阿德你知道吗？我的脑域是B~能够免三年学费！”
路德“……”最后一句是重点么？
“哪颗星球？”
“地霸星－－这名字真挺难听。”查娅吐槽。
当然了，这是前任，不，现任帝王亲自起的名字。能够培养出艾利威亚这样的儿子的奇异物种，这回在他退位之前路德说什么也要亲眼看上一次。
不过……地霸么？科瑞兹曼材料科主要分部似乎就驻扎在那儿，整颗星球的风气积极向上，查娅去那儿发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想着，路德问：“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去了？”却是肯定的语气。
“嗯，”查娅肯定地点了点头，她已经超过了“海选”的限定年龄，这一次帝国能网开一面是极其少有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平白浪费，“这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那东西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你呢？你的打算是什么？继续在那个家庭呆下去？”
“我和你差不多。接下来应该会随着军舰去首都星。”
“首都星！厉害了！”查娅惊呼，“你也摸了那个丑掉牙的石头？”
“……是的。”
“多少多少？”
“什么多少？”路德瘫着脸装呆。
“你的脑域等级啊！”
“哦，那个啊，不算太高…”路德失落状，顿了顿，看着查娅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慢悠悠接下去，“也就S级吧。”
“没事没事，你年纪还小可以提升上…去……S、SSS、S级？！”少女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没那么多，就一个。”男孩纠正。
察觉到自己被耍了，查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臭小孩，一肚子坏水！”
那是因为你没遇见更坏的，他想。
“对了，”路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到底动了他们的什么东西？”
“……对走私犯来说重要的的东西当然是货啦！”查娅语气坏了几分，不过不是针对男孩，而是联想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红发男人，“我也是偶然在垃圾堆里发现他们的藏匿地点的，所以…嗯…顺手带走了几包。”
“……带走了几包？”
“是的是的，那东西应该挺值钱，”虽然房间里没别人，查娅仍旧压低了声音，“奶白色漂亮的小珠子，一袋子放在阳光下漂亮极了，我就偷走了几包。”
路德“……”故意的吧？你想被带过去见你那个人渣父亲也不用采取这样一个冒险的办法啊，万一下属没管你的发色直接失手把你崩了咋办？
“诶呀，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醒了之后我把藏匿点告诉皇子大人，自己棚子里那几包被我给忘了，”查娅想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但是发现她目前的状态并不允许，只好对男孩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阿德阿德，帮我个忙……”
“帮你偷偷处理掉？”
“嗯嗯，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你一定要答应。”
“什么事？”路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馕馕啊！帮我把他也抱回来吧~拜！托！了！”
“……”
就算他的脑域莫名其妙升到了S级，他也会被那只猫挠一脸的……吧？
*
留给路德的时间只有半天，不过他在走之前去了趟艾利威亚那里，打声招呼，顺便问一些事情。
“抓了哪些人？基本都抓住了呀~除了低楼层的一些人看见不对劲提前溜了，其他的高层在侍卫队到了之后一个都没漏掉~”金发少年的声音是一贯的懒洋洋，此刻他正坐在海量的文件里昏昏欲睡，这还是他看到男孩在福伯的带领下进门后稍微精神一些的结果，“怎么，你对那些俘虏有兴趣？”
“没，就是问问，”路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管家爷爷，心想有些敏感话题还是等独处的时候再说吧，“我出去半天，处理一些事情。舰队离开之前回来。”
“出去？处理事情？”艾利威亚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处理啊？那对夫妇的问题我早帮你解决，直接走就行了。”
