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20、第20章 另一个我，

　　第二天早上，林潇是被窗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聊天声，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笑。
　　她躺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随后翻身坐起来。
　　贝拉听见她的动静，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抬头瞧她，见她起身，便摇了摇尾巴，前爪往前伸，前半身下倾，伸了个狗式懒腰。

　　林潇摸了摸它，洗漱完后牵着它下楼。
　　旅馆一楼的小餐厅里飘着热咖啡和面包的香气，老板正在早餐区整理东西，桌边坐着一位穿深色棉袄的老人，两人用林潇不懂的语言聊着什么。
　　老人说了几句，老板笑起来，又指了指窗外。
　　整个餐厅都显得慢悠悠的，没有人急着做什么，也没有人盯着手机看。

　　韩诺已经等在楼下，见林潇到了，跟她一起出去遛一趟贝拉。

　　俩人一出门，耀眼的白涌入视线。白得美丽，炫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深吸一口气。
　　而林潇，也这样做了，甚至贝拉，都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

　　“下雪了啊……不愧是白俄罗斯，真是白啊……”出乎意料地，林潇开了个玩笑。

　　韩诺俊朗的脸上，也泛起笑容：“这个评论，倒是有方天遥的风范。”

　　“毕竟一起日夜相处好几天了，总得相互影响一点。”
　　林潇拢好围巾，信步往前走，招了招手，示意韩诺跟上。

　　时间还早，小镇很安静，路上几乎没有人，只偶尔看见一个慢慢悠悠的老人，穿着厚厚的狐裘，同样在遛狗。

　　林潇跟韩诺，突然间觉得，前些天的惊心动魄，末日里的兵荒马乱，恍如隔世一般。
　　俩人并排走着，生出了一种度假的感觉，美丽而悠闲。

　　遛完贝拉，俩人回去餐厅吃早饭。

　　方天遥跟杜博飞已经下来了，见俩人进来，忙招手让他俩过去坐，一起吃早饭。

　　韩诺跟俩人交待：“车还在充电，老板说院子里的充电桩可以一直用到我们退房。”
　　“那今天不着急走了？”
　　“吃完早饭再看。充满了电就走。”

　　林潇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方天遥正研究餐桌上的早餐。
　　面包、鸡蛋、奶酪，还有一碗煮得软烂的谷物，虽然和他们平时吃的东西不太一样，但胜在热乎。

　　“我宣布，”方天遥拿起一块面包，“今天只要能正常吃饭、正常开车、不被人追着跑，就算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杜博飞看了她一眼：“你的要求越来越低了。”
　　“这叫适应环境。你不懂。”
　　“我是不懂。昨天你还说，只要有热水就行。”
　　“热水是基础需求，今天我已经升级了。”

　　林潇笑着摇了摇头。
　　经过前一天的折腾，这样坐下来吃一顿完整的早餐，竟然让人觉得有些难得。

　　吃完早餐后，几个人决定出去买点路上需要的食物。
　　韩诺留在旅馆收拾东西，检查整理车子，林潇带着贝拉，和方天遥、杜博飞一起沿街往前走。

　　街道上没有多少车辆，也没有人急着赶路。
　　偶尔有车经过，速度也不快。这里不像他们前几天经过的那些地方，处处透着紧张和混乱，反而像是生活还停留在某个更缓慢的节奏里。

　　小商店离旅馆不远，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玻璃窗上贴着营业时间。
　　里面的货架摆得很满，商品种类却不算多。
　　几位老人正在挑选面包、牛奶和日用品，收银台前排着不长的队伍。一个老太太把东西放到柜台上，慢慢从钱包里取出钞票，数好之后递给收银员。
　　轮到前面一位老人结账时，收银机忽然停住了。
　　收银员按了几下，屏幕依旧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索性拿出计算器重新算价格。老人站在旁边等着，还顺手把购物袋里的面包往上挪了挪，免得压坏下面的鸡蛋。等收银员算完，他掏钱付账，拎起东西便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多花了几分钟，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焦急地催促。
　　后面排队的人甚至还和收银员聊了几句，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潇他们看着这一幕，慢慢地在想。

　　这几天，他们遇到的每一次故障似乎都能引发一连串麻烦。
　　导航出错，他们得重新确认路线；边境系统迟迟无法完成核验，所有人便被困在检查区；各种设备时好时坏，让人越来越难以判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可在这里，一台收银机坏了，收银员就拿计算器算账。网络不好，人们就不等网络恢复。

