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情人》月下的舍舍迦

4、潜入

　　“阿德，我有话对你说。”

　　临走的时候查娅认真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家和我同住……虽然我一个人住在垃圾堆……嗯，家里条件也不是太好，但是、但是我想两个人一起是没问题的！”

　　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查娅的脸难得红了一瞬。

　　“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阿德就和弟弟一样可爱…我会照顾好你的！阿德不是也很喜欢在垃圾堆里寻宝吗？直接住过来很方便不是么？”

　　女孩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路德垂下眼帘。前世的自己听见这一番话，立刻闷闷地点头了，还为早早脱离了那个家窃喜不已，这一世，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啊……

　　“查娅，别开玩笑了，我记得你每天的晚饭只有一个罐头吧？”他挣脱了她的手，扭过头不去看女孩的表情，“我可没有兴趣和你抢罐头吃。收养我的家人只是刻薄了一些，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离开的方法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查娅的声音拔高了，充满迷惑和不解，“两个人一起努力不是挺好么？还有馕馕，它虽然表面上不喜欢你，但是它其实很关心你……”

　　“所以说呀，依靠女人和猫照顾简直太逊了啊，”路德别扭地开口，后退了两步，目光也不再躲闪，“这个时候作为男孩子说，我今后好好努力，等我有能力了再来养你，难道不是更帅吗？”

　　查娅呆住了。

　　路德觉得自己的脸上已经烧红一片。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来养我…哈哈…你来养……”少女笑得直发颤，直接蹲在在垃圾堆边缘抽搐，过了好一会才抹着笑出来的泪抬起头来。

　　“快点笑！笑完了我就回家了！”路德没好气地开口。

　　“阿德，你变了。”

　　查娅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开口，仿佛在分享着什么不得了的悄悄话。

　　“当然变了，”路德觉得这回他的耳根红是遮不住了，所以他轻巧地挣脱开来，“谁都会变好不好。”

　　两个人站在拉远的路两端挥手告别。

　　“事实上是谁都得变呀……”

　　查娅低声丢下这句话，随后消失在原地。

　　*
　　红发绿眸女孩被人拖进了这座废弃大楼里，随后画面就断了。

　　路德挫败地呼出一口气。

　　资料太少，他既无法判断带走查娅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哦不，也许后果可以猜测，那就是如果这件事他处理不当的话，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死在里边。

　　路德在四周转了转，发现后门被锁链锁得死死，而紧贴着楼墙外侧的备用楼梯，一楼到三楼的铁质台阶被人拆了个干净。

　　他只好重新回到大门口角落里蹲着。

　　黑衣人，两个面目不同的，每隔三分钟就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交错而过。

　　他们在巡逻！这个念头猛地在路德脑海里闪现。表面上看似乎采用了双人巡逻模式，伊斯威尔曾经在聊天时和他提过：两个人划分出两块不同的区域单独巡逻，在规定好的时间内碰头确认对方身份，紧接着交换巡逻位置。这样能够有效提高应急手段，避免单人模式下被gank的危险。

　　如果这个推断是正确的话，那么藏在这幢大楼里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远处飞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蜂蛹式地撩起路德心中的烦躁。他攥紧了拳头。

　　前世当自己陷入瓶颈，烦躁得想要把组员痛斥一顿的时候，他会选择……

　　碰！

　　少年把头狠狠磕在了一旁冰凉的水泥墙上。

　　耳边的噪声戛然而止，满目金色的光辉也在慢慢收敛，血在男孩的脸颊上拖出又细又长的痕迹。

　　路德轻松了一口气，然后下一秒，他动了！

　　在门口巡逻的矮个子男人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转头他看见了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头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

　　“大，大哥哥……我不认识回家的路了，你知道……这是哪里么？”男孩黑色的眼瞳里慢慢蓄上了泪水。

　　矮个子男人愣了楞，随后弯腰把他熟练地抱了起来。

　　路德心中一惊。

　　另外一个巡逻的同伴绕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一个走丢的小孩。”矮个子男人只是抱着没有下一步动作，这番举动让路德小小地惊讶。

　　“能走丢到这里来也算他的本事，”另外一个人冷笑，“丢远点，别多管闲事。”

