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启蒙是大事 匹夫无 ...
-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豹由皮死,象因牙亡。
豹子因为有一身好皮毛,就成了人们狩猎的首选,富贵人家只是想用豹子皮做一件大氅,或者给小孙子做一个小斗篷,人们就会为了钱不惜一切去猎杀老虎豹子。
富人想玩风雅,需要一双象牙筷子或者象牙图章,人们就会猎杀成群的大象。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很多人在自己还很弱小的的时候,就梦想着拥有很多东西,根本不去考虑能不能守护自己的东西。
现在井柳巷子的几个小兄弟,还没有老虎豹子的凶猛,也没有大象的雄壮,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如果有人知道张越会煮盐,还是成本很低的情况下能做好盐,在有心你眼里,他们就会成为猎物,是麋鹿一样的猎物,可能几兄弟不着痕迹就会在这个世界消失,这就好比一个小乞丐拿着一大块狗头金出现在人群中一样,后果可想而知。
当张越轻猫淡写的说出为何不能卖盐的时候,刘荣和钱宁都呆住了,不是他们不懂这个道理,而是他们太懂了。
刘荣这两年在巡捕房做事,虽然年轻,但见过太多阴暗的东西,有些事情他也参与过,没办法,这是个很彻底的弱肉强食的年代。
钱宁更是体会深刻,他在驼帮每天都在干谋夺钱财的勾当,长时间的摸爬滚打,令到他的嗅觉非常灵敏,在这个方圆十里地,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很快感觉到。
这个道理如果是刘荣说出来,大家不觉得有问题,即使是钱宁说出来,也没有人会觉得意外,但恰恰有着深刻体会的老大和老二事到临头却忽略了这一层,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不到十二岁还没有经历世面的老三竟然有如此见解。
“越哥儿,你真的长大了!”刘荣拍了拍张越的肩头感慨道。
“越哥儿,你还是那个天天牵着我衣角的越哥儿!”钱宁的眼睛在月光下睁得老大。
“大哥,宁哥儿,人总是会长大的”张越笑着说道。
“越哥儿,宁哥儿,你们跟我进屋”刘荣说完也没有理会坐在井沿上的两兄弟,自己就先进了屋子。
张越和钱宁也马上跟了进去。
刘荣点燃了小油灯,灯火如豆。
张越看到刘荣从小香案上抽出三支香,递给自己和钱宁一人一支。
刘荣在油灯上点燃一支香后,立即拿起吹灭火苗,香烟袅袅飘起,然后走到小香案前将时香插入香案上一个小鼎里。
“三叔,三婶,我们的越哥儿长大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抚养他们成人,愿你们的在天之灵守护我们!”大哥刘荣跪在香案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钱宁和张越这时候也知道了大哥的意思,依次上香,对着香案上的六个牌位磕头。
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现在是刘钱张三位老爹的结义,可惜这三位老爹没有闯出什么名堂就魂归地下,只留下几个娃娃和一堆的困难。
正屋只有两间房,右边是芙儿带着兴哥儿睡觉的房间,左边是三兄弟的房间,小小的房间挤着两张床,晚上三兄弟说话到半夜。
刘荣和钱宁很多时候都被张越的话震惊,有时陷入思考很长时间才说话。
芙儿和小钱兴天刚亮就起床了,芙儿要在大哥出门前把昨天的汤热一热,让大哥喝了骨头肉汤才去当值。
小兴哥儿却一大早跑到哥哥们的房间大喊大叫,把几个睡下不久的哥哥都弄醒了。
“兴哥儿,别吵,让我再睡一会”钱宁推开兴哥儿的小手眼睛都不睁开咕噜道。
“快起来呀,芙儿姐煮肉汤了,咱们去喝肉汤”小兴哥儿没有罢休,一会摇摇哥哥,一会拉拉越哥儿,却是不敢去打扰大哥。
当大家打着哈欠出了屋子的时候,芙儿已经摆好碗筷了,兴哥儿嗖的跳上凳子,拿着自己的专用小碗开始呼呼的喝汤,还伸手抓了一根排骨不分前后乱啃起来。
“看你这猴样,大哥都没上桌,一点样子都没有”芙儿虽然这样说,却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将一块布巾围在兴哥儿的脖子上,不让他将汤水弄得满身都是。