　　生活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买完东西，杜博飞用俄语询问收银员附近的情况。
　　对方说了几句，又朝窗外指了指。杜博飞听完，转述道：“她说镇上的网络一直不算好，最近也有一些设备不太正常。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有些老人甚至不怎么用智能手机。需要买东西就来商店，需要办事就直接去找人，没那么多讲究。”

　　“那他们不会觉得不方便吗？”方天遥问。
　　“有时会。”杜博飞说，“不过这个村不大，多数居民都是老人，其实已经习惯了没有网络没有AI的生活，AI有时反而让他们觉得无从下手。”

　　方天遥理解地点点头。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店，回头看了一眼。
　　收银员已经重新开始结账，那个老人也早就离开了。
　　店里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经过一个小广场。
　　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一个小男孩在旁边堆雪，旁边的老太太偶尔提醒他不要跑到路上。街道边有人清理屋檐下的积雪，另一个慢慢走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林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她想起捷克和波兰边境遇到的那些异常者。
　　那些人突然攻击旁人，有的在靠近她时又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她一直不知道那些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导航故障、边境核验延误和这些人的异常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眼前这些老人显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只是按自己的习惯生活，不依赖手机，也不需要系统随时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林潇无法据此判断他们是否更安全，却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地方，SECOND ME 并没有成为每个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回到旅馆时，韩诺已经把车子充好电，正在整理他们车子上的东西。
　　见几人回来，他接过林潇手里的购物袋，放进后备厢。
　　“附近怎么样？”
　　“挺正常的。”方天遥说，“正常得有点不真实。”

　　她把商店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提起那些不怎么使用智能设备的老人。韩诺听完，没有马上发表意见，只是把东西都理好，然后关上后备厢。
　　“其实我们也可以这样。”林潇说。

　　韩诺转头看她。

　　“我是说，既然已经有离线地图了，接下来也没有必要一直连着 SECOND ME。”林潇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至少在弄清楚这些异常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们没必要继续依赖它。”

　　杜博飞点头：“我赞成。一路上我们已经看到太多次设备出问题了。就算不知道原因，少用一些总没坏处。”

　　“我也赞成。”方天遥说，“反正现在打开手机，除了导航和各种提示，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真要联系谁，我们还可以用普通通信功能。至少不用一直让那些东西在后台自己运行。”

　　韩诺想了想，才开口：“可以。我们把 SECOND ME 相关的在线服务全部停掉，能关闭的后台连接也关掉。导航继续用离线地图，重要的信息已经保存了。必要时，我们仍然可以主动恢复通信，但平时就不再让设备一直连着。”

　　他没有说这样一定能保证安全。
　　眼下他们掌握的证据太少，谁也不能确定异常究竟来自哪里。但这至少是一个他们自己能够做出的选择，而不是继续等待系统恢复正常。

　　几个人各自拿出手机，检查设置，把 SECOND ME 相关的在线服务关闭。
　　林潇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停止更新的提示，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现在把这些东西关掉，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而心里，仿佛也安定了几分。

　　她没有觉得不安，反而有些轻松。
　　韩诺也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她：“如果接下来发现有什么变化，我们再讨论。”
　　“嗯。”
　　“但别因为这里看起来正常，就认定问题已经解决了。”他说，“这个村子的人也不多，也可能只是一种巧合，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

　　林潇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没有把这里当成答案。
　　只是过去几天，他们一直忙着应付接连不断的异常，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而这个安静的小村子，让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发生的一切。

　　午前，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旅馆。
　　老板用俄语叮嘱他们往东走时注意路面，最近早晚容易结冰。杜博飞认真道谢，又把她说的情况转述给韩诺。韩诺将路况记下来，随后确认离线地图上的路线，才坐进驾驶座。

　　林潇带着贝拉坐到副驾驶，方天遥和杜博飞在后排安顿好。车子启动后，韩诺没有打开在线导航，而是按照提前确认的路线缓缓驶出院子。

　　林潇隔着车窗看着外面。
　　街道上的老人仍然慢慢走着，商店门口有人停下来聊天，那个小广场也依旧安静。这个村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发生任何变化。

　　车子驶出村子，沿着通往东边的道路继续前进。

　　车厢里没有导航语音，也没有不断跳出的在线提示。
　　方天遥和杜博飞开始讨论午饭吃什么，争论着要不要把刚买的面包留到晚上。贝拉趴在林潇脚边，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韩诺专心开车，时不时看一眼离线地图。

　　林潇靠在座椅上，听着后排两人的争论，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断开连接是否真的能避开那些异常，也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否真的比其他地方的人安全。但至少，他们不必再把所有事情都交给 SECOND ME。

　　另一个我，毕竟不是真的我。

　　有些事情，他们可以自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