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别 上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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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三天，克莱尔觉得自己心好累。
首先，自己的雇主似乎不怎么待见他，到目前为止连面都没见着。不过这也没什么，在他从引导员那里得知了那未曾谋面的大BOSS是武器研发组组长，路德.克莱门斯之后，他就乖乖收起了心中的那些不满－－虽然自己对于技师行业不太了解，但他的童年玩伴就是从事这一行的，而这个名字每天在他们的通话中出现频率高达十次。
其次，不管他多么努力地解释，大厦里这群看上去智商超高的家伙仍旧死活分不清药膳师和“做饭的”之间的区别！
克莱尔拿着烩勺站在崭新的厨房里泪流满面。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了，很不错的地方不是么？”当时他的引导员笑着向他介绍，“贵族标配豪华厨房，设施一流，配备AI自动提示功能，有些不懂的可以问它……”
眼镜男拍了拍悬浮在门边的一个黑不溜秋的金属球，球面上忽然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荧光来，交错着如同夜间的霓虹，配合着“铃儿响叮当”的背景音乐闪瞎了两个人的眼睛。
在那梦幻的灯光中克莱尔感觉引导员的笑容有些狰狞。
片刻后荧光消失了，药膳师揉揉眼睛，发现眼睛男的表情又恢复了一向的温和。刚才应该是……错觉吧？
“抱歉，发明这个东西的家伙脑袋有一些稍稍的不正常，”引导员温温和和开口，语气平静到极致，“总之它在平时还是很安静的，被设定为接收到问题才会做出回答的类型。不过，你在组织语言的时候需要小心一些，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和这只AI对过话了……”
克莱尔环视了一圈干净到闪闪发光的大厨房，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在抖动：“那么……这里的设备是很久没用，才这么崭新……的么？”
“是的呦！克莱尔意外的很聪明呢！”引导员一拍手，说出的话是那么的欠揍，“所以要加油了啊，毕竟这里的人都是视营养液为山珍海味的、脑子不正常的家伙们，接下来的一个月估计会很辛苦吧－－为了让厨房里面人气提升一些。”
药膳师瞅了瞅厨房门外空荡荡的餐厅……何止是辛苦啊！！简直就是挑战人类极限好不好！好不好！
艹皿艹 ！
“咳咳咳，引导员先生，我觉得我需要说明一下，我拿到的是中央医学院的中医学博士学位，药膳也仅仅是调养身体之用，不能当作正餐……”
“那种小事不用在意，总之加油哦，克莱尔同志~”
丢下这句话眼镜男就迫不及待地溜走了，留下药膳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空旷的室内……发呆……发呆……发呆……
“笑！！面！！瘫！！”
小伙子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旁边的AI诡异地闪了闪，随后又恢复了沉默。
*
路德看着面前的一碗奇异的稠状物。
“这是……什么？”他用铁勺轻轻地搅动了几下，仔细观察着翻滚的白色片状物和和镶嵌在其中的艳红色颗粒，熏腾上来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技师投降似的把黏在鼻梁上的护目镜取了下来。
“桂圆红枣粥，从地球古老文明中流传下来的文化，”对面的青年笑眯眯地从散发着余热的锅底捞出多余的分量，为自己添置了一碗，大大方方坐在了黑发男人对面，“具有补血安神、健脑益智、补养心脾的功效，对于身体精神虚弱、失眠、记忆力减退的人有极佳的效果。”
“我的身体并不虚弱，”路德说，“虽然没有正面上过战场，但是单单是肉搏的话，我一个人可以干翻一整只普通小队。”
青年嗯了一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我也不存在失眠的症状，”路德继续陈述，“入睡很快，睡眠很浅但是质量是可以保证的。”
“然后？”药膳师疑惑地把粥一口含了进去，任由它在舌尖自由地融化，散发出浓郁的米香。
“我的记忆力也不存在任何问题，实际上我每分钟的阅读速度是五万字，如果借助光脑阅读器的话还可以再翻三倍，而这期间所读过的所有内容我都不会忘掉。”
“所以？”
“所以我为什么需要喝这个？”
“路德先生，我听说您是尊贵的帝国第一技师？”克莱尔笑。
路德嗯了一声，学着年轻人的样子把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
“所以您应该知道全天都与激光武器为伴身体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更何况我的引导员先生说过，您一向不喜欢穿防护服，因为那会影响真实的直观触感。”克莱尔正襟危坐，“再加上连续不停地使用茧室，恕我直言，虽然是为了帝国而奋斗，但是您再这样我行我素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路德一口把粥抿进嘴唇，抬眼询问。
“然后？然后我的作为您的生活助理被聘请进公司的，也就是说我要对您的生活状况负责！”年轻人的音量陡然提高，身体大幅度往前凑了凑，“而现在我看见了什么？－－双眼有些略微的充血红肿，眼圈下藏着彻夜未眠的青黑色痕迹，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疲惫……真不敢相信！您为了工作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健康！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路德咕噜一下把口中香甜的气息收进了腹中。
“还不错。”他感叹。
药膳师接下来地长篇大论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谈话卡在了喉咙里。