大家洗漱完毕,都围着桌子吃早餐,张越不习惯一大早吃肉,只是添了一碗野菜粥喝,不过他发现粥里有咸味,这是芙儿看到家里这么容易得了小半罐子盐,才狠心放进去的。
“芙儿姐,这粥里就不要加盐了吧,还是白粥好,习惯了”张越边喝粥边说道。
“越哥儿,喝肉汤啊,有很多咧,你怎么不喝肉汤?”兴哥儿看到张越只是喝粥非常奇怪。
“喝,我也喝”张越看着兴哥儿笑了笑,也加了碗汤,从砂锅里捞了一根排骨。
吃完早饭,刘荣拎着水火棍像往常一样出门了,今天他似乎走得轻松很多,头也没回。
张越和钱宁开始帮忙打水,很快就将水缸加满了,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样。
太阳刚露头,和芙儿与小钱兴打个招呼后,张越和钱宁背起竹筐出发了。
“欢子”钱宁在巷子口看到和他们一样背着竹筐的欢子。
“宁哥哥,越哥儿,早”欢子见到钱宁和张越,也打招呼,他似乎并不喜欢钱宁,倒是对张越笑了笑。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欢子只有十一岁,但他帮着家里已经砍了快两年的柴了,每天天一亮就出发,晚上还要帮娘亲熬豆腐,小小年纪就晒得像浑身抹了桐油,不过身体还算结实。
“一起走吧,我们也去柴山”钱宁说着就拐出了井柳巷子。
欢子应了一声,就靠着张越一起往前走。
“越哥儿,谢谢你家的肉汤,真是太好喝了,我娘喝了肉汤都哭了”欢子不理走在前面的钱宁,偏头对着张越道谢。
“谢什么谢,昨天运气好,宁哥儿逮到一口小野猪,家里还有,晚上回来去家里吃肉,叫上你娘”张越笑着说道。
“真的”欢子明显两眼放光,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
“怎么啦?欢子”张越明显感觉到欢子的变化。
“我娘说你们家也难,一大家子只有荣哥哥一个撑着”欢子两手拉着背篓步子快了些。
“欢子,会好起来的,今天晚上还是过来吧”张越也快步跟上。
“我怕宁哥儿”欢子指着已经走出老远的钱宁说道。
“怕他干什么,宁哥儿又不是坏人”张越有些意外。
“宁哥儿每天和一帮人打打杀杀的,忒凶”欢子看来是个老实的孩子。
“那是在外面,咱们要是都老实,就会被人欺负的,欢子你记住,宁哥儿是好人,是好哥哥,以后不能这么看宁哥儿”张越郑重的说道。
“嗯,知道咧,越哥儿”欢子看越哥儿说的严肃,狠狠地点头说道。
“走,咱们跟上去”张越说着小跑起来。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多弄一点卤水结晶回去,当然野菜和砍柴也不能少,煮盐是要耗费大量的烧柴。
山上的枯枝很多,这都是人们将一些大树砍死后慢慢枯败下来的,现在即使是夏天,北坡的还是有大量的枯木,大畜生是没有办法藏身的。
还没有到正午,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今天不采药,但野菜还是要收集一点,张越想找一点野山椒,但却令人失望,只看到还是青色的茱萸,这东西要到九月果子裂开才能采。
砍了两根树棍子,钱宁穿起两个竹筐挑着,还有一小担柴当然是张越挑。
“越哥儿,看宁哥儿挑的是野菜,怎么看好像很沉”欢子没有看到竹筐里的盐矿石,只是看到表面的野菜,有些不解的问道。
“呵呵,宁哥儿力气大,怕担子不稳加了几块石头”看到欢子也背起竹筐挑起烧柴,张越有些心酸,欢子虽然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但年纪还小自己一岁,他不但背着野菜篓子,肩上的柴明显比自己还多。
“呵呵”欢子笑了,哪有人这么干的,这多费鞋啊,他突然觉得宁哥儿比自己还蠢,也不那么可怕了。
“走啰”钱宁叫了一声就出发了。
太阳还老高,三人不紧不慢的往回镇子的路走去。
“越哥儿,今天还早,要不要和我去码头”欢子这是要去码头卖豆花,镇子里的顾客是固定的,就那么些人,每天卖不了多少,但码头上人多,可以挑着豆花去买。
“欢子,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哦,对了,你家的豆花只放盐,有没有放糖的”张越偏过头问道。
“能放盐就很好了,糖太金贵,那放得起,再说也没人买那么贵的豆花,有那钱,还不去下馆子吃席面”欢子倒是知道一些买卖上的道理。
“那也是”张越应了一声后开始沉默。
在巷子口和欢子分开,钱宁和张越拐进了自家的院子。
芙儿还在浆洗衣裳,只是招呼了一声,小钱兴却是很高兴,这小家伙见到哥哥和越哥儿就高兴。
