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17、第17章 但她已经不

　　第二天早上，林潇醒来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方天遥已经起床，坐在床边刷手机。
　　看见林潇睁开眼，她把屏幕转了过来：“SECOND ME 官方凌晨发了公告，说最新版本已经更新完成，之前发现的系统异常都得到了解决。”

　　林潇接过手机。公告写得很正式，列出了导航路线偏差、语音识别错误和部分设备响应延迟等问题，称相关修复已完成部署，建议用户重新连接网络，同步最新配置。

　　“这么快？”林潇往下翻了翻，“有具体的修复内容吗？”
　　“没有，就说已经解决了。”方天遥撇了撇嘴，“评论倒是挺热闹。有人说恢复正常了，也有人说自己的设备还是不对劲。”

　　林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她想起昨天在地下停车场里，韩诺对车辆运行记录的检查。那些缺失的日志，还有几次无法解释的异常，并没有因为一份公告就消失。
　　两人带着贝拉下楼时，韩诺和杜博飞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韩诺正查看车载系统的状态，听见她们说起公告，只点了点头。

　　“我看过了。没有版本变更记录，也没有具体说明修复了哪些模块。”
　　“那你觉得他们真的修好了没有？”方天遥问。

　　“现在还不能判断。”韩诺关掉屏幕，“导航、语音服务和车辆控制并不是一回事。即使公告里提到的问题确实修复了，也不能证明所有相关异常都已经消失。我们继续用离线地图，暂时不重新接入在线服务。”

　　“明白。”方天遥拉开车门，“官方说没事，我们就当它还有事。这个原则我喜欢。”
　　杜博飞看她一眼：“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对待公司的财务报表？”
　　“当然。数字越漂亮，我越要仔细检查。”

　　几个人上车后，韩诺按照离线地图驶出华沙。
　　今天的目标是继续向波兰东部前进，尽可能接近白俄罗斯方向，同时寻找能够正常工作的充电站。

　　刚离开城市时，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主干道上有不少车辆，路边的商店陆续开门，偶尔还能看见送货车停在路边卸货。广播里正在重复 SECOND ME 的更新公告，主持人的语气轻松，称主要服务区域已经恢复正常，用户无需过度担心。

　　方天遥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只要把公告写得足够肯定，问题就算解决了？”
　　“或许对于官方来说，这就够了，毕竟，维持社会稳定最重要。”韩诺说，“我们现在只能看实际情况。”

　　林潇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逐渐退后的建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手机。网络时有时无，父母依旧没有新的消息。

　　开出华沙一段距离后，道路上的车辆渐渐少了，路边却开始出现一些停着不动的汽车。
　　最初只有一两辆。有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引擎盖检查；还有一辆车斜着停在出口附近，司机站在旁边打电话。韩诺经过时放慢了速度，确认没有人突然走到路中间，才重新加速。

　　“今天抛锚的车好像不少。”杜博飞从后排看向车窗外。
　　“可能是天气冷，也可能是道路救援跟不上。”韩诺说。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车速控制得比之前更谨慎。

　　又过了十几公里，路边停着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有些车开着双闪，有些干脆停在车道边，车门敞开着，却看不到司机。靠近一处匝道时，他们甚至不得不绕过两辆横在路上的车，才能重新并入主路。

　　方天遥坐直了身体：“这些车都是坏了吗？”
　　“看起来不全是。”杜博飞盯着其中一辆车，“那辆车的车灯还亮着，旁边也没有人。”

　　韩诺没有停下，只在经过时扫了一眼。车里空着，车门没有明显的损坏，地面也看不出碰撞留下的痕迹。

　　他们继续往前走。

　　收音机里的新闻换了一个话题，开始报道部分地区交通拥堵，称有关部门正在协调道路救援，提醒驾驶者遵守交通规则，不要在高速公路上随意停车。

　　主持人随后又提到了 SECOND ME，重复官方声明中的说法：系统更新已经完成，近期的技术异常属于短暂的兼容性问题，目前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林潇听着广播，目光却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一辆小型货车停在路肩，司机站在车头旁，双手不停地比划着，似乎在向另一辆车的驾驶者解释什么。再往前，一个女人站在护栏边，背对着道路，一动不动。
　　车子经过时，那个女人忽然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们。
　　她的脸色灰白，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她没有挥手求助，也没有试图拦车，只是站在那里，直到他们驶过她的视线范围。

　　林潇回头看了一眼。
　　“她好像不太对劲。”

　　韩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个女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车速放慢了一些，注意着前方路肩上的行人。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了更多这样的人。
　　有人站在路中央，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人反复拉扯着车门，车里明明没有人，却迟迟不肯离开；还有人沿着路边缓慢地走，步伐僵硬，偶尔突然停下来，朝经过的车辆转过头。

　　其中一名男人甚至直接走进了车道。
　　韩诺立即减速，打了一下方向盘，绕开对方。男人没有躲避，也没有追赶，只是在车身经过时猛地转过头，目光紧紧跟着他们，直到汽车驶远。