“总之，总之，您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克莱尔憋红了脸，“身为您的生活助理我需要时刻监督您！现在您的身体情况，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
“就像纵欲过度！”
小伙子义愤填膺地大声喊了出来。
餐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路德当啷一声放下了铁勺，站了起来，浑身散发出的冷然气质让克莱尔忍不住往后挪了半米。
“真厉害，原来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他低头放低声音，半是劝告半是威胁地开口，“但是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克莱尔，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和那份事先签订好的保密协议－－连你的引导员也不能说。听见了么？”
克莱尔迅速点头。
“很好，”路德淡淡道，“最近我要出一趟远门，那么你就跟着我吧。”
“诶？”年轻人迷惑地抬头。
“你不是说要监督我么？”路德单手抓起饭桌上的护目镜，重新戴上，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浅笑，“有本事就一直跟着我呀。”
直到男人离开了餐厅，克莱尔才慢慢从那个弧度中回过神来。
他盯着桌上只动了一口的粥喃喃自语：“纵欲过度什么的，只是我瞎猜的呀……”
貌似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
世上万物都有其平衡之道。
路德离开帝都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纷纷扬扬的小雪，六菱形的精灵旋转着优雅的舞姿，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带来一阵白蓬蓬的寒意。
“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为他送行的伊斯威尔在他身边忍不住抱怨，“至少等天气转暖再说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出去转转，准备先回一趟母星，”路德抬头凝视着矗立在不远处的宇宙飞船，尖尖的破空舱顶直至苍穹。
“真搞不懂你，好端端的专用宇宙飞船不用，非要挤什么民航，闲着没事干吧？”伊斯威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脸上卸去了一贯的微笑，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他的嫌弃。
“私人行程而已，就不借用公家的专用飞船了，”路德朝远处招了招手，他的搭档顺着视线望去，看见某位药膳师吭哧吭哧提着旅行箱正往登船处挪，“这趟民航也正巧在蓝水星做三天的停留。”
“哦－－”伊斯威尔拉长了声音，“看不出来你还挺照顾他。”
路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收起了那一脸□□的表情。
“说起来没见到你的护卫呢？”眼镜搭档四处张望，“不像那家伙的作风啊……你们闹别扭了？”
“别扭？和谁？”刚到他们身边的克莱尔一脸迷茫。
路德握着旅行箱提杆的手骤然握紧。
“不关你的事，”他生硬地打断了克莱尔的询问，转向伊斯威尔，“也不用你管。不必担心，就算是民航，遇见海盗的几率也微乎其微，我可没那么容易早死。”
“喂喂喂我好歹是来送你的啊，这个态度有些过分了啊喂！”伊斯威尔撇撇嘴，瞪了他一眼，气哼哼转身踏入纷扬小雪，挥挥手作为告别，“看你心情不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记着啊，回来再算账！”
路德沉默着目送他远去。
克莱尔在一旁，看见帝国第一技师的眼睛正茫然无焦距地看着前方。他扭头极目远眺，却只看见了坐落在白雪中的繁荣帝都，与隐约跳跃的霓虹。
登船处陌生的面孔熙熙攘攘。
在最后一次的升空提示电子音响起时，路德终于回过神来，转身一言不发地沿着高耸的台阶走入船舱。克莱尔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
世上万物都有其平衡之道，路德想。就像他占有了那个男人身边的位置，成为他的战友、朋友、知己，强硬地闯入对方的生活，在心灵处扎下深不见底的狠须，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那最最柔软的内核。只能徒然地在黑暗中挣扎，眼睁睁望着最后一丝光明在他的面前消失殆尽。
没有了金色的生命，还会剩下什么呢？
*
“艾利威亚！”一位拥有着浓密金色卷发的中年男人快步推门而入，在管家恭敬的躬身中环顾四周，随后走到沙发前一把把正在打盹的某人提了起来。
“大、大哥？”艾利威亚揉揉眼睛，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府邸里的稀客，“你来这干什么？”
“我来这干什么？”中年男人不气反笑，“这该问问你！你知道路德是今天的民航么？”
“诶？民航？怎么回事？”
战神同志迷茫的表情让帝国之主深深觉得把打仗和练兵以外的东西交给这位弟弟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路德.克莱门斯，我们的第一技师，今天清晨秘密乘着民航离开了！”随着自家大哥语气的加重，艾利威亚觉得自己被提起来的领子有报废的可能性，“我接到消息的时候飞船早已起飞－－科瑞兹曼的那些高智商滚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团结！路德就没有和你透露一点风声吗？”
艾利威亚的脸僵硬了片刻，别了过去。
“……其实前段时间他和我说过，”半晌后他低声开口，“只不过没告诉我确切时间，所以我就没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帝王的表情明显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你知道一位顶级技师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你也知道有多少人垂涎路德的性命和他脑子里的东西！更何况他是你的战友！兄弟！－－你在提前知道他可能要离开首都星的情况下，没有做任何的信息跟进？！就这样放任他不带一个护卫偷偷离开？！”