皇家后代果然不容易，十岁就跟随哥哥出门处理“海选”不说，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办事手段已经深入骨髓，雷厉风行到连前金牌技师都赞叹不已。
“还有一些别的事情，琐碎的，我就不详细说了。放心，没有危险。”
“克利希不是说你需要卧床休息吗？”
“医师那儿我已经解释过了。你担心什么？我可是陪别人逛过半天战舰的。”路德瘫着脸一本正经开口。
“……”艾利威亚扫视了一眼白花花的桌面，抬头看了看男孩瘦小的身影，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牺牲似的毅然决然道：“不行！我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我陪你去！”
“……你确定你是担心我而不是不想处理你的文件？”
“……当然是担心你！”
“哦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福伯陪我去，就不麻烦皇子大人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真的不麻烦，有福伯处理文件呢~来来来我们出发。”
在一旁本准备看一场好戏结果无辜中枪的管家爷爷“……”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去，准确来说是高个子黏着矮个子讨好地甩着尾巴离开的背影，福伯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拿出光脑连接上了二皇子福尼亚的通讯。
他还需要无声无息地派出去一队侍卫队护行，估计队长听到他要保护的对象之后，一张脸会皱成苦瓜。
艾利威亚则听不到他的近侍内流满面的心声，自告奋勇当司机的他现在正忙着向好友展示自己一流的车技。
当第二十一幢大楼在面前高速平移过后，路德终于忍无可忍，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胸前横跨而过的紧身安全带就没松开过！如果此时有只鸟在高空中扑腾着翅膀往下瞧，就可以发现一辆银白色流线体地磁悬浮车左右剧烈摇摆着，在鳞次栉比的破旧高楼间大幅度来回穿梭，像是患了羊癫疯的病鸟一般疯狂无比。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酷~”艾利威亚的声音明显精神了很多，少年慵懒的笑声从微微打开的窗缝间漏出去，消散在高速移动的气流里。
“你能不能开慢一点！还有！窗户关上！”路德的黑发被钻进来的风搅得凌乱，他几乎是低声吼出这句话的。
被艾利威亚赶下驾驶座的侍卫长在后座上瑟瑟发抖，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十岁的小皇子直接把车撞进了大楼里，那么他是不是需要承担全责？直接开除？或者掉脑袋？不不不他是不是应该先担心撞进去之后自己能不能活着接受帝国的审判？
非法驾驶的皇子大人愉悦地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完全忘却了帝国法规定15岁才能拥有驾驶证的事实。有些时候明显只有来自好友的提示才能起到一定的作用－－虽然他只履行了第二条。
飞扬的金发终于安静下来，艾利威亚关上了窗户，发梢懒洋洋垂落在肩膀上，随着主人交换踏板扭转方向盘的动作微妙地颤动。
“这可是著名的S型闪避动作~慢的话就失去意义了~”
“没人让你炫耀你的机甲技术！何况这是地磁悬！”提前十年遇到了这位不靠谱的好友，路德觉得他的未来堪忧，“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只有半天时间，两点之间距离最短！－－你的智商难道被曼陀陀兽吃了吗？？”
一提到曼陀陀兽这种宇宙生物艾利威亚的脸迅速垮下来，显然之前有过非常不愉快的经历。车速也在一个剧烈的转向之后减缓，终于恢复了匀缓速直线运动。
后排的侍卫长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OK，车技展示到此为止~”艾利威亚曲指成钩，“咚咚”敲了两声方向盘，妥协了，“告诉我你的目的地在哪儿？”
路德瞪大眼睛：“你不知道目的地就在那儿乱开？！”
艾利威亚无辜回望：“你没告诉我目的地啊！”
“我告诉过……”黑发男孩反应过来在这个混蛋抢过驾驶权之前，他只把目的地告诉了原定的驾驶员，确实没和皇子同志说过，但是……他就不信这家伙没听见！
金发少年虽然只有十岁，但面部轮廓已略显深邃，两汪湖泊分布在挺翘的山脊两侧，波光粼粼。当他用无辜纯洁的目光注视你的时候，任何人都生不起气来。
路德只能磨牙：“我要去安利克郊区边缘的垃圾山。”
