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满鼓楼》淮北先生

7、满小谷（三）

　　语小楼第一次去满小谷家的时候，大狼扭着屁股摇着尾巴向他跑来，呜呜咽咽地往语小楼身上蹭。语小楼走到哪里大狼就跟到哪里，总是在他脚边绕，比猫还要黏人。语小楼本来就特别喜欢狗狗，看大狼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就更是喜欢。
　　语小楼高高举起手，大狼就跟杂技团表演杂剧似的往上跳，语小楼伸出双手，大狼就知道把两只前爪搭上来。
　　语小楼和大狼玩得高兴，鼓小逃却躲得远远的，鼓小逃怕大狼就像朱一止怕满小谷一般。
　　而满小谷却吃醋了。
　　以前大狼只和满小谷好，只听满小谷一个人的话，满小谷就是大狼的全世界。现在语小楼突然跑进了大狼的世界，满小谷自然不开心了。心里骂大狼：“叛徒”。不过满小谷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渐渐的也喜欢看到大狼和语小楼亲近了。
　　后来语小楼和满小谷熟了，鼓小逃就老是喜欢给语小楼讲满小谷小时候的糗事。那个时候满小谷很小，还不会走路，正趴在地上抠泥巴、手指抿得巴唧巴唧，这个时候鼓大娘抱着鼓小逃过来了。满小谷一见到鼓小逃就“咯咯咯”地笑，嘴边的口水就跟一条小溪似的往下流。上一刻还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满小谷突然就站起来了，得得得，一颤一颤，左一摇右一摆像只企鹅似的向鼓小逃跑过去。满小谷就是这样学会走路的。
　　满大娘和鼓大娘每次一说起这件事情都会捂住肚子笑个不停。满小满不知道是什么事看着妈妈和鼓大娘在笑，自己也张大嘴巴傻傻地跟着笑。
　　满小谷摇摇摆摆来到鼓大娘身边，抓住鼓小逃的手使劲地往地上拉。鼓小逃“哇”地哭起来，脚胡乱地蹬，满小谷摔倒了，也不哭也不闹，在地上翻几个滚爬起来又去拉鼓小逃……
　　周围的人看着满小谷嘟着嘴巴使劲的模样，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乐得不行！满小谷不乐意听了，他横了鼓小逃一眼:鼓小逃还尿被子呢！他还可以在被子上尿出各种形状各种图案，你去参观参观他尿过的被子，比书上的画还好看，鼓小逃是个画家呢！
　　鼓小逃不好意思了，他碰了碰满小谷。满小谷继续讲:鼓小逃尿床了还把被子藏起来。有一次被子藏了十几天，鼓大娘觉得奇怪，为什么鼓小逃没尿床呢？去看，床上根本没被子。鼓大娘就问鼓小逃，鼓小逃不肯说。鼓大娘最后在柜子里把被子找出来都起霉了……哈哈哈哈……
　　鼓小逃脸都羞红了。他特别不愿意让语小楼知道这些事，在鼓小逃看来这就像让他光着屁股在外面跑被语小楼看到了一样。鼓小逃以前洗澡都是把衣服脱光光在院子里一边唱一边喊一边往身上淋水，语小楼来了以后每次洗澡鼓小逃都是找个角落安安静静飞快地洗完。往往是鼓大娘屋里屋外走一趟鼓小逃就把澡洗完了。有几次鼓大娘硬是把鼓小逃衣服扒光重给他洗。鼓大娘劲大，鼓小逃疼得龇牙咧嘴，哼哼唧唧又不敢大声叫出来，他怕被语小楼听到。
　　鼓大娘，拍拍，两巴掌打在鼓小逃屁股上：“这孩子，发了疯了。”
　　鼓小逃变得安静些了，不会在鼓大娘赶鸭子、鸡鹅回家时鬼吼鬼叫故意捣乱了；鼓小逃吃药也不需要鼓大娘满院子追着、打了；鼓小逃变得爱干净了，那双小手小脚时时刻刻都不忘了要把它洗干净，衣服也不会泥浆、黑渍交相辉映了······总之，鼓小逃在一点点变得“奇怪”了。这是满小满说的。
　　一次，鼓小逃在满小谷家玩得太晚，便和满小谷一起睡。满小谷坐在床边两腿一蹬，把鞋子甩的老远，掀开被子钻进去。鼓小逃却端来一盆清水坐在凳子上洗起脚来。鼓小逃双手在脚上搓来搓去，脚丫、指缝、脚底、脚背···鼓小逃洗得极认真，一脸虔诚。满小谷一时竟以为自己看到了西藏高僧朝圣的情景。鼓小逃洗完脚，脱掉鞋子整齐地放在床边，把外衣叠得跟块豆腐似的放在枕边，比新娘对待自己的嫁衣还要仔细、小心。