“那家伙才没那么容易死！”艾利威亚低吼回去。
领子上的力气蓦然松开了。兄弟俩一站一坐地冷冷对峙着，房间内的管家已经悄悄走出了书房，掩上门，把独立的空间留给这一对兄弟。
中年男人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帝王的涵养让他勉强收起了自己的怒气：“你和路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你想多了，这次只是我的疏忽而已。”艾利威亚声音冷硬，深蓝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滚，最后又重归寂静，“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造成任何的不良影响－－这下你满意了吧？”
“拭目以待。”
达成了目的的帝王迅速离开了这间书房。
艾利威亚软软地瘫在沙发上，用手烦恼地挡住了前额，喃喃低语：“战友，兄弟什么的……早就不是了……”
“艾利威亚大人？”管家重新走了进来，低声恭敬地唤道。
“集结一支太空侦查小队和战斗小队，准备好最小型号军用飞船，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这一刻，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果决的总指挥，刚才的脆弱仿佛都不复存在。
不必烦恼，不必愤怒，保持这样……也很好。
毕竟说喜欢什么的……也太不靠谱了。艾利威亚对自己说。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在床上浑身赤裸震惊对望的两个人。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艾利威亚目光呆滞地环视四周，凌乱的衣物，打皱的床单，以及上面可疑的红白痕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唯一的真相。
路德一向平静的面部裂开了，总指挥第一次看见好友的面瘫脸上出现了除了浅笑和冷笑之外的表情，面颊染上艳红的羞愤，混杂着惊慌、不知所措与一丝丝懊恼。
片刻后这些表情都消失不见。
“没什么，看样子就知道我们做了，在醉酒之后，”路德声音平淡，侧身掀开薄毯，准备下床。
身上那些青紫的可怖痕迹就这样全部显露了出来。
这都是自己留下的？艾利威亚震惊。不，不是的，重点应该是，为什么这个家伙能这么平静？
身后传来的一股拉力让路德措手不及地失去了平衡，后仰着重新摔在了床上，身后受伤的地方再一次传来的疼痛让他红了眼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压和过来，轻松地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你干什么？”路德皱眉。
“这句话该是我来说吧？”金发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你在想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这么平静！就好像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一样！”
随着这句话的吼出，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路德的视线呆滞了片刻，随后默认式地把脸别到了一边。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这样吧？”艾利威亚的嘴角有些扭曲，他伸手掐住好友的下颚，强迫着他把脸转回来正对着自己，双眼死死锁定住好友看不出情绪的黑眸，“路德，路德.克莱门斯，你给我下药了？！”
头顶狠狠传来的撞击让他猛地松开了钳制。
“谁给你下药了？”路德握紧拳头，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崩溃，作为技师这种状态是要不得的，他想，但是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无数年的隐忍和压抑翻滚着想要喷薄而出，“谁他妈会想到给你下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那些成天做梦都想爬上你床的贵族小姐？！”
“你没给我下药那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件事？！”艾利威亚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重新扑了回去回击了一拳，“你会提前知道那你怎么不阻止？！”
路德侧过脸沉默着摸了摸嘴角新鲜的血迹，抬眼死死盯住始作俑者的深蓝色眼睛。
艾利威亚接触到了对方泛红的眼角，心跳猛地停滞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喝了酒之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精虫上脑欲求不满，这让我怎么解释？”路德幽幽开口，看着对方的面部染上震惊，“至于为什么不阻止……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啊你这个笨蛋。”
艾利威亚.科瑞兹曼.伊莱尔，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笨蛋。
“喂……路德，我，我是异性恋啊……还有，我马上要结婚了……”
“平时怎么不听你提起结婚这件事呢，艾利威亚，该留点口德的是你啊……”
路德平静地笑了出来，带着一点释然和经历绝望后的死寂。他忽然觉得清晨的阳光很刺眼，让他不受控制地被逼出了眼泪。他扬起头让那些液体滞留在眼眶里。
“过些日子我会离开首都星，到别的地方转一转……所以……乖乖结你的婚吧，艾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