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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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车票买？”走出杂货店，艾利威亚好奇发问。
“你不认字？”路德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口明黄的告示牌，上面明白写着“售票”。
艾利威亚：“诶呀！不小心没看见！”
“……”
“怎么？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迷住了么？”
“我在思考你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路德认真开口打击。
“本皇子天资聪颖，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连敌人都舍不得向我开炮！”艾利威亚身后仿佛有一条隐形的尾巴使劲甩了甩。
“嗯，足够没脸没皮，”路德的目光在五皇子脸上逡巡，仿佛在用目测的方法探究对方的皮厚程度，忽然目光一凝，“艾利……你那儿，是不是原来有一颗痣？”
正准备把新买的墨镜戴上的艾利威亚闻此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左眼角，手底光滑，眉头一皱，顿时不解地嘟囔：“奇怪了，我记得我遗传了我娘的一颗痣来着……”
路德思考性地摸了摸下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一笔揭过：“算了，既然没法解释就别管了，毕竟连更离谱事都经历过了。”
五皇子点点头，深以为然。
两个人肩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踱步。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怎么判断出我回来了？我记得我没露出多少破绽呀？”
“这句话应该是我想问的，”重生之类的话题一直是两个人的禁地，相处的时间内路德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雷区，这回对方主动提起了，他也不会客气，“我觉得自己演得挺像，你怎么几下就认出来了？”
艾利威亚嘚瑟地斜睨好友一眼：“我才不信自闭症儿童能装成那么外向软萌的样子呢！”
路德“……”
前世两个人谈起自己的过去时，为了抵挡金发男人的胡搅蛮缠，路德用几句话概括了自己的童年，总结起来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响”，现在回顾起来，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呢你呢你呢，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艾利威亚好奇。
路德犹豫了一瞬：“你的气质，太过自信了吧。”
“哈？这算什么理由？”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后面一试探你就坦白了，根本不用花心思……头脑简单的－－战神同志。”后面四个字咬得极为嘲讽。
五皇子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谈话间，天上不知不觉飘起了小雪。
鼻尖被风吹得发痒，路德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天气一般紊乱。那句话是真实的理由，但也不是全部。单恋到明恋、却仍旧在单恋的路上苦苦挣扎的路德怎么会告诉好友，他仅仅是因为太喜欢，所以太熟悉，熟悉到一举一动都能摸清楚对方所思所想。
他只能敷衍，被他不小心暴露却又深深埋藏起来的爱恋，只能为好友带来烦恼，他自己也会更加鲜明地感受到痛苦的煎熬。
“你们这儿下雪好频繁……”所幸战神没有继续追问，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新买的墨镜，改为抱怨起这儿的天气来。
路德看见他头上的黑皮军帽被自己极有先见之明地换成了米黄色针织帽，心下松了一口气，这样再大的风雪都不怕了。
“阴冥星，气候如其名，运气不好碰见空间寒流的话能四季如冬，”前技师淡淡解释，脸上新买的的黑色护目镜虽然样式土气，但是给了他久违的安全感，这一点让他心情略愉悦，难得多嘴，“由于星体本身旋转缓慢，大气层稀薄，出现过的最高午间温度也只有二十摄氏度。”
“我开始怀念我的地磁悬了，有了它再多风雨都不怕~”皇子同志感叹。
“落后的时代，连粒子戒指都没发明出来，只好拜托你的侍卫把地磁悬送回去。”
“拜托，十五年后的科技大爆发当真是星河世纪里可遇不可求的神迹，你以为你们这群疯子是随地捡来的么？”
“我们这群疯子？”斜睨。
“……哈哈哈车站在哪儿我们快点过去吧你只有半天时间呢再磨叽就来不及了！”
“原来你也知道来不及，”路德冷笑，“是故意的吧？那么疯狂地开？”
“你说什么？”艾利威亚眨了眨他纯良的双眼，可惜他戴了墨镜路德看不见。
“其实你那侍卫看上去挺乖的，稍微用些特殊手段让他闭嘴便可。非把他甩开，到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艾利威亚沉默一瞬：“还是算了吧。”他的声音有些莫名的低沉。
路德询问地看着他。
“万一呢……”
路德一怔。他懂那个万一是什么意思。
皇子略有些沙哑的尾音消失在呜咽的寒风中，在那一瞬间路德感觉那墨镜的下方，一向的漫不经心中掺杂了或许悲伤。
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
“带路带路~你不用急，有我陪着，过了时间点那群家伙也不敢出发。”
路德“……”同情二皇子福尼亚一秒钟。
“那正好，列车十五分钟后有一班，但我们绝对是赶不上的－－如果不借助外力的话。”
“什么外力？”艾利威亚来了兴趣。
“三房街81号204。”男孩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地址，抬头。五皇子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了楼壁的81号上，白底蓝字，简单分明。
*
抱着孩子来开门的男人疑惑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请问……你们找谁？”
路德取下了护目镜。
男人“……”
是的，他还记得这个用枪指着他的小恶魔，拥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睿智与成熟，当时在枪口下他几乎是抱着绝望的心情吐露了自己妻子和幼子的位置，希望男孩身后的势力能够看在他足够配合的面子上稍稍照顾。
在他听到爆炸声果断逃离成功之后，那一时的祈求成了他最后悔的举动。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回那儿瞧上一眼。他很庆幸自己活了下去，脱离了狼窝，但是在忐忑了好几天，救命恩人站在他面前时，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你别紧张啊，我就来瞧瞧你死了没，”路德见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死了的话我就把你儿子带走了。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看样子你混得不错。”
