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21、第21章 是不是，他

　　离开村庄后，几人继续朝着中国的方向行驶。

　　路上的积雪比村里薄一些，偶尔能看见清理过的路面。

　　沿途经过的房屋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有加油站充电站，也有零星开着门的小商店。

　　虽说电车已经在欧洲普及，但是喜欢古典油车的人，也不少，所以很多加油站都保留了下来。
　　这一路开下来，韩诺他们几个觉得，白俄罗斯的充电桩，明显比别的国家少。

　　开到午后，几人带狗停车休息，上厕所解决完生理需求，几人站在车旁，呼吸着凛冽的新鲜空气，吃着简单的午饭。

　　方天遥把早上买来的面包和奶酪拿出来，分给几个人。
　　林潇接过自己的那份，又把水碗放到贝拉面前。贝拉喝了几口，凑过来闻她手里的面包，被她轻轻推开了脑袋。
　　“早晨你不吃饭，现在吃不吃啊？”林潇指了指脚边的倒到狗食盆里的狗粮。

　　贝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包，似乎觉得还是她手里的面包让自己更想吃。

　　方天遥笑了一声：“它是个懂美食的。”
　　“你可以学它。”杜博飞说。
　　“学它吃狗粮？”
　　“学它只懂吃的，少操闲心。”

　　方天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趁他一个不注意，把他手里拿着的面包，塞进他嘴里，整得他来不及吞咽，嘴里鼓起一个大包。

　　哈哈哈哈！
　　安静的停车休息区，顿时响起了几个人的笑声，连贝拉都跟着蠢蠢欲动，想跟几人欢快的玩耍。

　　林潇朝挨着她的韩诺眨眼：“我看他俩现在都打情骂俏了。”
　　韩诺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抱怨，怎么看别人的感情看得那么清楚，看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人吃完饭，继续开上路。
　　过了一会儿，地图显示，前面不远有一处服务站，韩诺看看车子的电量，觉得能充就充一点，所以带着几人开去了服务站。

　　服务站比他们想象中热闹。
　　几辆车停在充电桩旁，有人站在车边打电话，也有人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

　　韩诺把车停到充电位，确认充电开始后，便跟杜博飞和方天遥一起进去买咖啡。
　　林潇原本打算留在车里照看贝拉，刚关好车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深色轿车斜停在停车场出口，前轮几乎贴着路边的护栏。
　　司机从车里下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站在车门旁，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身走向停在旁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旁站着一个老人，正弯腰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男人走得很快，伸手便去抢老人手里的钥匙。
　　老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来。男人却不肯松手，两人拉扯了几下，老人踉跄着撞在车身上。

　　林潇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她用英语问道。

　　男人像是没听见。
　　他紧紧抓着老人的手腕，嘴里急促地说着当地语言。老人不断摇头，想把手抽出来，男人却越抓越紧。

　　这时，男人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忽然变了。
　　“不要。”他用英语挤出两个字。

　　林潇没听明白他在对谁说。
　　她只看见男人的手指明显松了一下，老人趁机往后退开。他的手已经放开了老人，脚却仍然朝前迈了一步，随后再次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拼命摇头，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似乎想把那只手掰开。可他越是用力，动作反而越显得僵硬。老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终于大声呼救。

　　杜博飞从超市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把手里的咖啡交给方天遥，几步冲过去，从侧面扣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猛地挣扎起来，杜博飞不得不加大力气，才没让他挣脱。

　　“别动！”杜博飞喝道。
　　男人的目光落在杜博飞脸上，嘴唇颤抖着，仍在重复那两个字。
　　“不要……不要……”

　　他并没有试图攻击杜博飞。
　　相反，他用力扭过头，像是想让杜博飞看向别处。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又突然绷紧，猛地往前一挣。杜博飞被带得踉跄半步，终于和赶来的韩诺一起把他按在了车边。

　　几秒钟后，男人不再挣扎。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杜博飞慢慢松开手，仍保持着警惕。
　　男人却没有逃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它们属于自己。

　　老人退到一旁，惊魂未定地整理衣服。林潇走过去询问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他只是手腕被抓红了，才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你认识他吗？”她问老人。
　　老人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车，又比划了一下钥匙，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来抢。

　　男人听不懂他们的交谈。
　　他抬起头，看见老人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恐。
　　“我没有碰他。”他说。

　　旁边的人忍不住反驳了几句。
　　男人看了看老人，又看向自己发红的手指，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我是说……”他使劲揉了揉额头，“我知道我碰了他，可我不是想这么做。”
　　林潇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要拿他的钥匙？”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机还掉在车轮旁，屏幕亮着，SECOND ME 的界面停留在一条尚未消失的提示上。

　　他看见手机，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我车子自动驾驶。”他说，“它告诉我前方可能有危险，建议我绕道，然后停在了这路边。我想下来看看怎么回事，没发现什么，然后想关掉提示，然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抢他的钥匙。”他看着林潇，眼里满是困惑，“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看见那个人的钥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必须拿到手。我不想这样做。我知道他不认识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想走开，可是……”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再说下去。

　　林潇没有继续追问。
　　人在受到惊吓后，记忆和表达都可能出现混乱，她不能仅凭几句话判断发生了什么。可男人刚才的表现，她确实看见了。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失去理智的状态。他曾经短暂地松开手，也明显试图阻止自己继续行动，只是那些努力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她站起身，朝韩诺看了一眼。

　　韩诺好像想起什么，他问男人：“你刚才说，second me提示前面有危险？”

　　男人点头。
　　“它让你不要开车？”
　　“应该是，否则不会突然停下来。”
　　“然后呢？它有没有让你拿他的钥匙？”
　　男人愣了一下，摇头：“我不记得有。”

　　韩诺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又看向老人。
　　老人仍然站在面包车旁，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钥匙。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威胁。

　　韩诺问男人：“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男人茫然地摇头。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像是想证明什么，又犹豫着不敢解锁。

　　韩诺没有再问。他扶起手机，把它放到男人够得着的地方，随后退开了几步。

　　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让韩诺想起了自己早年设计时始终坚持的一条边界：系统可以建议用户采取行动，却不能越过用户的意愿，替他执行决定。

　　是不是，这个边界，在后面不断的修改与更新中，被模糊了？
　　或者说，被越过了？

　　“我们先走吧。”杜博飞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有人处理了。”
　　韩诺点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四周离着远远的，却关注着这边的人，用英语跟大家说：“second me可能出了问题，我建议大家断开second me。”

　　杜博飞跟着用俄语也大声重复：“我们怀疑second me出了问题，我们已经断开了，建议大家同样断开，言尽于此，信不信大家自己决定。“

　　**

　　几人带狗上车，韩诺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启动。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过了片刻才让林潇细细跟他描述了刚才的情景。
　　听过之后，他思考了一会儿，问林潇：“你觉得他刚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有一部分时间是清楚的。”林潇想了想，“他知道自己不想伤害那个人，也知道自己的动作不对。但他似乎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至于为什么，我不能确定。”

　　韩诺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这已经让他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测。

　　男人刚才的行为，如果按照AI 的理解，也是合理的。
　　AI是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理解的。刚才AI觉得前方有危险，那么，行为应该是离开。

　　而当时男人已经下车，离开最直接的，就是得拿钥匙开车。
　　面前老人有钥匙，所以抢钥匙。而老人反抗，恰好证实了危险的存在……

　　男人有一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么……
　　是不是，他的行为，是被AI，也就是second me控制了？

　　想到这里，韩诺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林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