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边民》中看流浪儿

4、4武黎人布崑 日子似

　　日子似乎有了盼头，回龙镇看上去也似乎很平静。
　　刘荣和钱宁也知道了张越是怎么识字的，张越经常去一些商铺，见到掌柜在就掏出一个小纸片问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一些上了年纪又很悠闲的老掌柜就笑呵呵给张越讲解，张越很虚心的听着，然后似模似样的打躬作揖，受教的摸样往往令到这些老掌柜频频颌首，摆出一副当世大儒的样子，捋着胡须微笑称张越孺子可教。
　　没有办法，这年代没有字母拼音，张越还是有很多生僻字不认识，一部千字文都有很多生僻字，还是繁体字，要记住还真是有些费劲。
　　张越去找符家老掌柜的次数最多，这老人家是邕州符家在这回龙镇的掌柜，主要是收山货毛皮，除了趁墟的时间忙碌一点，平时都比较清闲，现在还没有到狩猎季节，符掌柜经常拉着张越聊天，张越每次都听到老掌柜长吁短叹。
　　符掌柜表达的主要意识是东家识人不明，像他这么有能力的人应该去江陵或者去桂州做一方大掌柜，再不济也可以去融州独守一方的生意，而不是在这个靠近大理和李越的偏僻的边境小镇上。
　　其次张越也经常去找夔州方家的商铺，方家在这里是长年收购药材，每天都有人给他的铺子送草药，张越就经常送三七花过去，方家每集中一船货后就马上发走，所以方掌柜要忙一些，但对于张越的虚心请教还是不敷衍的，他似乎还有些喜欢这个眼睛明亮的越哥儿。
　　早上张越带着兴哥儿去了陈秀才的私塾，现在没有肉干，只是带着芙儿腌制的一个猪后腿还有一块麻布，这已经是家里能拿得出的最好东西了。
　　背着竹篓子牵着兴哥儿的手就出门了。
　　陈秀才家在镇子北，靠近龙须河码头，回龙镇很小，没有什么贫民区和富人区的分别，除了瑶人的土司衙门在镇子中心比较显眼外，其他的房子结构都差不多，只是院子有大有小而已。
　　“越哥儿，你有好长时间没有拉我到街面上来了”兴哥儿很兴奋，拉着张越的手蹦蹦跳跳的。
　　“兴哥儿，今天不是来闲逛的，我们要去陈先生家里，我要送你去进学”张越笑着说道。
　　“进学，是要去读书识字？”兴哥儿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三哥问道。
　　“嗯，是大哥决定的，要送你进学，你都八岁了，再不去先生那里开蒙识字，以后就只能做个砍柴汉了”张越担心兴哥儿反感，立即表明是大哥的决定。
　　“哦，是去学堂啊，我知道，何小贵就去了学堂”兴哥儿大概还没有弄清楚学堂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仰着头说道，头上的总角辫一晃一晃的。
　　何小贵张越知道，是何家酒肆何久的小儿子，今年也只有七岁，有次张越带着兴哥儿遛弯，见到这小家伙得意的向其他小孩子显摆他手中的绿豆糕，当时兴哥儿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啊，你们以后有可能是同学，要好好处，不要瞎闹哦”张越摇了一下兴哥儿小手说道。
　　“什么是同学？”兴哥儿又问道。
　　“嗯，同学，就是在一起进学，在一个夫子那里学习，也叫同窗”张越解释道。
　　“同窗，就是和小贵在一个屋子里？”兴哥儿又问。
　　“差不多吧”张越觉得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有含混答道。
　　“哦”小钱兴只是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跟着越哥儿的步伐快步向前。
　　到了陈秀才的小院子，陈秀才已经开始上早课了，院子门没有关，两人直接就进了院子。
　　陈秀才的院子还算比较大，有半亩地的样子。院墙周围是几棵粗干枝细的木棉树，绿色的叶子红黄的花很是养眼。
　　张越听到正屋里有人在授课，两人站在院子里没有出声，张越听了一会，这位陈秀才中气很足，在讲《论语》。