臂弯里的小孩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年龄相近的漂亮男生，好奇得很，在父亲怀里不安分地动，被男人一巴掌轻呼在脑袋上才安静下来：“请问二位有什么事么？”
“其实你没事才是我最惊讶的，”男孩儿语气极其诚恳，看着男人脸上的警惕与防备都快掩饰不住了，这才慢悠悠松口，“我们有一事相求，就当是之前那件事的报酬，完成之后过去那些都一笔勾销。”
这样的承诺非常令人心动，男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还是硬着头皮发问：“你们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我们说话不算数了你也只能凉拌，”艾利威亚忍不住了在一旁嘴贫，“啰啰嗦嗦像什么样，我们时间宝贵，动作能不能快点……咿！”
路德狠狠踩了他一脚。
“原谅我同伴的无礼，”平板的道歉放在6岁孩童的身上显得十分违和，但是他认真严肃的稚嫩面孔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但是我们的时间确实宝贵，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
艾利威亚撇嘴：你也不在威胁么？
路德瞪他一眼：不想迟到就闭嘴！
五分钟后，两个人成功搭上了被强迫而来的“顺风车”。
男人苦着脸驾驶着自家的四驱把两个小祖宗送往三房磁悬浮车站，从后座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让他心惊胆战，不理解为什么那个更大一些的孩子会有这么强势的气场。
艾利威亚很无辜，他只是心痒痒，想亲自驾驶一下这老古董而已。
“你大概在那儿工作多久了？”路德突然发问。
“啊……一个月。”男人随口回答，忽然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再次绷紧，防备地看了一眼帽子墨镜全副武装的五皇子。
“我只是随口问问，”路德说，“别在意，如果他想捉你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小路德说话还是那么不讨喜！自认为自己很讨喜的某人撇撇嘴，收起了周身气势，懒洋洋斜靠过来赖在了男孩儿身上，路德赏了他几颗板栗都赶不走，只好由他靠着。
男人沉默，显然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路德也并非健谈的人，再加上艾利威亚有些困倦地打着瞌睡，三个人一路无话。
列车站很快就到了。
也许是“海选”期还未结束的原因，偌大的车站冷冷清清没几个旅客，这让一直担心错过停靠点的路德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向男人：“谢谢你的帮忙。”
男人苦笑：“不谢。”这哪是帮忙？分明是义务劳动的架势！腹诽着，他接着问，“接下来我们两清了吧？”
“当然，”路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希望以后再见。”
不！再也不见！男人开着四驱车逃命一般地离开了。
艾利威亚轻笑出声：“你在那楼里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这家伙怕你怕得要死。”
“只是差点在他的肚子上开了个洞而已，”路德平淡地叙述，伸手在对方的腹部虚划出一个领域，“诺，大概这么大。”
“是么？~那是挺厉害的。”艾利威亚嘴上不动声色地夸奖，暗里默默放松自己蓦然收紧的腹部肌肉。刚才男孩的指尖在布料上摩擦，明明隔着厚厚的羽绒，却有一股陌生的战栗感猛然从接触部位窜起，挑衅着战神的神经末梢。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奇怪了。艾利威亚眨眨眼睛，决定把它丢在一旁。
两个人顺利地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景色缓缓移动起来，灰暗的楼层留下晦涩的掠影，层叠凌乱的垃圾山景接踵而至，随着疾风刮擦车壁泛起的轻微嗡鸣，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景。
坐在窗边的艾利威亚只看了两眼窗外便失去了兴趣，不安分地在座位上动着，试图摘下头上的针织帽，被路德一把按住。
“你想干什么？！”路德余光瞥见对面坐着的两个陌生人，压低了声音。
艾利威亚委屈：“阿德，我热。”
路德默。这提醒了他四周渐升的温度，阴冥星虽落后，车上还是有基本的暖气供应的。男孩清清嗓子：“忍着。”
艾利威亚更委屈了：“但是针织帽捂得我好热。”
墨镜已被摘下，五皇子同志再一次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无辜的注视。在那一片湿润的湖泊色下路德再一次败下阵来，耐心低声解释：“你的发色太明显了，身份暴露可是会引起大麻烦的。”
“可是我真的好热。”
路德“……”话题又回到了原点怎么办？
“阿德阿德你不热吗？”艾利威亚好奇，顺手抓起了一旁的小手。路德一个激灵，赶紧往回缩，却被对方牢牢扣住，挣脱不得。
这是艾利威亚第二次如此紧密地接触技师的掌心，只发现入手一片冰凉。他想起重生后在病床边沿，怀着不为人知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握住男孩的小手时感受到的那一片荒芜的冰冷，不由得胸腔发闷。当时只觉得男孩受了伤打了点滴，体温低实属正常，现在这结论却明显被推翻。
“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艾利威亚皱眉。
路德放弃了挣扎，莫名其妙地瞄他一眼：“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上辈子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可是我现在才知道。艾利威亚意识到这一点，心情忽然低落起来，神情恹恹。
路德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心思拐哪去了，用空出的一只手拍了拍大猫热乎乎的爪子：“上辈子我们也就一块儿喝喝酒，可没拉过手。”
然后另一只手也被捉住了。
“我帮你捂捂。”前战神的表情极其认真，仿佛下一秒他就要驾驶着机甲上阵杀敌似的。
男孩一愣，看见艾利威亚纯净的蓝眸，心中释然。
“你们感情真好。”坐在他们对面的女乘客感叹。
艾利威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话未出口，被路德抢先：“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男孩儿在笑，罕见的愉悦、放松、明媚的笑容，破冰般穿凿出前战神久远的回忆，在他生命中有那样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用这样的笑容，用轻快的语气，为胶着的战事带来星火样的希望。
这回胸腔里的“扑通”声再也无视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