　　啊，看来自己幸福二选一选对了人。

　　矮个子男人唯唯诺诺应了几声，俩人就分开了。随后一把小口径的激光枪抵上了他的胸口。

　　“按平常的步伐往大楼内走，控制你的表情，控制你的音量，不准向你的同伴发出任何信号，否则，我就在你的胸口开一个洞。听见了么？”

　　路德冷声命令，同时把枪口又往前稳稳地送了送。

　　男人抱着他的手臂猛然收紧，带上了擒拿的意味。

　　“小朋友，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么？”认出这本来是别在自己腰间的东西，矮个子男人感觉自己被年龄蒙骗住了，声音低沉扭曲，“要不要叔叔好好教一教你？”

　　“不必，你没那个资格，”路德抬了抬眼皮，“T0-296式激光枪，能量匣小，膛口设计落后，连续射击仅能坚持三分钟，最大的缺点－－没有保险栓，也就是说，走火的可能性非常大。”

　　男孩的声音沙哑，听在男人的耳朵里让他面色发白。

　　“也许走一次火才能让你乖乖听我的话？”路德调戏式地用枪口在男人胸前画了一个圈。

　　*
　　“组织性质？”

　　“不知道。”

　　“运转目的？”

　　“不知道。”

　　“人员分布情况？”

　　“不知道。”

　　看着路德“啊真没用是不是应该废了你再换一个”的阴鹫眼神，矮个子男人头上直冒汗。

　　“我只是一个看门的啊！”他压低嗓子为自己辩解，“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听说这里有提供温饱的工作，经过同伴介绍我才来的！”

　　“没想到进了狼窝？想再撤的时候就出不去了？”

　　男人的沉默证明他猜对了。

　　“告诉我，这里面到底在做些什么生意？”路德压低声音慢慢引导。

　　“我……我不能告诉你，”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的神情从挣扎到坚定，“我还有一个孩子，说出去都得死。”

　　“加入了这种组织你还指望能一直好好活下去？”路德嗤笑，决定不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那么，今天他们带进来的那个女孩，你总知道在哪里了吧？”

　　感受到胸口的压力越来越来，男人咽了咽唾沫：“我看见那个女孩不停挣扎，说没动他们的东西。那些心腹把她的嘴堵住了，说见了老大再叫吧。如果去见老大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前往最高层了。”

　　20层么？

　　“你看得见那些心腹的模样么？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男人摇摇头，“他们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带着墨镜看不清楚模样，不过都是暗红色的头发。”

　　路德的睫毛颤了颤。

　　“把我带到楼梯口。”他命令。

　　男人口中的老大很谨慎，一切和电子网络相关的系统都放弃了使用，包括电梯，回到最原始的状态。这样的方法看上去愚蠢，但是在高科技侦察飞速发展的时代，却是一个安全性保密性极高的明智选择，毕竟人脑是最难侵犯的领域。

　　这也是这一段时期所有走私犯的惯用手法。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路德站在楼梯道上用枪指着对方的脑门，“他们到底在走私些什么东西？”

　　“我真的不清楚，”男人苦笑，“你既然能猜出这一点，想必查出真相也只是时间问题吧……”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与男孩脸上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冷峻，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相信你一定有很强势的后援……在被灭口之前我能不能请求你照顾一下我的孩子？他住在三房街81号204，棕色头发，脸上有天然的小雀斑。”

　　这个地址有点熟悉……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么你还有半分钟时间回到你接头的地方。”路德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男人面露惊讶。

　　“只剩25秒了！磨磨蹭蹭干什么！快滚！”路德暴躁。

　　“啊！是！”

　　男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赶忙转身飞快地朝外奔了出去。

　　路德收起了激光枪，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瞅了瞅向上延伸的楼梯道，恢复了面瘫脸，却在内心狠狠比了比中指。

　　他开始嫉妒某个爬100层楼梯都不喘气的家伙了。

　　不过如果刚才处于自己位置的是那个家伙的话，刚才那一枪绝对绝对会响起的吧。

　　*
　　“啊－－好无聊……我以为这里会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呢……”