　　屋子里静静的，鼓小逃整个过程一句话也不说，动作极慢极庄重。满小谷一直盯着鼓小逃做完这一切，像一种仪式，鼓小逃的模样像一个小和尚受戒前的神态。满小谷呆在那儿盯着鼓小逃，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门边的满小满却忍不住“扑哧” 笑了出来：“鼓小逃好奇怪啊”
　　满小满跟满大娘睡在里间，要从满小谷床边经过，正好看见鼓小逃“奇奇怪怪”的举动 。满小谷使劲捏住鼓小逃的脸：“你···你中邪啦？”
　　鼓小逃被捏疼了 ，拍开满小谷的手很认真煞有介事地说：“从此我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我再也不要像个泥人，再也不会脏兮兮的···”说完便自顾自地睡了。
　　满小满爬到床边傻笑道：“小逃哥哥，那你还尿床吗？”
　　鼓小逃脸一红，结结巴巴：“我我··我···早就不尿床了····”
　　满小谷收了惊吓，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面满小谷看到鼓小逃剃了个光头，穿一身蓝色僧衣，盘着腿，在一片香雾缭绕中敲一个比他头还要大的木鱼，咚咚咚咚······满小谷偷着脚尖向鼓小逃走去。忽然，鼓小逃睁开眼睛盯着满小谷，悠悠地张开嘴巴，张得和鸭蛋一样圆，字正腔圆地念道：“阿弥陀佛···”
　　“啊”，满小谷大叫一声吓醒了，回过头鼓小逃咧着嘴口水汩汩地流着。满小谷翻了翻身子想继续睡，却感觉□□里面湿热湿热的，满小谷急忙掀开被子，一团湿，满小谷居然尿床了。
　　满小谷慌了：这下鼓小逃一定笑死我了，连满小满都不会尿床了。满小谷心“噔噔噔‘跳得厉害，像小偷潜入别人家里准备行窃一样心虚。满小谷四处望了望，好像鼓小逃，满小满，一只猪···全都知道满小谷尿床了，掩着嘴偷笑，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咬耳窃语。满小谷的一世英名可就毁，连一只猪都会笑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跟自己玩弹珠了，因为我是个尿床的男生；再也不会跟我骑人牛了，因为我是个尿床的男生；大家不会在选我当体育委员了，不会在选我代表班级参加比赛了，因为······
　　满小谷正在胡思乱想之时，鼓小逃'啊'地一声惊坐起来。他掀开被子看了看，沮丧地忘了满小谷一眼。原来鼓小逃也尿床了。鼓小逃梦到自己到处找厕所，一直找啊找啊，可有的厕所门锁着，有的厕所人满了，还有的厕所鼓小逃刚蹲下居然发现没有坑。鼓小逃实在憋不住了，看见前面树下有一盆水，正是昨晚的洗脚水，惊喜地跑过去。鼓小逃刚尿到一半，忽然就听到语小楼在身后叫自己：“鼓小逃，你在那里干嘛呀？”
　　鼓小逃被这样一吓，就醒过来了。
　　满小谷看着鼓小逃，鼓小逃看着满小谷，两个人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这事千万不能给满小满知道了。
　　满小满知道了就等于泥沙庄的人都知道了。
　　满小谷是孩子王，如果被知道他尿床了，那些孩子就不会再听他的话了，他还怎么在孩子中号令三军呢！
　　鼓小逃虽然是个老手了，可他害怕给语小楼知道。
　　这件事在满小谷、鼓小逃看来就是天大的事，大人往往不理解小孩的世界。
　　鼓小逃提议把被子藏起来，被满小谷一口否决了，鼓小逃也想到了自己曾经把尿湿的被子藏起来最终还是被鼓大娘找出来了。
　　最后两人想到一个办法，满小谷端来一盆清水倒在被子尿湿的地方。满大娘问起时，两人坚决地说：洗脸时把脸盆打到了。满大娘有点不相信，狐疑地看着两个人，但是最后也没有在追问怎么会在床上洗脸，只是免不了把两人骂一顿。

作者有话说

　　快要过年了，快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