张越将一担枯木放进左边的厢房,这里就是柴房,旁边还有个小茅房。
下午的工作就是煮盐,钱宁和张越不断的重复着搅拌过滤煮盐,小钱兴拿着筷子有模有样的在罐子旁边来回折腾。
“宁哥儿,这镇上有没有先生,我想把兴哥儿送去开蒙”张越手上配合着钱宁倒出卤水说道。
“有是有,这镇上有个秀才,姓陈,年纪不大,听说学问听说不错”钱宁回答道,手却是没有停。
“是不是学费...哦...束脩很贵?”张越又问道。
“这我不知道,应该不少,整个镇子再加上附近寨子里的学童,听说还没有十个娃娃去陈秀才那里”钱宁回答道。
“怎么这么少?”张越不解。
“这还是多的,有钱的家里将娃娃送去侯唐城里,这侯唐州是瑶人说了算,又不能考科举,这些年还是朝廷经常有人过来,大家才想着把娃娃送去学堂,主要是各个寨子的头人,怕别人耻笑他们粗鄙”钱宁也没有提兴哥儿进学的事情,这事情始终还是要大哥发话。
张越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接着问。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在刘荣回家的时候把盐煮完了,张越估摸着还不到两斤,刚装满一个小盐罐子。
芙儿,刘荣和钱宁却是很兴奋,这是家里平时两个月的用量了,还是细盐。
收拾好院子,大家又开始准备晚餐,芙儿没舍得放猪肘子,放了盐腌在一个坛子里,拿出了排骨和收拾好的猪下水,小钱兴跳着跟芙儿去了厨房。
“我叫了欢子和他娘一起过来吃饭,一会多做点饭”张越和大家说道。
“嗯,等下你再去叫一声”刘荣点点头说道。
“大哥,坐,我想和你说说兴哥儿的事情”张越将竹椅子递给刘荣,自己在井口坐下,钱宁也挨着张越坐下。
“兴哥儿有什么事?”刘荣似乎很紧张。
“大哥,不要急,我是想说说兴哥儿进学的事情”张越马上笑着说道,他知道刘荣把几个弟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嘘”刘荣一听是这个事情,前倾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我听宁哥儿说镇上有个秀才,学问还不错,咱能不能把兴哥儿送过去?”张越试探的问道。
“老三,这事不急,兴哥儿还小,先缓一缓”刘荣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道。
“兴哥儿都八岁了,启蒙是大事情啊”张越看着刘荣说道。
“越哥儿,大哥有难处,你要知道我们的处境并不好”宁哥儿插话道。
“这我知道,钱的事情我们想办法,但兴哥儿是一定要去启蒙的”张越接着说道。
“你有办法?”刘荣立即问道。
“是的,说到底还是盐,我们不在墟市上卖盐,但我们可以进山和寨子里的山民换东西,山民的盐精贵,几斤盐就能换头牯牛”张越看着大哥说道。
“不行,这附近的山寨都有瑶人的眼线,他们的收入主要来自墟市,一旦被他们知道就会有危险”刘荣摇摇头说道。
“这个我知道,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计峒,渌峒,勿恶峒这些地方,这些地方表面上属于归化州,但大部分和侯唐州连接,属于三不管地带,峒主又是彝人,和外界没什么来往,禤大娘就是早年怀着欢子的时候和欢子他爹跑出来的”张越继续说道。
“我们不清楚彝人”刘荣想了想说道。
“我问过禤大娘,他们本性是很纯良,只是不和外族通婚,只要是和外族通婚就被赶出寨子,其他就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张越是问过禤大娘这些事情的。
“我再想想”刘荣还是游移不定。
“我还要拉着欢子一起去,听说欢子外公还是一个寨子里的头人”张越说着自己掌握的情况。
“嗯,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掩饰”刘荣点点头说道。
“大哥,我先去叫欢子和禤大娘过来,这事晚上再慢慢合计”张越说完起身往外走。
看着张越走出院子,刘荣自言自语道“这是我们家老三吗?”接着又不置可否笑着摇摇头。
“大哥,我也觉得越哥儿不简单,他会认字,还教小兴认字,不是街面上的幌子字,你上次买回的书他都认得,还给小兴讲解意思,真不简单”钱宁不知道刘荣是自言自语,马上接过话道。
“什么?你说什么?”刘荣一下子从竹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