　　“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越牵着兴哥儿的手回头，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很可爱，张越刚想说话，却看到一个年轻妇人提着一个菜篮子进了院子。
　　小女孩立即跑过去拉着妇人衣角指着张越和兴哥儿说道“娘，有生人来咱们家。”
　　看到妇人在打量自己，张越忙放下背篓，对着妇人躬身作揖道“井柳巷张越见过陈夫人”
　　妇人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总角小儿过来，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没有蹲身见礼，只是点点头笑道“一个半大小子，也知道礼仪，不要弄这些虚礼，我不是什么贵夫人，叫我陈姨就好，带弟弟来就学的吧？”
　　“是，是，陈姨，我是带弟弟过来准备请夫子开蒙的”张越忙点头道，又拉着小兴哥儿过来要他向陈姨问好。
　　“陈姨，你好...美”小兴哥儿不知道怎么问好，突然来了这一句。
　　“呃...”张越拍了拍兴哥儿脑袋尴尬道“要说陈姨安好。”
　　陈姨听到兴哥儿突然蹦出一句赞美的话，咯咯笑出了声，放下菜篮子，过来弯腰拉着兴哥儿手笑道“嗯，是个诚实的孩子，多大啦？”
　　“八岁”兴哥儿也不怯生人，脆生生回答道。
　　“好孩子，嗯，不错，这孩子我代先生收了”陈姨点头说道。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张越大喜，忙将背篓里的猪肘子和麻布拿出来，双手恭敬的朝陈姨递上去。
　　“嗯，穷家小户，也是不容易，东西我也收下”妇人接过东西就手放在菜篮子里说道。
　　“兴哥儿，还不拜谢师娘”张越要兴哥儿跪着作揖。
　　“不用不用”兴哥儿还没有跪下，就被妇人双手托起。
　　“爹”妇人后面的小女孩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向张越身后飞跑。
　　张越忙转身，看到一个脸色白皙的青衫中年人站在正屋前的台阶上，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儒巾包着束起，看到小女孩跑过去，可能担心台阶绊倒，忙弯腰双手扶住小女孩，这位显然就是陈秀才无疑了。
　　“张越见过夫子”张越还没等陈秀才直起身忙拉着兴哥儿上前一步见礼道，然后压着兴哥儿跪着磕头。
　　陈秀才没有走下台阶阻止张越按着兴哥儿磕头，只是摸着颌下的短须盯着张越看。
　　等兴哥儿磕了三个头，张越才拉兴哥儿起身。
　　“张越，嗯，可知老夫刚才讲的是何典？”陈秀才没有看起身拍打膝盖尘土的兴哥儿，却看着张越突然问道。
　　“是论语乡党篇”张越随口答道，老夫，什么老夫，看陈秀才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这么年轻就口称老夫，张越心下腹诽。
　　“咦，你进过学？”陈秀才有些吃惊，他刚才透过窗户看到张越带着弟弟安静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思考，出来又看到这孩子目光清澈，完全不像这镇子上的其他孩子浑浑噩噩的样子，看衣着分明是穷家小户，但却能有礼有节，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考校的心思，故而有此一问，没想到张越随口就回答上来。
　　张越摇摇头老实说道“没有”
　　陈秀才更加惊奇“那你怎么知道老夫在讲授论语？”
　　“听符家商铺的老掌柜提起过。”张越如实回答道。
　　“只是听人提起过你就记得？”陈秀才追问道。
　　“也不是全部，只是记得一些。”张越微笑着说道。
　　“嗯”陈秀才点点头道对着陈姨道“薰娘，你先带秀儿下去，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随便做主收学生。”
　　“知道了，夫子”陈姨朝自家男人挤挤眼睛提着篮子拉着小女孩进了厢房。
　　“张越，你弟弟老夫收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老夫希望你也能来进学”陈秀才走下台阶看着张越说道。