“安利克郊区？”
“嗯，离爆炸点很近的地方。”
艾利威亚摸摸鼻梁：“你认识吗？”
路德望了望窗外，刚才那家伙一通乱开，周围的景色他一点不认识。
“……”
男孩沉默，皇子同志刷地一下转向后面，瑟瑟发抖的侍卫长兼原定司机终于被他想了起来：“你认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侍卫长快哭出来了：“皇……皇子大人，在下只知道从军舰到爆炸点周围的路……”意思是您乱开，我这也不知道您开到了哪儿啊……呜呜呜不会掉脑袋吧……
艾利威亚挠挠头：“要不我们沿着原来的路线开回去？”
“不不不要！”“拒绝！”其他两个人异口同声。
路德开始怀念他的破旧笔记本了，逃跑时为了减轻重量被他遗落在了大楼里，现在如果有它在手侧，哪用得着被某个不靠谱的人拖累成这样。
地磁悬浮列车诡异地漂浮在半空，里面装着三个僵持的人。
路德低头从窗口瞥见了一个标示牌，目光一闪：“你身上带钱了么？”
“没－－”五皇子摇头，在前技师发飙之前快速接上一句，“但是我带了金镀卡。”
二百年前，在光脑普及之后，伊莱尔帝国建立了完善的信用卡制度，卡按品级分类依次是铜泽卡、银环卡和金镀卡，最高品级自然是皇族所有。这一块的分级其实和科瑞兹曼的技师胸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后者更精细罢了。
阴冥星虽然落后，但是也有贫富之分。比较富裕能在大厦里安顿下来的家庭还是能够用得起铜泽卡的，所以在这儿刷卡付款并不鲜见。金镀卡是招摇了些，却让路德安了心－－他们不至于沦落到上街拦截路人借钱的地步了。
“下车吧。”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莎姆是一家便利店的老板娘，守着一家小小的铺子，卖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同时也帮她的朋友代售列车票。出远门乘坐老式磁悬浮列车是阴冥星人的不二之选，所以她的票卖得倒顺利，分红之后一个月能有不差的收入，在有一子的情况下和四处兼职的丈夫过得相对滋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儿子还未到六岁，没资格参加“海选”，不过五年后还有机会，这让望子成龙的妈妈稍微安下心来。
昨天她的丈夫回家，告诉她他又失业了。这没能影响两个人坚固的感情，她照样守着这间杂货铺，用温柔的目光包容着生命中的另一半，鼓励他继续为生活努力。
不过这一天，店里来了两个特别的小客人。
门随着叮铃铃的风铃声被推开，一短一长两道身影斜映在敦厚的木质地板上。矮个子男孩有着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眼角微微上挑，面容却严肃不已，如果他笑起来也许会更加讨人欢喜，莎姆想。站在他身旁的少年就怪异得多了，穿着普通的白色棉袄（这是在路德的强制下换的，男孩也从福伯那儿获得了一套干净的小黑棉袄，摆脱了他原本不伦不类的装扮），踩着马丁靴，头上却带了一顶严肃的纯黑军帽，帽檐下压，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耳侧的碎发都被规整地收纳了进去，搭配得有些不伦不类。
即使是为了御寒，这装扮也太诡异了。不过莎姆没有过多思考这个问题，至于对方泛金的发色，被她自动归类为阳光的作用。
“请问二位需要什么？”
开口的是路德：“两张列车票，女士，目的地是安利克郊区。”
莎姆查了一下电脑记录：“安利克郊区是么…让我瞧瞧…哦~两位小先生，你们的运气真好，从三房街到安利克的票正好剩下两张~”
“多少钱？”男孩踮起脚问道，他的个子不高，只能堪堪在柜台边沿露出半张脸。
“一张十二通（宇宙通用货币），共计二十四通，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一边的神秘少年终于有了动作，像是准备好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薄片，黑漆漆像是掉进了沥青里滚了一圈，连铜卡上本应有的暗棕色磁条都遮掩得不是很清楚。
“先生……这是……？”
“卡。”艾利威亚惜字如金。
“是通用信用卡，只不过被我不小心弄脏了，”路德睁大眼睛望着老板娘，把声线放软，“大姐姐你刷一下试试看吧~这个不影响的~”
莎姆被那声“大姐姐”弄得心花怒放，立即把卡接了过来。
一旁的艾利威亚倏地捂上嘴，肩膀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此动作换来了路德隐蔽的白眼一枚。他知道装萌什么的很羞耻，但能不能请你装作没看见？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