　　金发少年以一种与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姿势横沉在后座上，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映出福伯无奈地脸。

　　“大人，下等贫民星怎么可能有趣。”

　　“诶……是这样吗？我以为养出那么厉害的人的地方会有些不一样呢~”

　　“大人，恕我冒昧，您刚才在说谁？”

　　“哈哈，一个老朋友啦，老朋友，”艾利威亚掩饰性地干笑几声，“我和他认识也有十年了吧~”

　　“原来大人您在出生前就具备了交流能力啊……”福伯感叹。

　　“福伯！我太感动了！全宇宙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早就察觉到了我的才能！…………诶诶诶诶福伯你在往哪儿开呢！前面是墙！墙！”

　　在撞上建筑物的前几秒管家淡定地扭过了方向盘。

　　“抱歉，大人，刚才属下稍微受到了一些惊吓。”

　　“切，我还以为会撞上去呢……”金发少年嘟了嘟嘴，又瘫在了座位上。

　　福伯“……”

　　五皇子殿下你这么惋惜遗憾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撞上去很好玩么！！

　　(╯°Д°)╯︵ ┻━┻！

　　地磁悬浮车从空中疾驰而过，卷起一阵浓浓的灰尘，过路的受害者在呛咳之余却不敢有不敬的言论。他们知道，坐在那样高级的交通工具上的人，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不过真的好无聊啊……”少年呆呆望着车顶，双眼慢慢呈现无机质的淡蓝，像是升腾出一阵阴翳，把所有的思索全数掩埋，“快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远处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

　　金发少年“嗖”地坐起身来。

　　“福伯！你调头干嘛？开过去开过去！”

　　“艾利威亚大人！”管家略有些皱纹的脸庞上一派严肃，“下属需要保证您的安全！”

　　“通过刚才的爆炸声你能判断出什么？”艾利威亚坐正身子，吐出一个偏离话题的提问。

　　中年管家愣了楞：“爆炸发生在约摸八百米开外，从烟尘的色泽上看，是老式的□□，爆炸时会带着一点闷响，如果被安放在狭窄空间内引爆闷响会更加严重。所以爆炸地点应该是某一幢楼里……”

　　“所以你要坐视不理么？”金发少年抬了抬下巴，当他认真起来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可违逆的气势来，“在知道可能有一幢大楼内的人们受到袭击之后。”

　　“可是……”

　　“没有可是，”艾利威亚打断了他的反驳，“保护是军人的天职。这可是当初您为我上的第一课，不记得了么？”

　　“现在我以伊莱尔帝国五皇子的身份下令－－调转车头，前往爆炸点！”

　　望着少年稚嫩地脸庞，福伯心中升腾起一股敬佩。

　　“是！”

　　如果路德在一旁一定会立刻看出某人眼里的狡猾与得逞，不过现在他是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他正忙着带着某位倒霉少女在楼层中逃窜。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
　　路德成功登上20楼顶层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肺部都要炸裂了。

　　这一路上除了放倒了一个跑到楼梯道上解决内急的家伙之外，没有出现什么障碍。那个倒霉的家伙还没来得及跪地痛哭流涕地求饶，他的脑子就被激光烧成了浆糊。

　　路德摸了摸自己飞快鼓动的左胸，努力忽略自己刚才杀了一个人的事实。

　　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他想。如果让那家伙出声，死的就是自己了。

　　20层的巡逻明显比楼下强上了不知几个档次，路德偷偷从门缝里朝外张望，短短几分钟就有三波人从视野里经过。

　　他默默在脑海中回顾了一下这栋建筑的结构，心中有了计较。

　　在巡逻的暗红发男人转过拐角的一刹那，黑发男孩矮着身子猫一般溜了出来。

　　男人听见了身后走廊有轻微的响动，他立刻警觉地摸上了口袋里的武器，一个闪身回到了刚才路过的走廊内。

　　楼梯道的门关得严实，昏暗的走道内只有从斑驳的铁窗间漏进来的阳光。

　　错觉……吧？

　　巡逻者环顾了一圈，转身离开了。

　　被他忽略的脚边的排风口中，传出了几下轻微的摩擦，随后又归于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