　　张越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知道你家中有难处，老夫不收你束脩，你弟弟的供米也不收如何？”陈秀才将手搭在张越的肩头，看着张越的眼睛说道。
　　“多谢夫子好意，不是小子不想进学，实在是家中有弟妹要养活，着实没有时间”张越苦笑着作揖道。
　　陈秀才按着张越肩头久久不语，最后还是叹口气收回手，又抚着兴哥儿说道“你弟弟我收了，，书不用买，到时带笔墨纸张来就好，不要过卯时就行”说完也不等两兄弟躬身答谢，转身回正屋继续授课去了。
　　“越哥儿，你除了比我大，哪里还有弟妹要养活？”兴哥儿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张越说过的话问道。
　　“兴哥儿还小，以后要好好念书，不然大哥也会揍你”张越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说有弟妹要养活。
　　“哦，知道了”兴哥儿认真点点头，今天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小家伙也知道这是很严肃的大事情。
　　兴哥儿顺利的进学了，不知道是小家伙一句无意的赞美，还是张越表现出的礼貌诚意，总之事情非常顺利，这让一家人非常高兴，刘荣又拉着全部人给六个牌位上香磕头。
　　一季两斗小米的供养学费，刘荣也似乎觉得不是那么难。
　　家里的坛坛罐罐渐渐装满了盐，这也令人兴奋，张越也偶尔要兴哥儿提一小罐子盐去学堂交给陈姨，只反复交代他不要说盐的来源，这一点兴哥儿也很明白，自己家会煮盐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又到了初七，今天是镇上趁墟的日子，大哥早早出门了，他要去墟市维持秩序，墟市的人多又杂，难免会有些摩擦。
　　宁哥儿也一大早被巷子口的驼帮哨子声叫走了，听哨子声音很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今天来镇上的人多，张越吃完早饭要带着兴哥儿去学堂，他不放心兴哥儿一个人出门。
　　街面上一大早就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牛车骡车往来不断，马车倒是很少见，不过张越看到有些人骑着滇马在赶路。
　　侯唐州北面是田州，奉议州和勘州几个羁縻小州，这些小州连接着特磨道，过了特磨道往西就是大理的维摩部，要买一些滇马不难，滇马矮小，上战场爆发力不行，但胜在耐力不错，人们很喜欢用滇马跑长途运货物，这些都是张越从方掌柜那里知道的。
　　到了陈秀才院子门口，张越看到何久也带着儿子过来，何小贵看上去没有那么调皮了，见到父兄长辈居然学会了行礼，张越觉得还是夫子有办法。
　　“何掌柜好”张越朝何久拱拱手。
　　“是越哥儿，听说你家兴哥儿很聪慧”何久看到兴哥儿低头朝自己行礼笑着说道。
　　张越和何久看着两个小家伙进了院子，转身一起离开。
　　“何掌柜今天应该很忙啊，今天墟市日，恭喜何掌柜又有大进项”张越打着哈哈说道。
　　“今天酒肆关门，听说驼帮的人和武黎人干上了，还不知道武黎寨子有多少人过来，怎么，宁哥儿没和你说？”何久看着张越问道。
　　“没有啊，只知道宁哥儿一大早出门了”张越一听有些着急了。
　　“这次听说是布崑要带人来，唉，怎么都不想过安生日子咧！”何久叹口气道。
　　“布崑，谁是布崑？”张越忙问道。
　　“布崑你都不知道？”何掌柜看张越摇头似乎真不知道。
　　“难道是武黎寨子的头人？”张越摇头表示真不知道。
　　“他不是头人，是武黎人的猛士，武黎寨子虽然人不多，但个个凶猛，尤其是这个布崑，一个人就敢进深山，异常威武，这附近的大兽皮基本上都是他带人猎到的，附近的大寨子也不敢欺负武黎人，他们都怕这个布崑”何久说完和张越摆摆手，快步走了。
　　张越也拱拱手，急急的往家里赶，他要去找宁哥儿，一定要把宁哥儿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