　　车里没人说话。
　　方天遥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刚才还在开玩笑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杜博飞从后排探身看了一眼后方，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重新坐好。
　　“这不像普通的交通事故。”他说。

　　“先别下结论。”韩诺握紧方向盘，“我们没有必要停车确认每一个人是什么情况。现在尽量避开路边的人群，找到能继续通行的道路。”

　　林潇望着窗外。她见过边境那名突然攻击他人的男人，也亲眼看见对方扑向自己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眼前这些人的行为让她想起了那一幕。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想到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贝拉的头。贝拉趴在后排座位上，耳朵却竖了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车窗外那些奇怪的人影。

　　车载收音机忽然响起一阵杂音。
　　几秒后，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出现，依旧平稳地播报着道路状况。他提醒驾驶者不要轻信网络上的未经证实的信息，称近期流传的所谓“大规模异常事件”存在夸大情况，SECOND ME 的主要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公众应保持冷静。

　　方天遥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看见路上是什么情况？”

　　“也许他们看到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杜博飞说。
　　“可这些车就停在路边，人也就在路上。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没人回答她。

　　韩诺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没有关掉。他需要保留一条获取消息的渠道，但不打算再把广播里的结论当成判断现实的依据。
　　前方的道路开始拥堵。

　　几辆车堵在一个交叉路口，有人下车查看，有人不停按喇叭。路口另一侧，一辆黑色轿车撞上了隔离栏，车头已经变形。两个男人正试图把驾驶者从车里拉出来，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身扑向同伴，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被扑倒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旁边的人立刻退开。另一个人拿起路边的东西试图阻拦，却被撞得踉跄后退。

　　韩诺一脚踩下刹车。
　　“抓好！”
　　他没有驶进拥堵的路口，而是迅速查看两侧。右边有一条通往小镇的支路，入口被一辆停着的汽车挡住了半边。韩诺判断了一下车身宽度，缓慢打方向盘，从剩余的空隙中绕了过去。

　　后排的方天遥抓住扶手，等车子驶上支路才松开手。
　　“刚才那个人为什么突然攻击别人？”
　　杜博飞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路口：“不知道。但那不是正常的打架。”

　　林潇没有接话。她脑海里闪过的，仍然是边境检查点上那个男人停在自己面前的瞬间。那种突兀的中断，不像犹豫，也不像身体失去平衡。更像某个动作被突然切断，随后又重新恢复。

　　可如果这些人的行为确实存在某种共同原因，为什么官方仍然坚持说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车子沿着支路行驶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韩诺没有立即驶入中心区域，而是先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路边，检查地图和剩余电量。

　　“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赶路了。”他说，“先找个地方确认道路情况，再决定今天能走多远。”

　　方天遥点头，拿出手机查看附近的商店和充电站。搜索结果加载了很久，最后只显示出几个旧的地点信息。她试着打开其中一家充电站的页面，却一直停留在加载界面。
　　“网络又不行了。”
　　“离线地图还能用。”韩诺说，“先找地方补充物资，充电站到了再确认。”

　　杜博飞下车观察了一下四周。街道上还有车辆经过，但不少店铺已经关门。远处有几个人站在路口，像是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人突然推了另一个人一把。被推的人踉跄着撞上墙壁，随后竟又朝对方扑了过去。

　　杜博飞没有靠近，立刻回到车边。
　　“这边也不太对劲。我们最好别在街上停留太久。”

　　韩诺点头，重新启动车辆。
　　车子驶过小镇外围时，林潇看见路边一辆救护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门敞开着，却没有人守在旁边。再往前，一辆警车横在路口，警灯仍在闪烁，驾驶室里却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收音机。

　　新闻仍在播报 SECOND ME 的更新成果，主持人甚至开始介绍几个城市的恢复情况，称交通和公共服务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窗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抛锚的车辆越来越多，路边的人影也越来越密集。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人突然冲向经过的汽车，还有人蹲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偶尔传来的尖叫声很快被发动机和风声淹没，仿佛没有发生过。

　　林潇终于明白，他们遇到的已经不是几个孤立的异常事件。
　　这是一种正在扩大的变化。

　　而且，它显然没有因为官方宣布更新成功，就停止发生。
　　她转头看向韩诺。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道路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偶尔看一眼仪表盘，确认车辆没有出现新的警告。

　　“韩诺。”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官方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外面会变成这样？”

　　韩诺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不能再根据他们的公告判断是否安全。”

　　他把车速放慢，绕开前方一辆横在路边的汽车，继续沿着支路向东行驶。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语气依旧平稳，反复强调更新成功、系统恢复、无需恐慌。
　　林潇关掉了手机屏幕。
　　窗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不正常的姿势行走。她不知道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变化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但她已经不再相信，那份宣布更新成功的公告，能够解释眼前的一切。